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外》Wttt

16、番外：女为悦己者容

　　赐下诸多封赏，免不了进宫谢恩领职。傅徊见了一日喜气洋洋的臣子，本就没好全的风寒似有重新发作的意思，在兰笙千劝万劝，她终于回房歇下了。

　　顾昳一平定了傅、韩乱党，就马不停蹄地做回老本行。刚刚跑完了埋暗线的最后一个州郡，匆匆回京述职，顺带领赏。岂料又是晚来一步，傅徊歇下了。

　　傅徊只好先去见过傅衍，领赏谢恩，再行打道回府。述职一事，她来日还要再入宫亲自和傅徊说。

　　“谢太上皇、陛下恩赏，微臣先行告退。”

　　傅衍叫住她，换了个语气道：“顾娘子不必这样客气，你既然是妹妹的朋友，在我面前更不必拘谨。你我年岁相近，平日私下无人，也只需唤我五郎即可。”

　　“是。”顾昳语气还是有些僵硬，“五、五郎君。”

　　傅衍看着她这副不自在的模样，笑了笑说：“旁人都说我为人亲和，反倒是顾娘子，偏偏亲近于妹妹。”

　　“许是因为平日里我和九娘子相交甚密，和太、五郎倒是无甚往来。”

　　傅衍点头，道：“娘子之意，是多见就好？那我若约你同游，娘子会嫌我唐突么？”

　　顾昳神色踌躇，傅衍温润笑道：“我懂了，娘子不必勉强。”

　　顾昳说：“五郎君品行端正、待人为善，是极好的人。我只是，只是…”
　　傅衍看着她半晌不语，也不再为难：“顾娘子心中所想，怕是自己也还没想明白，不急。”

　　顾昳抬头看他，傅衍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妹妹今日这么早歇着，是又烧着了，你去瞧瞧她罢。我还有政务要忙，就不留了。”

　　顾昳行礼告退，踟蹰半刻又去了一趟盛云殿。她这回不问了，直接把令牌亮出来道：“太上皇差我来找圣人。”果然一路通畅无阻。
　　这是她第二回来盛云殿，殿中景致和上回没什么区别，只是应节的花变了一些。

　　走到房门，一个婢女守在门外，顾昳问道：“圣人如何了？”

　　婢女不认得顾昳，只道：“圣人方才醒了，兰笙在内伺候着。”

　　“哦好。”
　　顾昳转头还是打算走了，岂料房门从内打开，兰笙抱着水盆出来，命人换了一盆热水。

　　兰笙见到顾昳，热切上前行了个礼：“小顾将军。来找娘子的么？”

　　顾昳点点头：“没什么要紧事，来瞧一眼罢了。”

　　“横竖娘子现在醒了睡不着，将军不如进去看看吧，免得白跑一趟，我先去给九娘子看着药。”

　　顾昳心想她已经白跑过一趟了，颔首应下。兰笙就进去给傅徊说了一声，傅徊也没拦着。顾昳没犹豫迈步进去，侧身越过屏风就看见了在塌上窝着的傅徊。

　　她们上回见面，还是在猎场，那时傅徊还是齐王。
　　顾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行礼：“臣参见……”

　　半躺着的傅徊皱眉打断她：“让你进来不是来行礼的，小顾将军。”

　　顾昳把手垂下去，走近了几步，看着面色通红的傅徊，她问：“那娘子让我进来意欲何为？”

　　“你跑进宫来，不见上一面，怪可惜的。说来发生了这样多的事，虽说时间不长，但我总感觉很久没见你了。”

　　“暗线全都布置好了，往后我都在京城，娘子想什么时候见都成。”

　　傅徊点点头：“文龙军副将对你而言不算升了官，我还在想把你放到兵部去。”

　　“娘子病着就好好歇，别成天想这想那的。”她没好气地斥道，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我……想和太上皇正式退婚。”
　　傅徊毫不出奇地点头，随后又佯装可惜地叹了叹气：“曾几何时，我可希望你能当我五嫂。”看着她愣愣站着，又拍拍床铺说：“你坐啊。”

　　顾昳木手木脚地坐在床畔，道：“曾几何时？现在不想了么？”

　　“你无意，这事就算了，这是我保证过的。退婚也好，你都这个岁数了，免得耽误了你。”

　　顾昳被气笑了，姿势也随意了一些：“什么我这个岁数？今年生辰都还没过，我不过二十有三。说来，娘子的生辰也快到了，到时又不免得举办宫宴。”

　　“还有个把月呢，不急不急。”傅徊十一岁之后就没怎么过生辰了，现下登基称帝，还是第一回办得这样隆重。她故意岔开这个话题：“哪有悦容你的终身大事急呢。”

　　“你病着，我不跟你贫嘴，再说，急有什么用？也得有个中意的人才成啊，我阿耶急了数年不还是这样么？”

　　“也是也是，顾小将军眼高于顶，惟有天底下最好的人才配得上。”傅徊的语气里没有调侃，是真心实意地这样说。“头又开始晕了。”

　　顾昳下意识去摸了摸她的脸，是有些烫，道：“歇着吧，过几日再来瞧你。”话毕准备起身告辞。
　　傅徊伸手抓住了她：“要么你接着当散骑常侍，进宫也方便些。”
　　顾昳反握住她的手：“好，我走了，好好休息。”顾昳把傅徊的手掖进了被窝里面，几步走出去了。

　　“哎！奶酪樱桃，我还是欠着呢。”

　　顾昳已经走到门边，回头道：“往后再说罢，总不会欠一辈子。”

　　出了宫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不常系的香囊，心道：这样病歪歪的，大概什么味也闻不到罢。

　　罢了罢了，还有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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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日琐事记》
　　拉日赞黎、让可贡杰朝见期未到就被谴回了塔托。得亏顾昳在各州设下的眼线，市井间传遍了二人不轨之事，越朝人对他们嗤之以鼻。

　　两位王子求亲不成，回朝后塔托王为了不惹怒越朝，把他们打发去了边边角角的封地。不久塔托被攻下，傅徊点了当日和王见山相持的三公主利日丹为塔托郡主，让二人互相牵制。同时提拔了蔺杞去做北庭节度使，廉世杰升任南衙卫统领。

　　几方相持之下，中央兵力总算是强于地方，外强中干的局势逐渐缓解。

　　瞿州那边，不仅堤坝筑好，王见丹还首创引水造湖之法。这样一来，雨季河水入湖，旱季湖水补灌瞿河，水患迎刃而解。王见丹功成回京，但随后自请出京，傅徊封其为巡察使监管各州民生。
　　李绪在瞿州一事也出了很多力，他选择留在京中为官，说来也巧，替的是王见丹的户部侍郎一职。
　　再后几年，王见丹在地方经办多桩贪赃枉法的大案，被民间称为“过路青天”，李绪也步步高升当了户部尚书。

　　王见丹在二十七岁这年回京，傅徊直接让她做了吏部尚书，而且入了政事堂，算来是越朝笔墨正史上最年轻的一个丞相。
　　王业成喜气洋洋地朝李由简递了帖子，庆贺女儿高升。李由简面色不虞，碍于礼数，还是领着李绪、李绮去参宴。
　　宴上觥筹交错，交杯换盏之间李由简、王业成暗暗较劲，全然没意识到王见丹、李绪二人的小动作。李绮当了这些年的清乐坊坊主，前不久才回了李府，此刻把两个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她没有当众点破，等着看自家阿耶吹胡子瞪眼的好戏。

　　席间王见丹、李绪都借故离席，李绮笑得很开心。不久二人又一前一后回来，李绮故作疑惑道：“弟弟不是说去醒酒，怎的脸更红了？”
　　李绪呛了一下连连咳出来，欲盖弥彰道：“没有、没有啊……”
　　他这一番动作，有幸引得今日席上的主角注目，李绪对上她的眼神含笑点了点头。可惜了，李绮在心中叹道，自家阿耶和王中书在朝堂上看人锐利，在这种事上面迟钝如耕地的老牛。

　　王见丹回京任职十日后，李家六郎被阿耶训斥了一顿，藤条都拿了出来但是还是被李夫人拦下了。三日后，命运多舛的李六郎又被王中书亲自用棍扫出王府。

　　王李两家争斗多年，现在王见丹和李绪要成婚，李相、王相首先怕的是圣人不同意。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年轻一辈的权臣，一旦成婚就会打破二家的平衡、招来忌惮。

　　将六郎扫地出门的事，之所以传遍大街小巷，也是这两个朝中肱股不约而同之举，都是借以试探圣人的意思。消息果然传到了傅徊耳朵里，傅徊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盘算什么，当即诏了李相王相、王尚书李尚书二人进宫。

　　李绪是傅徊少时好友，王见丹是傅徊一手提拔，二人能够共结连理她当然没有诸多猜忌。在征得同意之后直接给他们赐婚，不日完婚。

　　不过他们还是那样吵吵闹闹，每每政见不合的地方就红脸，不过半刻就消气。
　　半生吵闹，半生欣喜都是因为一人，这样也是难得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