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晴 “一叶 ...
-
“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身着华服的女子于舟上轻轻吟道。*
天高山近，江流平阔，更觉心神敞永。
一点白从远处侵入视线，女子摸出小哨，吹出尖尖的乐音，那白鸽随即俯冲下来。
她取了鸽子捎来的简信，蹙眉不止。愠怒又无奈地锤了一下舟上的茶案，调头朝岸边去了。
— — —
宫中剑拔弩张，先帝驾崩已有数日。陈王已经领叛军杀进了宫内。
东宫走水了，火是陈王放的，而太子傅衍还在殿内。陈王堵着门，出来一个杀一个，候着那养尊处优的太子弟弟。陈王这样戏弄着太子，实则在逼另一位殿下露面。
太子窝窝囊囊地藏着躲着——单凭他的亲兵无力杀出重围，只好躲在东宫等他唯一的出路--晋王傅微。
被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晋王此刻面色凝重地赶去东宫，她手上兵马最多同傅彻争个你死我活。若是先出宫整顿兵马，再一举围剿叛党，似乎胜算更大，可…
“弟弟还在等着本王。”她想。
她远远就瞧见了，她的三弟被簇拥在玄甲兵马中，团团围在东宫附近。她自己被另一群利兵精卒围着，遥相对望。
东宫烧着大火，漫天灰烟和乌云同色。
晋王举起强弓，拉成满月，利落地放箭。陈王早有所察，身边部下举盾便挡，果然不中。
“陈王傅彻，意图逼宫谋逆，现今求饶，可留全尸！”晋王道。
傅彻讽刺地笑了，事到如今，这迂腐守礼的二姐还妄图用礼数去约束自己。
“自古成王败寇，待本王登基，史册上便是正统继位，又何来谋逆一说！”陈王嗤笑道。
真是话不投机---这些年来他二人一向如此。从政见到民生琐碎，从夺权手段到待人接物的姿态，姐弟二人只有一种不和的默契。
傅微劝不动，也不再拖沓行事，整兵便上。二人领兵厮杀起来，一时间，只剩下士卒的惨叫和兵刃相击的铿鸣声。
晋王一个不慎，她所驭的高头大马遭袭，呼噜噜滚将下去。
陈王见机驾马上前，恰恰停在匍匐在地上的二姐身旁，挥剑欲落。
在即将刺到她后背时，晋王往旁侧一避，握剑直刺向陈王的马，好一个你来我往，傅彻也不慎从受惊的良驹上落下来，顺势向前滚了一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二人刀剑往来，各自受着不上不下的伤，各自兵马也是势均力敌。旁人见是两位殿下在争斗，没有命令也不敢轻易上前。
两队兵马缠斗不休，而一旁东宫中的浓烟并未有半分减弱的迹象。
忽而天边一道惊雷，酝酿了半日的暴雨终于是横冲了下来。
满目雨幕中，东宫殿前的雨在落地时都染上大红色泽，向四周铺开，颇有些血流成河的意思。
两位皇储踏着血水不停较量，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场面。
“傅衍那个废物太子，凭何做皇帝！”傅彻此时脚步已经不稳，强撑着问道。
“弟弟未曾起兵逼宫，犯谋逆大罪。”傅微也是硬撑着一口气，目光不时望向东宫的高墙，“你怎能把十弟的仇算我们头上？若无你一意孤行谋逆犯上，又何来流箭中伤！”
傅彻嗤道：“傅衍登基，容得下本王和弟弟么！”
双方明争暗斗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而是数年之久。他们心知肚明，想要兵不血刃地解决两党之争，简直是天方夜谭。因而在皇帝驾崩前日，傅彻已经悄悄将皇城围了起来。可惜这个悄悄仍惊动了傅微，或许说她早有预感。立刻加强了皇城防卫。
“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么？”太子问她。
傅微记得，自己当时避开了弟弟的视线：“是你三哥逼我走的。”
……
胶着之间，太子洗马高子杨从东宫颤颤走出：“晋王殿下...”他悲怆道，“太子...太子殁了！”*
晋王瞳孔一震，踉跄了一下，死死将发红的双目锁在害死弟弟的元凶上，她另一个弟弟陈王。
傅彻一愣，心底五味杂陈。
傅微一剑刺过来，他竟未来得及闪躲。
噗呲一声，长剑没入陈王殿下的血肉，晋王满目通红，也愣了一下。
傅彻看着她，举剑一捅。
两位最有威望的王朝继承者倒在了彼此身侧。若忽略满地血水和漫天暴雨，俨然一幅姐弟相依的温馨景象。
“弟弟，姐姐替你报仇了……”
“十弟，皇兄替你报仇了啊……”
二人弥留之际，说出了相似的话，或许是这辈子二人最默契的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 — —
“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摆渡的女子仍吟唱着，不远便是岸上。
江上岸边无风无雨，她朝着京中的风雨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