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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江山不易改 ...

  •   傅舍顺顺当当地自缢了,给傅徊留下了个不大不小的事。他养的外室生完孩子本就身子虚,听到傅舍去了的消息竟然也撑不住去了,剩下一个两个月大的小女娃,被蔺杞抱回了宫中。

      傅徊和傅衍看着这小孩犯难,才这么点大,跟着同父异母的兄姊去流放必定难逃一死。可她是名正言顺的罪臣之后,托付给谁好像都不妥当。

      傅衍看着酣睡的小女娃,叹了口气道:“她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同我们是一辈的。”

      “哦,那,取个‘律’字可好?”

      傅徊扶额笑了一下,五兄在这点上跟阿耶一模一样,她决心不让这小孩步自己的后尘,道:“小姑娘家的,律字太肃穆了些。不若叫‘徽’,傅徽、傅徽,跟我还有些像。”

      “也好,横竖一时半刻不知道怎么安置,她还不记事,不若……”他顿了一下,“先养着。”

      傅徊绽出一个笑容:“阿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就交托给你了,以后的事,便留待以后再说吧。”

      傅衍留下了小傅徽,平日跟她住在宫外的楚王府——傅衍嫌“太上皇”不好听,让傅徊下旨改为楚王。傅徽一日一日长大,拖着拖着,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把她送走。

      傅徽在他们身边长大,长得天真烂漫,一口一个“阿兄”“阿姊”地叫,傅徕和傅徐都嫌她抢走了兄姊——直到傅徽也喊他们兄姊。
      傅衍对小傅徽可谓是有求必应,楚王府上下都对她很好。即便她三岁玩砚墨把手脚染黑、八岁那年砸了一坛傅徊的藏酒、九岁和京城大街的小霸王打架……如此种种,傅衍还是笑着给她收拾烂摊子。
      傅徊平日忙于政务,即便心中认为不应该溺爱,偶一见面,也不忍去训斥她。

      虽则性格跳脱了些,傅徽总的还是很讨喜的小孩。只有唯一一回生闷气,是楚王大婚那日。

      那年,四岁的傅徽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泪珠子一滴连着一滴掉下来。

      “妹妹?”是傅徊的声音。

      傅徽擦擦眼泪,呜咽着道:“阿姊……阿兄会不会不要我了。”

      傅徊笑笑:“怎么会?张娘子是很好的人,往后又多一个人陪阿徽玩了,阿徽该高兴才是。”

      “那、那阿姊会不会、也成婚啊?”

      傅徊愣了半刻,才道:“或许,不太会了。”

      傅徽眨眨眼,她不知道为什么阿姊说不会成婚,但是莫名觉得就算她问,也问不出什么。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傅徊帮她抹掉眼泪,问:“怎么了?”

      傅徽扭扭头:“阿徽没事。”
      话虽如此,她心中想的是,阿兄都成婚了,阿姊还是没有人陪着,真的好可怜。可是阿姊很讨厌别人可怜她的,所以她不说,她打算自己永远陪在阿姊身边。
      她揽住了傅徊的脖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阿徽永远陪在阿姊身边!”
      傅徊把她抱起来:“嗯,回去了。”

      傅徊没骗她,张娘子确实是很好的人。张缘心性率直淳善,又没有长辈晚辈的架子,没几日就跟傅徽玩在一起。
      春去秋来,楚王府添了一个小世子,名叫傅定。傅徽也逐渐长大,眉目间愈发像傅舍,只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狡黠。傅徽很喜欢小侄儿,见他的第一面就拍着胸膛保证她会保护他一辈子。
      可是到年纪进学了,傅徽在宫里读书,少了时间陪小侄儿长大。不过夫子夸她天资聪颖,正如当年的傅徊,她很高兴。

      傅徊在另一件事上也没骗她,转眼她都快及笄了,傅徊还是没有成婚。朝臣们都劝不动人,奏折已经上了山那么高,奈何她就是不为所动。而且傅徊手段凌厉,很少有臣子敢跟她因为这件事红脸。
      不过,这都不是要紧事,反正她会好好陪着阿姊。傅徊对此啼笑皆非,傅衍反倒赞她很有担当。

      傅徊心中纠结多年,还是没把一些事情告诉傅徽,并且命令其他人三缄其口。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那日,傅徽偶然在同窗处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满怀心事地进宫问傅徊。

      傅徊极为平静地跟她说完了来龙去脉,最后苦笑道:“抱歉,阿姊……本以为能瞒你一辈子。”
      傅徽心神恍惚,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逃也似地出了宫,在街上游离浪荡了一整日,最后无意识地走回了楚王府。
      她没迈进熟悉的门,而是转身离开,眼泪一直流个不停。她从小就有爱哭的毛病,傅衍纵着她,傅徊倒是很不喜欢她这样娇气,他们总能吵两句。但是此刻没有两个人为了她掉眼泪而争得面红耳赤,傅徽心里空空的。

      月色洒在京城的街上,热热闹闹的小贩商贾渐渐收摊,冷清清的亮色弄得傅徽心烦。恍惚间,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顾将军!你终于回京了啊。”

      顾昳笑笑:“小十五,好久不见。”傅徽在外宣称是先帝所出的十五殿下,顾昳一直这样喊她。

      “是、是阿姊让将军来找我的么?”

      顾昳点点头:“进了趟宫。她说你或许想静下心想想,让我来看着你。你想去顾府住上一阵,还是去客栈?”

      傅徽虽然一直想什么就是什么,但是面对顾昳,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拘束着动作,此刻这位小祖宗脸红红地说:“那就叨扰了。”

      顾昳把她领回了顾府,傅徽驾轻就熟地梳洗上塌,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算出去夜游顾府,权当是消磨忧思。
      一出门就见到了顾昳,身后跟着一个婢子。顾昳见到她笑了起来:“就知道你没睡。”

      傅徽失落道:“我……”

      顾昳看她说不出来话,招呼她在小亭石凳坐下,婢女给她们各斟了一杯就退下了。
      傅徽踌躇了一下,举杯饮尽,她说:“他们不让我饮酒。”

      顾昳意外地挑眉,傅衍兄妹都是爱酒之人,对着这小家伙竟设下诸多限制。顾昳道:“别急,小心醉了。”

      “醉了正好,人生苦闷全来于通透清醒,酒入愁肠尽消愁!”

      顾昳叹了叹气不拦她:“不妨和我说说,你在苦闷些什么?”

      “我……我亲生阿耶、阿娘是谋反事败,被逼死的。可是、可是这么多年来,我最最心爱的阿兄阿姊,正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好像,再也回不去昨日了。”

      “不对不对。”顾昳不赞同地摇摇头,“你阿耶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五郎和容与充其量只不过是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成王败寇,死,是意料之中。
      你阿耶他,本将翻盘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知道么?”

      傅徽震惊地看着顾昳:“我不知道。”

      “他给你留了韩飞的兵马,留了一座矿山,用你亲生兄姊的前途命运换来你的暗中潜伏。
      如若他们并未察觉到你的存在,或许过去的十六年间,你暗无天日学会了报仇、蛰伏,并且今时今日对他们刀剑相向。
      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是,你阿耶他,是个冷酷至极的人。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他不信情。
      我一直不觉得容与做错了什么,我看着她犹豫,看着五郎口是心非地留下你,看着你在他们身边长大,也看着东窗事发。你是当局者,你心里清楚,他们对你绝非是虚情假意,也非愧疚的施舍。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他们本就问心无愧。
      很多事只要放下一些莫须有的执念,其实全然不负杂。”

      傅徽知道她说的句句在理,但语气还是怀疑着的:“可我不知道,日后在他们面前该如何自处。”

      顾昳笑笑,说:“你没发现么?从始至终唯一的不同,就是你知道不知道。只要你能够放下,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

      “真的是这样么……”

      “庄子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若是被过去的恩怨,害的你此刻不得安宁,实在是虚耗光阴。与其活在过去,不若活在此刻呼吸间。”

      傅徽点点头:“过往恩怨,早已随风而去。”她饮完一杯,又斟,语气已经变得混沌:“我说过,要一辈子守在阿姊身边,君子、莫能食言!”

      顾昳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想难怪傅徊不给她喝酒,原来酒量这样不好。
      不一会儿,傅徽就倒下了,顾昳亲自把这小祖宗抱回了塌上。顾昳她自己又折回了刚刚饮酒的亭子,看着有个人影自顾自地斟酒,另一个站在隔壁。

      “五郎。”顾昳朝傅衍拱手,傅衍回了礼。顾昳转头向喝酒的人说:“放心了?”

      傅徊颔首,饮尽一杯:“得亏她虽然聪明,但是自小就是个不藏事的性子,约莫过几日就好了,我到时再来接她。”

      傅衍也点头,他没有坐下的意思,他说:“时候不早,我先回王府了。”
      楚王府有王妃定下的门禁,这事人尽皆知,听说是张家的古训。

      顾昳没有留他:“五郎慢走,我就不送了。”话毕也坐下接着喝,傅衍含笑看了她们一眼,转头急急回府了。

      顾昳轻轻地碰了一下傅徊的杯。
      傅徽年岁尚轻,不是藏事的性子,可惜傅徊是。她不说话,顾昳也不问,两个人一杯接一杯,静静喝完了几壶。

      顾昳脸已经有点红,她开口问:“在这待一晚?”

      傅徊“嗯”了一声,她喝酒从不不上脸,但是声音已经染上了丝丝醉意:“我也要抱。”
      她朝着顾昳伸直了手,顾昳知道她只是借醉撒泼,走上去由着她环住自己脖子,好笑着把她带回房。

      傅徊被轻轻放下时,嗫嚅着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顾昳声音坚定,“你做得已经很好了,睡吧。”

      过几日,傅衍和傅徊亲自上门来接,傅徽别别扭扭地跟着回宫了。她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不过她毕竟在宫里、楚王府长了十六年,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没几日就又恢复成了傅家的小祖宗那副恣意模样,大家哭笑不得但喜闻乐见。

      天祚元年,塔托割地求和,越朝不受,河西军、文龙军出征,三月后塔托归顺为塔州。

      天祚十五年,傅徽及笄礼,受封齐王。同年吴王傅徕大婚,携妻游历天下。

      天祚十六年,郑王傅徐自请出巡,任刺史监察各州,离宫不返。

      天祚十八年,楚王傅衍旧病复发,请旨分封封地,全家上下去了南方封地养病,傅徽留宫。

      卞廷二年,傅徽和蔺家二郎成婚,傅徊立诏封其为皇太女,以继承大统。

      卞廷五年,傅徊禅位,二十三岁的傅徽登基。

      成元元年,楚王薨。追为越景楚王。

      成元七年,太上皇傅徊崩逝,享年八十有二,终生未婚无子,追谥号为越孝明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江山不易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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