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故事》CC独角仙

14、雀灵与七郎 钱盘的前世

　　钱盘不记得了，他在上一世时也有过类似的遭遇。他曾是一只游走于上届与凡世间的喜鹊。与青鸟不同，他不为特定的神仙工作。他只凭着自己的兴趣喜好，往来各处传递消息。上届诸仙因他不入流，对他也不大在意。他便乐得往凡间传送些他乐意传达的消息，比如报个春，又或是传个谁家有喜的消息。如此一来，他反倒深得凡人的喜欢。

　　只有他自己明白，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即便不能成为西王母的青鸟，也得为自己在上届谋一个类似地位的差使，否则总有一天，他去凡间报信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于是他便对上君的事情格外留意起来。一日，他又守在殷家门外，看着上君出来后不多久，便发现又有一名凡间男子翻墙进了殷悦的闺房。他只道机会来了，立刻飞到上君身边汇报。上君闻言吃了一惊，便立刻幻化成一缕清风吹开了殷悦的窗：但见一名凡间青年男子正坐在殷悦榻前，目光灼灼得望着殷悦。

　　上君大怒，却又不便登时现身发作。只在暗中用拂尘一挥，那男子便烟消云散。唬得殷悦一愣，上君也不现身，只传声至殷悦耳边怒道：“你竟背着我做下如此好事？”话音刚落，殷悦只觉得自己喉咙一紧，便连忙喊了出来：“上君开恩，我已怀有上君的仙种…”上君强忍怒气罢了手又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罢了，你好自为之，你我夫妻缘尽于此，此生我与你不复相见。“说罢，便离了殷悦家。留得殷悦一人趴在床上痛哭。少时，殷悦家人进来看时，殷悦只以泪洗面不发一言。数月后，殷悦早产诞下一子。名唤殷固。上君于空中暗暗观察，见那孩子生得着实不凡，心方定些。但回想起之前所见，到底不痛快，便放任殷悦血崩至死，再不施以援手。

　　喜鹊原以为这次通风报信，上君多少会记他一个功劳。未料上君在目睹殷悦不治身亡后，深怪喜鹊嚼舌多事。直接命他去蓬莱山修行思过，且对那日殷悦之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没有上君亲令不得擅自离开蓬莱地界。喜鹊自然不敢造次，乖乖去蓬莱山修行，被路过的青鸟好一顿嘲笑。

　　因暂时也无法离开蓬莱山，喜鹊索性便幻化成人形，在蓬莱山山腰一处泉边修炼。不几日，他便见一位紫衣公子翩然走过泉边。心里已知，眼前这位公子便是殷悦之子了。

　　话说上君把七公子带到蓬莱，给七公子安排了修行所在，再看着他见过六位哥哥后便匆匆回上届去了。七公子见六位哥哥对自己不过敷衍而已，也不好再多过去找他们讨没趣。因之，每日只自己四处走走散散。好在蓬莱地界本也很大，便有仙衣傍身，也绝非几日可遍览。

　　那日，七公子有心往蓬莱一处偏峰游览，途径一处山坳，听见隐隐有水声传来，便来了兴致，绕过山坳才发现一处清幽无比的所在，一条细细的瀑布自峰顶处一个泉眼淋漓而下，涓涓流水汇入山腰处凸出的一个小潭，潭水青绿中又透着幽蓝，在日光的映衬下着实好看。更妙的是，那水潭好似一个空中悬台，满溢出来的潭水洋洋洒洒飘散在空中，被阳光照出一道道彩虹。彩虹随着水势实时变幻，赶得巧时竟能形成一道完整的圆形彩虹。

　　七公子正在赞叹这山坳里飞舞的彩虹时，早就引起了潭边人的注意。那人款步踏上彩虹，不多时便已踩着彩虹来到七公子身边，道：“贵客到此，有失远迎。“七公子见那人一张巴掌小脸，圆目高鼻，眸子漆黑明亮，白面黛眉。头戴青冠，身着玄色曲裾长袍，双袖青蓝，恰似那青绿幽蓝的潭水，细看下袖上有撞色织锦双钱结纹，透出内里素白深衣，下着素白纨绔，秀丽灵动非常。七公子道是在此修炼的高人，便道：”不敢当，我新来此地，尚未遍览，还未请教兄长高姓大名？“那人莞尔笑道：”在下于此间并无姓名，他们只唤我做雀灵罢了。阁下….?”

　　“七郎，喊我七郎就好。“七公子忙道。”原来是七公子啊，我就说是贵客。“雀灵继续装傻道，七公子却浑然不觉。

　　自此后，七公子便与雀灵一日熟似一日。起初雀灵还坚持叫他做七公子，日子久了，便也唤他做七郎了。雀灵心知七郎之母殷悦的死与自己究竟脱不开干系，心中愧疚，便对七郎格外好些。而七郎在蓬莱虽有哥哥，但哥哥们对他的态度始终是敬而远之，因之只与雀灵相厚，得空便来雀灵处打发时光。

　　一日，雀灵正于悬潭边彩虹上辗转腾挪，习日常修行。忽而脚踏彩虹，忽而飞向空中。七郎站在岸边仰首凝望。他见雀灵姿态优美，身姿轻盈，不由痴迷起来，竟呆立当场。

　　正当雀灵盘旋于彩虹之上，突然感到脚腕一紧，低头一看，竟然被一道红绫绊住了脚踝，身体失控，往下坠落。

　　七郎见状慌了神，急忙伸手想拉住雀灵，谁知那红绫却缠着两人都往崖下坠落。七郎大骇，只能奋力挣扎，试图将雀灵救上来。雀灵见七郎拼命想救自己，便也使劲挣扎，试图摆脱红绫。两人在空中越坠越快，渐渐分不清东南西北，终于一起坠向蓬莱偏峰的谷底。两人跌落的瞬间，七郎脑袋一阵晕眩，险些昏厥。

　　待到恢复清醒时，七郎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块石壁，旁边还有一堆乱石，而自己就躺在一堆乱石中央，雀灵则在自己旁边躺着。七郎顾不上查探伤势，便忙翻身爬起来检视雀灵的伤势，却看到雀灵嘴唇发紫、额头冒汗。七郎急切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将他搂在怀中，轻拍他的脸颊：“雀灵，雀灵！醒醒，醒醒！”

　　雀灵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七郎紧张地看着自己，露出一抹笑容：“七郎莫慌，我还好。”七郎松口气，将他扶靠在石壁上，仔细端详着他，问：“哪里疼吗？”雀灵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罢了。七郎你呢？”七郎道：“还好。”

　　两人静默片刻，雀灵道：“七郎，你可记得，我们是如何从彩虹上跌落的？”“不大记得了。”七郎皱眉，仔细回想方才的一切。那时自己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扯进一团漩涡，像是被抛入一个黑暗洞穴。再醒来时周围便已如此了。他努力回忆，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抬头打量四周，此地景物与蓬莱的风貌并不相同。七郎疑惑地问道：“雀灵，此处究竟是何所在？”

　　“我也不知，我只隐约听人提起过，蓬莱山底下还有一处秘境。至于具体是何模样倒是众说纷纭，却没个定论”雀灵答道。

　　“秘境？”七郎惊讶道。

　　“据传是蓬莱古仙人们留下的遗迹。”雀灵补充道。“既来之，则安之，总归有迹可循。等我们能动了，再去到处瞧瞧吧。”七郎道。
　　两人休息一番，便准备离开。七郎刚刚迈开腿，忽然察觉到背后有异样，扭头看时，却见一个少年人站在身后。七郎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少年。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七郎，用稚嫩的童音道：“你们是谁呀？”
　　七郎戒备地看着少年，问：“你又是谁？”
　　少年嘻嘻一笑，反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雀灵正色道：“我们误入此地，目下正打算离开。”
　　“离开？我看你俩挺厉害嘛，竟然连蓬莱秘境也闯得进来，真不简单！”少年赞叹了一句，随即脸色一变，冷哼道：“不过，想走？恐怕不容易！”
　　雀灵问道：“这位公子，我二人初来乍到，不知如何惹到您了。”
　　少年撇嘴道：“你俩胆子也忒肥了！居然敢擅闯蓬莱秘境！”
　　七郎心念电闪，思索少年口中的“蓬莱秘境”究竟指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蓬莱古仙人们留下的什么神奇所在？可若是这般重要的地方，怎么又会由这么一个看着冒冒失失的少年值守？
　　况且，他们方才明明被吸进来的，难道这里根本不存在秘境，只是个虚幻的所在？
　　雀灵心念一动，便决定诈这个少年一诈，遂问道：“我二人不懂公子话中的意思，请公子解惑。”
　　“哼，你们还敢狡辩！”少年怒斥道。“蓬莱古仙人们将秘境设在蓬莱的最深处，你们倒好，一声不响就闯进来了！还妄图逃跑！”
　　“我等误闯蓬莱秘境？”雀灵疑惑道。七郎却渐渐明白过来，怪不得他们一路行来毫无阻拦，原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他猛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道红绫，不禁脊背一阵发凉。
　　“哼，我早就料到会有人闯进来！这里可是古仙人留给后代的宝库，岂是你们这种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少年恶狠狠地说道，双拳握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七郎见状不妙，便护在雀灵跟前，防止他冲过来伤害雀灵。他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少年傲慢地昂起头颅，“本大爷乃……”他话未说完，忽然“哇”的叫了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不断。
　　只见那少年身后忽然窜出一只硕大的吊睛白虎，张开血盆大口，虽做吼叫之态，却无虎啸之音。那少年却仿佛快要被震聋了一般，已经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起来。然而那虎却丝毫没有放过那少年的意思，凶残嗜杀地扑向少年，咬住他的脖颈，撕裂皮肉。那少年顿时惨呼起来。七郎和雀灵见此情形均吃了一惊，忙躲避到一侧。
　　不多久，那少年已被那大虎咬死。白虎拖着少年的尸首，缓缓消失在远处茂密的草丛中。
　　七郎心里一惊，望向雀灵：“那究竟是……”他本想说那是什么东西，可一对上雀灵惊惧的眼眸，便咽下了后半截话。
　　雀灵沉默半晌，才低低吐出一个字：“……妖！”
　　七郎骇然：“那是妖？可是……蓬莱有妖么？它又为什么帮我们？”
　　“我也不清楚。”雀灵喃喃道，“或许，它也不在帮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