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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水神(1) 信宿他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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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宿他们来到了塞可帝特岛,因为黛琦斯小姐的“寻仇”而展开了“集体潜入疫区作战计划”。(那个表当真=。=)
医师们虽然成功抵达了疫区,但是布吉斯却染上了疫症。信宿因为多年前的恩怨,被塞人小朋友(大贤者。。。)洛斯刺伤,危急关头受水神婆婆所托,信宿带领护卫队抗击叛乱。
还有就是初雪和染叶闹翻了,染叶失踪。
樊塔斯那边,假扮船商之子的溟涟漪,以及冰纪暗使们,劫持神子踏上了返程。
第四回水神
一叶馆塞岛赈灾周报
国事门启大人敬启:
一霎微雨,耿耿秋灯夜长,身兼重责,不敢言凄凉。大人体恤我等,着实言重了。
此报当由馆长亲书,奈何天有不测,御大人感染风寒,流连床第,授与初雪代笔。初雪近日手肘错筋,字迹潦草,还请大人见谅。
叛军攻上神庙那日,幸得馆长神勇平乱,收服一干叛军头目,散去其余人等。御大人当日之风神,倾彻三界,笔墨难宣。
神庙火势本颇堪虞,青天白日忽起狂风骤雨,付之一炬之势,终化险为夷。塞人纷纷感念,朝海而拜,直呼“水神娘娘万寿万福”,更有人喜极相拥而泣,岛上一派复苏盛景。
战后,我馆驻扎疫区,再无侵扰。赈灾渐入轨道,请各位大人静候佳音。
一叶馆初雪//~___~\\\\
P.S. 那一夜风啸不断,雨声连天,据水神婆婆所言乃“塞岛奇象”。初雪亦深感神圣之气,非同寻常。时机凑巧如斯,更添疑虑。请启大人代为传报玄象门。
帘外响起脚步声。
“姐姐。”
是佑太。初雪应了声,见佑太挑起帘子走进石窟,身后跟着黛琦斯,还有一个背着竹篓的男孩。当日在神庙一面之缘,他满脸是泪,却也不哭不闹,初雪还以为是傻的。今日倒是清明神秀的模样,眸光也生动得很。
“姐姐,他们……他们是来看信宿的。”
佑太涨红了脸,仿佛自己做了错事般说明来意。显然是在朱墨或者小玉那边儿碰了钉子,转而投靠初雪来的。毕竟他身后的二位,一个害信宿染上热毒,一个更是狠狠桶了他一刀。虽然信宿又一次陷入昏迷,因是沉疴作祟,但他们二位的贡献是不容小觑的。
“信宿他……还没醒呢……”初雪才不想做恶人。
“我们!我们……”背竹篓的男孩挺身上前,两手握着小拳头举在胸口,眼神殷切,隐隐泛着水光。看着他仿佛鼓足了勇气的样子,“我们”了半天组织不出下文,初雪终于了然地摆摆手,她明白了。
只是想看看,被自己亲手伤害的人,现在如何了。
没有人比初雪此刻,更了解这种心情。无论那家伙,给人的印象有多么强大,无论从别人口中得到多么有力的保证,都无法缓解,想要亲眼看到他的急切。
“佑太,你去把春大人叫下来。”
春也来了。有了水神婆婆的默许,运河的界限名存实亡。塞人渐渐接受了“樊塔斯的大夫来给他们治病”的概念,虽然还是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医师们住宿,没有一个商铺,愿意提供必需物资。所以春带着一船的支援品,来了疫区。
佑太到底不笨,马上想到初雪是叫春一旁监视,保证信宿的安全。也就是塞人可以见馆长了!
“哎!那我上去了!”
佑太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到山上地藏庙,找春去了。
冰冷的石窟,一点微光如豆,映着两张默默垂下的脸。
“对不起,你们来治病,却要住这种地方。”黛琦斯还是那副毫不避讳的直性子。
“就是啊!就算是抵诊金,也能包家旅馆下来吧?”初雪顺着她的话发发牢骚。
“我们没有旅馆……”没有旅客,哪来旅馆?
“你们该发展旅游事业了,穷死了!哈~~~欠!”初雪想起那锅人肉,一阵恶寒,面上却轻描淡写,半躺到角落的石床上,背弓了弓。靠,这又硬又凉又不平的,睡一百年都不会习惯。
黛琦斯和洛斯面面相觑,旅游事业?他们听都没听过。
塞人还蒙在鼓里吧?国事门和土木门,早已经在联手草拟塞可帝特的改造计划了,不仅有旅游,还有海上港口等等规划。若不是看了前几份周报的回信,初雪真的不知道,信宿在大家无所事事那大半月里,甚至在与初雪出游钓鱼的时候,都揣着实地勘探的目的。
“你,”初雪想到什么,从石床上一跃而起,指指洛斯示意他过来,“那篓里是什么?”
“啊,是草药。”
洛斯刚想背过身去,让初雪检查,一双小手却被捉了起来。
一双布满擦伤割痕的小手。
“你自己采的?”初雪在男孩眼中读到了触痛,轻轻放开手。
“嗯……”
“十指连心,一定很疼吧?”语气渐软,初雪又一次失了神。
洛斯恍惚地点点头,抬眼偷偷端详初雪,仿佛随着她的心神一道迷失了,一时竟脉脉无语。
拜师之前的初雪是没心没肺的,和染叶相处的日子,她依旧没心没肺。初雪一直都认为,照顾那样子一个人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把和染叶在一起这件事,当作被迫的,甩不掉的负担。但是为什么,在染叶离开了之后,心头的重量,没有变轻,反而加重?
原来是这样,原来自己所要的脱身,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东西。
比起她受的伤,比起她临走时的笑容,比起她此刻可能面临的危险,是统统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去的东西。
神庙之外,信宿走了一条那么艰难的路,依然屹立不倒的情景,初雪永铭不忘。
然而听到“染叶走了”这四个字的时候,信宿的崩溃,更像是烙铁般烫在初雪心头。
那时初雪才依稀想起,信宿临别的嘱托。
“不要轻易离开染叶的身边。”
梅园的那道圣旨,如惊雷般轰炸初雪的耳际!
“……此行凶险非常,我命乙初雪,维护一人无病无伤。此人若有闪失,本神子必当十倍加于染叶之身,你领旨吧……”
而如今,战场之上,惟余喋血厮杀,漫天风雨,还有信宿昏迷前的指责!
他说,“初雪,你好好看着……这雨,都是染叶的血。”
真的……有那么严重?
不会有那么严重吧?
这次初雪主动找上了春,问染叶离开的事,得到的答案是,“不太清楚。”
完了有补充,“也可能找清静之处修行去了。”
于是初雪放下心来。
只当信宿毒发入脑,糊涂了。初雪这么想着,过得几天,雨停了,初雪便道“师傅的血止住了”,庆幸过后是整夜整夜的失眠。是“止住了”,还是……“流尽了”……每次想到这里,初雪会狠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三百只之后,她终于放弃地坐起来,望着随风而动的帘子,开始埋怨“小器的家伙竟然还不肯回来”。
如果磕头道歉有用的话,至少也要告诉我朝哪里拜啊~~
想到这里,初雪抬起头来,迎面是一整片月朗星稀的夜空。
不知什么时候,春已经把塞人带去了信宿那边,初雪也跟着走出了石窟。
停在染叶毙犬的石井边,想起那日的倦意,此刻,竟是在坚持。也许此生,都不曾如此坚持。夜风带起披散的卷发,挂在初雪鼻尖,她下意识地撩拨,忽然睁大眼睛。
“你是谁?!”
被月而立的人,一身玄衣,在湛蓝夜色下隐隐透着幽光,愈显森冷。初雪依稀觉得面善,似乎也是神庙的人,怎么不和黛琦斯他们一道?有很不好的感觉!初雪暗自上紧了戒备的弦。
“我是燕。”
嗯,答得倒挺干脆,可惜初雪那句不过是惊吓的附属品。
“你是乙初雪?”不带疑问的问句。
“有何指教?”气势输不得。
“那只白螺,你带在身上吧?”
心,就这么漏跳一拍,紧接着如狂潮拍岸般地鼓振胸腔。
染叶的白海螺,虽然根本没学会如何吹响,初雪却从不离身地带着!她猛地抬起目光,碎了一潭清澈,直直地,仿佛要把眼前人看出两个洞来!这小子,也在找染叶!!
燕略显青白的唇,轻巧勾起一个弧度,“看来是带着了。”
话音未落,他倏地转身,人已在一丈之外。
“喂!等等我……”
初雪拔腿赶上,迎面撞见回身静候的燕,那一双锐利如钩的银眸!塞人的眼睛,本是清冽如雪的,阴鹜起来,竟有如此深刻的恐怖!初雪缩缩脖子,错开了目光。
“你不是御下门的人么?”御下门的弟子,即便没有惊世的修为,区区云步,也不至跟不上吧?你是怎么卒业的?
“我就是武功白痴,妨碍到谁了么?!”初雪心头火起,登时连害怕都忘了,“找人重要,还是教训我重要?”质问时,她已抬起头来,再次对上燕的目光,却只见一片茫然失落。
“她竟然……选了你……”
燕喃喃自语着转身走去,与一路小跑的初雪,恰保持十步的距离。
十步,这是谁的习惯?
“洛神花、姬松茸……哇,玉龙灵草哎~~~~这个是菟丝子、续断……桑寄生……”
好一副安胎稳产的妙方……=____=||||
黛绮斯斜倚在石桌旁,单手支颚,有一下没一下地睨着身旁的佑太。
时而唏嘘赞叹,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又自己跟自己为难的样子。
任他再怎么小孩儿心性,也不至于为了一篓草药,兴奋了大半夜吧?起先那会儿,看他一样一样地道出草药的名字,秉性,用法,黛琦斯还心内暗服。那些药有许多都是塞岛土产,对于一个外人而言,若不是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绝不可能一眼就辨认出来。服归服,然而黛琦斯始终不是风雅中人,更不通医理,还是那句话,一篓草药,你也不用兴奋大半夜吧?!
欸~~~~
目光落回床头,洛斯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他身后立着的高大人影,面寒如冰,目沉如水,也是静静地望着棉枕上,那张睡容。
苍白而恬适,俨然微透着笑意的睡容。
洛斯探入衾被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人微屈的一段指节。即便是衾被深处,紧贴着那具身体,依旧僵冷,一如他毫无回应的掌心。所以洛斯放不开,他好不容易温暖了一指,再换一指。
就这样过了大半夜,当事人是不会觉得倦的。
床边的春,也慢慢放下了戒备。他实在看不出面前这个孩子,除了一直在忍住不哭之外,还有什么旁的企图。
从小到大,神庙里的孩子,人手藏一柄匕首。因为他们,都有相似的血海深仇。
虽然明知道仇人远在天边,但是那份心碎骨痛的恨,化作实物,看得见摸得着,才不容易淡忘!毕竟流年似水,连石头都磨得平。所以每日晨起穿戴,总要开一开鞘,咔哒一声,在空气里朝前一递。
这样的练习,冥冥中,又何止千次。
黛琦斯,非鲁斯,燕,雅戈……大家约定了,无论是谁最先手刃仇人,第一刀,是国仇,第二刀,才是家恨,第三刀,第四刀……要他睁着眼,一笔一笔地算。
第一刀,是国仇,我不后悔。
第二刀,我下不了手。永远下不了手。
那一夜,小玉哥哥被抓进贤者府的那一夜,我一直都在。
看着他被欺辱,看着他求饶,看着他一次次昏厥,又一次次惊醒过来。看着布吉斯哥哥醉醺醺的,指使着那些坏人伤害小玉哥哥,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没有做。
小玉哥哥看似柔弱,其实很坚强,他还笑着对我说,“儿童不宜,麻烦转过去。”
我没有转过去,我看着他,一直到最后一刻。
一直到,哥哥的龙玡,刺进小玉哥哥心口的一刻。
御信宿,你一定很喜欢小玉哥哥吧?
那个人,他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流露出后悔的表情呢。一直到死,他都没有望过门口一眼,没有期待过,御信宿舍弃帅旗,掉转马头赶来救他那回事。
那个花样的小玉哥哥,到死都没有丢你的脸。
“医……男……男孙……病……求求!求求!病!求求……”
“你孙子病了,让我去瞧瞧是吧?好办!”
“谢!谢!”
“找个地儿让他躺着,不闻不问,个把月的便死了。这么好办还来问!”
撇下呆在原地塞人老头,一袭青衣黄裳,揉着淡淡月色光彩,如一缕轻烟,溜进黑洞洞的石窟。那一双染尽五湖烟波的浩然明眸,一抹似有还无的浅笑,霎时驱散了满屋阴沉,令人顿感蓬荜生辉。
“哟!佑太,你还真叫他们进来了,等着狐狸来扒了你的皮!”
众人还来不及回头,青影已经飘到桌边,径自倒起茶水来,“哈~~金莲茶!果然这里比上头好了去了~~~”呼噜噜饮了一杯,再是一杯,小玉丝毫未察觉空气的变化,犹自推搡着佑太,催他上山顶自己的班。
“小玉,你该不是逃下来的吧……|||”
“佑太!二少爷我上天入地鬼府龙宫,还由得谁多嘴……”
小玉突地截了话头,自然是和洛斯对上眼了。望着洛斯的面色,血气尽褪,一双大眼更是瞪得跟盘子似的,小玉暗叫不好,一时进退两难,十分稀罕地保持沉默。
佑太见他说了一半去和洛斯对视,歪过脑袋,唤一声,“小玉?”
这一声“小玉”,彻底击碎了那双“盘子”大眼!
洛斯噌地跳起来,朝小玉奔来,堪堪捉住了他的袖子,整个人软了下去。
“鬼啊——————————!!!!”
这一叫,却是把床上的人给喊回来了。
“信宿!!”
“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