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归支

27、第二十七章 五线谱的图

　　隔间只够容纳两个人，女警察走进去拨开他的假发，嗤了一声：“男的。”

　　“这哥们可以啊，男扮女装的情节看多了，哟，还装睡呢。”男警察毫不留情地用力踢他的小腿。

　　“嘶。”男人下意识吃痛。

　　女警察没工夫也没心情陪他演戏，一声令下：“带走。”

　　在场的人都要去派出所做笔录，章茜边走边跟程欧偷偷抱怨新买的礼裙弄脏了，程欧为她的路见不平一声吼骄傲，同时也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地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不然结婚用来干嘛的。

　　章茜摸摸他的头发，撒娇道：“结婚就是你有先见之明会给我提早准备好舒适的短袖短裤。”

　　两个人打情骂俏地离开了现场，完全没注意到愣在原地眼神呆滞的林风致。

　　如果她说刚才看到了郑益，那么，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走吧。”徐璟然发了个信息给田七，编了个谎话说店里有事要回去一趟。

　　“我刚刚，看到了我的前老板。”林风致机械的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笔直地说。

　　徐璟然左右张望，说：“走廊偶遇吗，忘记打招呼了？”

　　“不是。”林风致伸出食指，指向小隔间，“这儿，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汽车一路疾驰。

　　脑海里不断回想林风致的话，徐璟然紧抿嘴唇，似是在掩盖即将破土而出的愤怒。

　　——“他想对我潜规则，我拒绝了，他就在工作上处处给我使绊子。”
　　——“我用离职来反抗，可他依然毫发无损地端坐高位，那段时间我甚至责怪自己胆小懦弱。”
　　——“我不敢跟别人提起这件事，我不愿意回忆，想当做一切都没法发生，但我前天晚上还梦到了他。”
　　——“只是很小一件事，他没有得逞，或许是我太小题大作，但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林风致的眼泪在灰暗的车厢内默默顺着皮肤流下，曾经多少个夜晚，她都是这样，借着尼古丁和酒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困意来袭，等着第二天的日光来解救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男人的手掌宽大温暖，和她的指纹连接到一起。

　　派出所内。

　　“警察大哥，我就是喝醉了，神志不清，一不小心走错厕所了，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我绝对是守法公民。”郑益狡辩道，生怕理由不够充分，还多加一句，“你看，我都睡着了。”

　　女警翻看着他的手机，神色凝重。

　　他的运气在另一个层面能解释为很好，按下录制键的一瞬间手机就被抢走了，画面十分混乱，但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是偷拍者。

　　“我呸。那你越过挡板在门缝里录视频是什么意思，跟你这头假发一样，行为艺术啊？”男警瞪着眼睛质问，把桌上粗糙的假发推到一边。

　　“我按错了，手机又正好掉到下面。”

　　“那位女士说你当时举着手机，她是从你的手里抢过来的。”

　　“她可能有被害妄想症，亦或者，我可以告她抢劫他人私有财产？”郑益对答如流，眼里没有半分恐惧。

　　这番话听得章茜血压都上来了。

　　林风致也握紧拳头，牙齿快要咬破嘴唇。

　　“你在乱说些什么？你就是偷拍我，你个贱人！”胡丽敏情绪完全爆发，愤怒到了极点。

　　旁边站着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原本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忽然站起来，快步接近郑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你自找的，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松手！这里是派出所！敢在这里闹事？”警察厉声叫起来，三个人才把男人重新按回座位上，“都给我安分点！”

　　郑益擦掉了嘴角渗出的血珠，斜眼看了林风致一眼，丝毫不意外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她，反而戏谑地笑了笑：“尊敬的警察同志，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下周一还要上班呢。”

　　他加重了“上班”两个字。

　　林风致察觉到了身旁的低气压，握住徐璟然的手，用眼神告诉他先不要意气用事。

　　“是吗？你还有家可回，还有班能上吗？偷窥狂郑益先生，哦不，敬爱的姑父。”陈黛像个不速之客，此刻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用看垃圾的眼神，蔑视地扫过郑益。

　　郑益本来只是觉得又来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辈，直到关注到她身后跟来的陈致伊。

　　不要意气用事。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始。

　　“明明，你怎么来了？”郑益一下子站起来，想向前走腿却软了，整个人脱力地跪倒在原地。

　　“你说说看，手机是怎么不小心掉进人家姑娘的隔间里，怎么神志不清地恰好走到女厕所去，又是怎么做到能在马桶边睡着了。”陈致伊全身名牌，贵气逼人，笑得宛若在旁观大街上别人家的糗事，“郑益啊郑益，说你蠢，你还真就演上了。之前你看黛儿的眼神不对劲，我就警告你一次，现在还闹到派出所来了，你知道我的性格，要么认罪，要么在这跪倒天亮。”

　　她说完，云淡风轻地转头吩咐：“陈黛，明天致明集团员工奖金一人发五百，前提是到云川派出所慰问领导，和郑总合照一张即为打卡成功。”

　　陈黛憋笑：“好的，董事长。”

　　“陈家的门你是回不去了，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你自己想清楚。”

　　林风致这时候才体会到之前同事给她科普的，“致明集团”分别取自陈致伊的大名和小名，可见老陈总对女儿有多宠爱是什么意思了，也清晰感知到，杀伐果断的陈总是多么令人闻风丧胆。

　　因为下一秒郑益就一改衣冠楚楚的模样，爬上刚才的座位，低着头悉数承认。

　　嚣张的气焰被兜头消灭，狐假虎威的狐狸灰溜溜缩回了蜗居。

　　迈出派出所的大门，众人整齐划一地换下严肃愤怒的表情，全员惊呼感叹起来，都被陈致伊的霸总风狠狠折服了，特别是章茜，她积极地表示听到郑益被拘留一周的消息，恨不得也给陈致伊磕一个。

　　“虽然我还是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了，但刚才女神的做法太爽太解气了，我什么时候拥有这种不讲理纯有钱的霸气啊！”

　　“放心好了，程欧不会让你上演这种戏码的。”林风致挽着章茜的手，悄悄说。

　　“他最好这样咯。”

　　两个人咯咯地笑起来。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胡丽敏说到这里还是心有余悸。

　　不知道是今晚听到的第多少遍谢谢了，章茜挥挥手：“你没事就好，咱们现在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是啊，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林风致抚了抚胡丽敏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但我知道心理阴影是无法用这些来衡量的，你真的很厉害，你保护了你自己，保护了在场的女生，保护了你女儿，以后她被欺负了，也会像你一样敢于反抗，不会畏惧。”

　　胡丽敏的眼睛慢慢蓄满了泪水。

　　“喏，来的路上买的，答应小姑娘的，就拜托你帮我转交啦。”

　　一只美丽耀眼的水晶球，在夜空下光芒更盛。

　　章茜挡住了她再要道谢的语言：“快回家吧，别让你女儿等着急了，有缘江湖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风致一直在看她的背影，注意到她抬起手往脸上抹了抹，紧接着又去打程欧的肩膀了。

　　“走吧，送你回家。”

　　“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陈黛出来的时候面容疲倦，手里拿着一支烟，休息日应酬本来就让人身心俱疲，还要赶来处理这档子破事，爽文的后劲褪去过后，只剩下漫长的后怕。

　　两人见面没了几个小时前的拘谨，还是陈黛先开的口：“抽吗？”

　　说来也好笑，她和她工作的时候也算是竞争关系，却对彼此又爱又恨，一个觉得对方总比自己努力，另一个又觉得对方总比自己会来事，爱的又是两人烟酒品味相似，偶尔互为搭子。

　　烟雾在夜空下缭绕，飘成五线谱的图案，歌下站着两个穿着各异的女人。

　　“风致姐，你还是穿礼服好看，很显身材。”

　　“好看到你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我？”

　　“是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敢打招呼。”

　　“你知道，我走又不是因为这个。”

　　陈黛一脸不相信，挑眉看她。

　　“好吧，三七开吧，确实心里有点介怀，但仔细想想，你进步确实挺快，怎么办，我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了。”现在早没了先前的耿耿于怀，林风致甚至还能开开玩笑。

　　“你没输，其实当时通过的名单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陈黛平静地说，“郑益想用龌龊的办法一石二鸟，他以此来试探你是否愿意为他让步，又不想让我爬太高。”

　　林风致心中惊异，慢慢感觉到某个较真到千疮百孔的空隙被填满了。

　　“但现在看来，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岗位。”她看向陈黛。

　　“为什么？”

　　林风致笑起来：“你相信血缘的力量吗，你跟你姑姑一样，身上有一股不服输敢说敢做的劲儿，就像这次，我发个信息告诉你，你就敢立马联系陈董事长现场‘执法’。”

　　“我才不怕你耍我，也从没有把你当成敌人。”陈黛举起手里烧至半截的烟，笑得折弯了眼线，“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还有哦。”歌快唱到结尾了，她终于又忍不住八卦起来，意味不明却又指向明确地说，“我看人很准的，你俩就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