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叛徒 “我们远行 ...
-
“三月三。
月凉如水。
华山之上,灯火通明。又是试剑大会结束的日子,这一次,我的排名下降了。
我知道自己身体不适。我想,快到极限了。
时间紧凑,我不知道下一次机会在哪里。
慕长生赢得了比赛,若不出意外,他将是新一任掌门。
若白托人送来了好几袋衍天的干果特产,她说,这些干果晾晒在山与山间的长廊上,就快放不下了。
我希望她可以过来,但我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是她的习惯,她喜欢待在星阁上。”
--
“我的身体好多了,可以重新记事。
来到了新的地方。当地的居民告诉了我他们的神话。这是和九州中不同的神话,九州的祖先自北南下,万毒谷人的祖先由神身分作两半。
很神奇的故事,但我似乎可以从中看见什么,那些在记忆里泛黄的事。
雌雄同体的神明,在仓皇中逃进万毒谷,再也没出来过。
进入人间数年,仍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比身上的疤痕更让我心烦,又令我镇痛。
但好在还有这样的声音,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有救。
认识了一个土著,但她或许并非土著,她和其他万毒谷人长得不一样,身上还有和我一样的疤痕。
她叫玉十九,是个巫医,人很好。
她养了一只鸟,偶尔这鸟会飞到洞里,看着它自由的样子,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
“火焰大多时候不再出现,或许我快要好了。
我去了一趟所谓的毒池,在这里,我看见和天罚阵类似的阵法。
那些尸体还未真正死去,我可以从身体上看到他们曾活着的证明。只要有人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没有死去。
仿佛在做梦一样,我和玉十九在屋檐下喝酒,是其他寨民送来的,他们接纳了我。
但我不可能一直留下。我要离开了。
我告诉玉十九,我是为了躲避族民才来的九州。希望她不会因为朋友的离去而伤感。
我撒了谎。
这里的风景很美丽,藤树,小溪,飞鸟,我不会忘记。”
--
“回到了华山,华山外有万毒谷的据点,我想,可以借此传去我尚安好的消息。
试剑大会后,师兄师姐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只是离开了五六年,却像什么都变了,连领基础物资的时候都被人刁难。
结束后,我去了趟蓬莱海。
江河在此汇聚,壮阔的大海,却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与宁诀见了一面,这个掌门十分看重蓬莱仙境,蓬莱内部似乎早就发现了蓬莱海外的状况,也采取了一些我并不认可的手段。
若白寄来了一些仙药,还在信里讲了一些趣事。她在星阁中,却不曾孤独。
有时候,我会觉得孤独。因为周围的人并不知道的一些事。但这样的孤独并不可怕,人本就是各自独立的。我要做的事,只有我自己能做。”
--
“最近九州很乱。我不知道和我的计划有没有关联,但她就快出现,一切会如我所想么?坚信了这么久,临到关头,或许掩藏的迟疑就此浮现出来,这是与自己心理的一场战争。
衍天派山体坠落,伤及许多人。我去帮忙的时候,救下一个修为深厚的衍天弟子。
他给我算了一卦。
他告诉我,我的前方被什么东西折断了。
我放心了。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把我炼成镇山石,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
大江与大河流过九州大地,汇入蓬莱海境,在入海口的地方,谢念遥望仙境,手持一本破旧不堪的标着“二”的手册。
除了这些能透露些信息的日志,慕长月还记了些许日常趣事。
但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名字。
炼石失败后,看到那样的人石,第一个崩溃的并非若白,而是他。
死后不曾安宁,这是他造成的结果。
沉默地发了阵脾气,终于叫他在慕长月的房间里发现了这样的一本小册子。
“他们一定会把我炼成镇山石”。她知道他和慕长生的打算?
可是她看起来那样无知。少言而无知的女人,下场才会如此凄惨。
追溯着这本日志,他如今才会站在这入海口,感叹这几百年来,往事如风。
那些虎视眈眈的不烬人,占据了另一半土地,却悄悄与他们共生了这么久。真是可恶、可恨,但那样的环境,他能否说一句可悲?
--
玉音回到万毒谷时,径直去了玉婆婆那。
她其实对慕长月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小的时候,玉婆婆领着的一个九州弟子,似乎便叫作慕长月。她自小和玉婆婆往来不多,但老谷主和她倒是要好。
只是她刚一回到寨中,就见那个华山弟子慕眠和玉婆婆在老藤树下聊天。
玉音藏在藤树上,听着听着,将故事一串,方明白若白口中的事便是在慕长月从万毒谷回去之后发生的事。
玉婆婆嘴里感叹着,玉音也明白,那十年是怎样的折磨。
她不想继续打扰,转而去向不烬人的寨子,同阿音商议此事。
阿音有一套自创的手语,这套手语全寨子都会用,是她小时候和阿音琢磨出来的。
不过此事杂乱,阿音还是用笔与她交流。
阿音思量片刻。
“只有我的亲信能参与进来。”
玉音也是这样想的:“其他不烬人心思纯净,也不太合适。”
“即使失败了,他们也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阿音写道,“我并不抱希望,你不要有压力。此事也需暂时瞒着。”
“嗯。我不会与老谷主说这事。她如今身体也不太好。”玉音想了会,忽又踌躇道:“如果你不想参与,我就回绝过去。你不要觉得那些钱对万毒谷很重要……”
阿音却摇摇头,写下一行字:“我们远行到这里,本就是为了自由。”
--
慕眠将琴收好,把玉婆婆送回家,才发觉慕鸠不见了。
刚才还在那舞剑呢。
他也没声张,不想让寨民听见慕鸠的名字,便绕着藤树找了一圈。
慕鸠在藤树的另一侧,她站在古老的藤树下,面前是一处乱石堆,她看得有些走神,慕眠再一看,才发现上头坐着一个小人像。
还是个细看之下叫人有些脸红的小人像。
慕眠把眼神挪开,颇有些不自在。
慕鸠转过身,沉默不言地看着他。
慕眠:“怎……怎么了?”
“为什么那样一副表情?”慕鸠问。
“什么表情?”慕眠打个哈哈,“我伤口有些疼,要回去休息一下了。”
“真是令人艳羡的人生。”
“什么?”慕眠转过身,问道。
“我说。”慕鸠语气平和,“你的人生令人艳羡。”
慕眠听清楚了,有些生气,他自然知道慕鸠近两百年来多有不易,但是他自己也吃过很多苦。
从小身体不适,身为大弟子却又要掌握与华山的距离,更别提这琴身带给他诸多不适。
“我的剑没了,师兄。”慕鸠低下头:“我很喜欢那柄剑。”
慕眠心一软,他觉得这事是自己没处理好,他几步走过来,宽慰道:“没事。你如今是剑身,想要化剑更是容易,若你还是想要一把好剑,我去给你找就行。”
他站在慕鸠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慕鸠微微抬起头,一双眼睛斜眼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让他有些不舒服的笑意:“不如将师兄的琴给我吧。”
--
不熄被吵醒了。
这件事对他而言,算得上是诡异。
因为塔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上头的门也没有打开,不会是外面的人闯了进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坐着一个人。
他伸出手,想给她擦擦脸。她的脸上浮着些许冰凌子,肯定很冷,很冷。
他却没能伸出手。
不熄这才发觉,自己的床下有一个束缚阵正在运转。
他可以解开,但他没有。
“怎么了?”
“你把束缚阵解开。”席笙咬牙切齿:“我师姐把我锁这里了。”
不是她做的。
不熄松一口气,他以为自己把她哪里气到了。
谁料他刚一解开,席笙就和一阵风似地跑出啦房间,“哒哒哒”地快速往楼上跑去。
不熄迅速转移到她跟前,席笙像是才反应过来:“带上我,快去塔顶。”
她确实是气得不行,都忘了不熄比她自己快多了。
谢韫就算了,她身上一直都是秘密,但谢韫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小虾,也不知道这二人急着去塔顶做什么。
不熄没弄明白情况,却也照做。
塔顶。
好在谢韫和小虾还没出去。
席笙刚一松口气,却发觉眼前状况不对。
黑色的塔顶交杂着白色与黑色,二人各自占据一个方向,似乎正在对峙。
“谢韫要解开天罚阵。”
“帮我。”
二人同时开了口,也算是有几分同行多年的默契。
席笙:“……”
塔顶上似乎已没有多少灵力限制,但她能帮什么。席笙站在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熄歪头道:“你会解天罚阵?”
谢韫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他:“神熄?”
不熄一愣,他有些僵硬地找到席笙的手,紧紧攥住:“我叫不熄。”
席笙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谢韫弯下腰,在地上轻轻一点,霎时,白光充盈了整个塔顶。
“我是不烬人的眼睛……神熄,你这个叛徒。”
白光快要包裹席笙,她顿觉身上无力,却突然,感受到充盈的灵力自塔下汹涌而来。
是上古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