《他与玫瑰》菲菟

3、你是我的玫瑰啊 管家带

　　管家带着顾念回来的时候，顾衾已经端坐在古堡的大厅里，晦暗的灯光照得他的面色愈发苍白，顾念躺在别人的臂弯里，双目紧闭，睫毛微颤，顾衾看着，微微抿起了唇，似有些不悦，盯了些许时长，才开口道：“把小少爷送回房间。”
　　“是。”管家点头，眼神示意手下的人将顾念送回房间，随行的医生拎着医药箱紧随其后，生怕有任何差错。
　　顾衾坐在沙发上，看着上下的人忙忙碌碌，人影幢幢，交织着他的痛苦与忧思。
　　他慢慢站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里是一如既往的昏暗，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晦涩，顾衾径直来到了落地窗前，窗边的玫瑰似乎刚受过摧残，花瓣蜷曲，却依旧艳丽，红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渗出血来，顾衾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蜷曲的花瓣，一滴泪从眼角流下，顺着花瓣滑落，渗入黝黑的泥土里，沾湿了一份长久的想念。
　　百年的岁月悠悠而过，就像从前无数个日夜一般，顾衾拿出那把闪着银光的匕首，拔开刀鞘，划向了自己白皙如雪的手臂，那里伤痕累累，深深浅浅，昭示着无法言说的过往，鲜血顺着手臂滑向指端，继而跌落，浸润着玫瑰的根部，蜷曲的花瓣仿佛忽然得到营养一般伸展开来，暗夜里的花儿愈加盛放，幽幽花香逐渐浸染了整个房间。
　　顾念是被一个梦惊醒的，梦里有一个和自己家一样的古堡，还有一个奇怪的男人，被鲜血染遍，他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那幽暗的眼神，是那样的陌生又熟悉，继而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将他惊醒。
　　顾念睁开眼，古堡里的灯光从来都是晦暗的，他不需要去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长时间的静卧让他的身体有些酸胀，他尝试着伸展四肢，却发现手掌被握着，顺着手臂望去，是父亲！
　　父亲修长的手指紧握着自己的手，却没有什么温度和血色，顾衾靠在床边似是还在梦中，有些痛苦的皱着眉，嘴里发出一些顾念听不清的呢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印象中，父亲总是不苟言笑，难以接近，他甚至一直觉得没有人能看懂父亲的内心，如今这般，竟是为何？
　　顾念盯着父亲的面庞，他的头发已经颇有些长了，遮住了一大半的面容，苍白的面色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加明显，隐隐还渗出些青色的光影，睡梦中的父亲并不安稳，眼眸颤动着，让顾念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堵塞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将小手放在父亲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轻声地喊了一句：“父亲......”。
　　睡眠很浅的顾衾几乎是一瞬间醒了过来，他看着床上有些无措的顾念，收起了所有的心绪，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
　　顾念点了点头，自觉地把手收了回来，低着头不敢直视顾衾的眼神，低声说道：“对不起......”
　　顾衾有些愣神，有颇有些愠怒的口吻回道：“你不该乱跑的，玫瑰不能离开他的根系，你也不该离开我~”
　　顾念抬起头，似是不明白顾衾的意思，用迷惑的眼神看着顾衾：“父亲...?”
　　顾衾眯起眼睛，难得温情地摸上了顾念的头，悠悠地说了一句：“你是我的玫瑰啊~”
　　就是这种眼神！
　　顾念有无数次看到过父亲的这种眼神，他在看着自己，却又好像在看一个很遥远的人。
　　玫瑰？这是第一次父亲这样形容自己。
　　我是父亲的玫瑰啊~
　　短短的时间里，顾念的脑海已经过了个山车，他不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也理解不了父亲的眼神，玫瑰还未长成，也进入不了豢养者的内心。但那份逃离的欲望却始终还在，顾念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父亲，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顾衾收回了放在顾念头上的手，眼睛望向了窗外，快有一百多年了吧，他也未曾走出过这片古堡，他的心灵是荒芜的，只想种好属于自己的玫瑰，如今，花终于长成了，再过4年，顾念就成年了，就可以不依附自己生活了，可是，自己真的放得下吗？
　　顾衾长久的不说话让顾念有些害怕，他揪了揪父亲的衣角，有些讨好地说道：“对不起，父亲，我再也不提...”
　　“好。”顾念话未说完，就被顾衾打断。
　　“真的吗？”顾念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地盯着顾衾。
　　“前提是等你成年，也就是四年后。”顾衾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了这番话，将盯着窗外的眼神收回，帮顾念拉上了被角，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太好了！
　　顾念此时内心早已乐开了花，虽说是4年后，但未来的日子却有了新的期盼。他用被子蒙住头，带着喜悦睡去。
　　血落浸深根，玫瑰终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