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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徒要把我撕了 他刚才细看 ...

  •   “要说天下大殿最美的一座,只能是西方尽头的奘域城,不同于中原皇帝修的那几座黄金楼耀眼夺目,这里只有干干净净的圣洁,天空有草原独特的蓝,常有彩霞环绕四周,依山边叠了几百座庄严的砖红色楼阁,每个小塔边沿都挂着铃铛,风一撩拨,有种空灵寂寞之感,没有巍峨气势汹汹,但是仅一眼,就足以让人为之臣服。

      自打上天开恩,一百年前派明愿真人下凡普度众生,从此胜了一切贪嗔痴,五毒六欲七情八苦,再无恨无爱,没有烦恼,没有所求,逃脱因果报,不入轮回苦……”

      “说你呢,还不赶紧跪着,惹了神明不快,得遭大罪!”

      “不是,大娘,你别说了,我就问你怎么走,不用你介绍景点儿,这几年改道我不认路。”

      “我呸,年轻人心浮气躁,你得一个一个头磕过去,心诚则灵就找到道儿了!”

      “我……”

      “你什么你,不跪就一边去,别影响我上天成仙!”

      玉醉魂还没张嘴驳话,就被那膀大腰圆的大婶一胳膊肘怼路边儿去了。

      本来他就在装七八岁小孩儿,个子小小挫挫的,脚脖一扭差点栽个跟头。看着这人熟练地走一步磕头拜一步,气得这妖王是又无语又想笑。

      真是没有眼力见,上天的途径不就在这旁边呢吗,他一巴掌呼过去,买一送一百,连着前儿一串人都能早登极乐……吃瘪不是重点,让人生气的是玉醉魂真就找不着道儿。

      在这儿杀人太容易被上面看见,再者说他答应那妖僧不抽他油水,要是这几下杀过去,那人估计又要可怜巴巴喊着“我香火灭了你赔我”。

      娘的,奘域是开迷魂帐了还是怎么的,这路照着记忆里的走是怎么走怎么不对,鬼打墙似的绕了一圈又一圈,眼瞅着都快下午了,这里没有车辆也没有房屋,就是干巴巴的大长路,地上的土都被叩拜的人卷得没有了,光秃秃的。

      混账东西,他可不信短短十年这城能变道。

      玉醉魂悄无声息化成了只鸟儿,飞往高空上,又变作成了鹰,顺着叩首的人群一路寻过去,半个时辰才摸到奘域城的影儿。

      他站在地上又觉得不对,那玩意儿怎么跟油锅上飘着的气儿似的晃来晃去的。

      海市蜃楼?玩这?

      领域限制,非叩首者不能入内…想必那妖僧这几年泡香火里被惯的慌了,他也不必在这儿耗时间。

      “佛明愿,还不出来?!——”

      玉醉魂掌心涌力,手指渐渐弯曲,方圆五百米以内的人脖颈皆现出五道勒痕,面面相觑无不是惊恐万分,嘴里吐沫的,两眼翻白的…这妖王留好了一寸力,进一寸全部死光,退一寸还能抢救。

      正当玉醉魂疑惑为什么那人不现身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地表浮现出一朵巨大的莲花,从幻影变成实体,喷发着汹涌的金光,无数鬼魂似的窈窕仙女儿飞出来,唱着歌扭身跳舞的,捂着脸娇笑的……天空倏然黑了下去。

      莲花中间坐着一个巨大的人形,他头戴金色毗卢冠,颈缠五尺琉璃轴纱,半身赤裸为金色,手持两端镶满了金银珠宝的如意,长长袈裟披敷,上面是大大小小的兜口和多到数不清挂着血的扭曲人头像!

      遭…!

      玉醉魂看到那件骇人的袈裟时一个紧张,不小心攥了拳头,只见那几百号被掐着的人灵魂出窍,飘飘忽忽要往天上地下去了。

      “孽畜。”

      那人形双瞳空白,面如坚石,无法通过面部表情琢磨其情绪,吐出的字却犹如千座洪钟一齐鸣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抽进开来,方才被玉醉魂拍出的魂魄便齐刷刷朝着人嘴里吸进去了。

      这边惊魂未定,就听见远处刚才还被吓得四处逃窜的人群迸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气吞万象!大家看!教主显神通了!”

      “教主!我全家都是您的信徒!只求去往极乐!”

      “教主!我愿意为您奉上我的一切,求教主垂怜!求神明垂怜!”

      “教主!带我走吧!”

      “教主,看看我——”

      “教主……!”

      信徒们你压我我压你,刚才那些被吐回了魂儿的人也跟着一并连滚带爬去摸莲花的梗祈求垂怜,他们被天空中无数飘着的仙女团团围住,却不为其美色迷惑,只执着看着那金色人形,哭爹喊娘地捶胸顿足,寻死觅活像着了魔一样磕头,“哐哐哐——”把地面砸得都是血印子。

      玉醉魂哪儿见的着这么大阵仗,此时已经无语到连话也不反驳了,闷声吃了那人骂他孽畜装逼的亏,悄摸声儿地趁乱从人群侧面溜进城里去了。

      那东西大抵是佛明愿造的傀儡,妖僧一向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精细程度倒是无人能比,就是这几年口味越来越骚了——他刚才细看那金色人形根本没穿裤子。

      “我可没听说过明愿真人有光大腚这个癖好。”

      玉醉魂进了转轮塔,看着摆一排的守门武士盔甲心下就想去套上穿穿,可是那玩意儿灰太多,他也就只能拿人家大刀乱挥一通,一边挥一边往上喊。

      “几年不见,你家有没有传送的东西,我懒得攀了。”

      这塔内部只有绕着墙壁一圈又一圈的楼梯,中间是空的,一望到顶的那层就是佛明愿呆的地方。

      有时候玉醉魂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庆幸,那妖僧被养在富丽堂皇的殿里,年复一日金银珠宝浸着,满眼万灯长明,膝下信徒遍布全陆,随手一挥几万功德洒洒水,却永生永世无法离开这里。

      佛明愿说好听点是被供在这儿的神明,但只要是有信仰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执着的愚痴,为了不让这好不容易到手的神明跑了,人们怀着满腔虔诚的爱,以性命为代价把他锁在这里了。

      “玉老弟,别来无恙。”

      还是熟悉的千里传音,但这次不是书信,而是他本人的声音。

      佛明愿的声音并不像人形傀儡那般浑厚,他的声音非常寡淡,又轻又单薄,没有特点,没有抑扬顿挫情绪,说不上好听还是难听,一句话概括就是,听了就像是没听一样。甚至有时候进行对话的那方还会认真回想这教主到底说没说过话。

      “喂,给我个传送的东西啊。”玉醉魂抬头看着高处,“可别说你没做出来。”

      “爬楼,磕头,任选其一。”

      哦对忘了说了,这教主虽然说话天生没有情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把别人气着,玉醉魂就深受其害。

      “明愿真人,你不拉我上去,我就把你光大腚的事儿捅到天上。”

      “……休得胡言。”

      “你要觉得我骗你…咱俩走着瞧?”

      “……”

      不过五分钟,楼上就顺了根长长的绳子下来,撒气一般,差点甩在妖王脸上。

      玉醉魂看着这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麻绳,心里却猛然一顿。

      他本来只是戏弄那妖僧几句话而已,根本没想过强人所难,这转轮塔可是几百万人心甘情愿血祭做的封印,要想封了的一百年间他根本没有任何踏出那层楼的迹象…短短十年又如何承受得住移动负荷做出这么个能放下来又能收上去的东西…?

      本来作为玉醉魂少数的几个朋友能逃离这鬼地方是个好事儿,他却莫名其妙心底里觉得不安。

      玉醉魂把绳子打了个能站上去的扣,刚一脚踩上去,那绳子就报复似的飞速上升,急着到站给妖王撒满面红光。

      这层的高度有几千尺,仰头能看到塔顶,往前看是一层一层的阶梯,直通到佛明愿的供堂,每层阶梯两侧都站了罗汉,人儿身后是一面被隔了无数密密麻麻小格子的墙,每格里都放了个闪着红光的小人像,有的火焰跳得正旺盛,有的已经油尽灯枯,只剩一点点星痕了。

      玉醉魂往前走,没有人与他目光交流过,大部分都在闭目养神,亦或是瞪着眼打坐,这里并没有想象中下牢狱一般管的那么严,往前走能看见摆了几十米长,一百米高的鲜花,上面支了个大帐子,左右各有一厚重的帘布,上面写着“通天飞升永生极乐之净土”和“明愿四海八荒教主功德无量”,顶棚垂下一席薄绸,隐约能看到个人影。

      密密麻麻的贡品让玉醉魂皱眉,什么杯瓢碗盆,蔬菜瓜果,烤乳猪烤全羊,烤鸡烤鸭烤大鹅……简直无处下脚。

      “佛明愿,我来了,你找我干……吗?…”玉醉魂看着不小心踩到葡萄盆里被染脏了的脚链叹了口气,揭了帘子说话才发现里面坐着的哪是什么明愿真人,就是个木头雕的替身,粗制滥造的脸上写了两个字:“傻叉”。

      往下再看看,有张贴在胸口的白纸,也不知道是不是给玉醉魂看的“侧房等你。”

      …这骚秃驴,朋友多得遍布五湖四海,指不定找了几个人去呢?

      不过也不怪他,转轮塔是个好地方,谁都把秘密往这儿藏,叫那爱财的妖僧收了好大笔保管费,声称是移动保险库,丢一赔十,售后到天涯海角。

      “佛明愿?”玉醉魂一掌拍开了门,“我来了。”

      “莫要急躁,慢慢来。”回话的那人只给了个精瘦修长的背影,裸着上身袈裟披过肩膀半露不露,下只穿了个白到肉眼能透析进去看得一清二楚的禅裤,身边环绕着雾气,周围都是靠墙而立大大小小瞪着眼睛的傀儡。

      “跟我装什么蒜。”玉醉魂几步上前扒人肩膀,“搞快点,我着急,我好几天……”

      “别急,得排队。”

      “干这种事情还得排队?!我大老远过来我……”

      “嘘,小点声,把他们都吵醒了我还得加做那个……”

      “做啊,做不完我帮你。”

      “你也不会啊……你有这方面技术吗?”

      “我…怎么没有了?”玉醉魂挑眉。

      “做傀儡控制器,你不会。”佛明愿噼里啪啦打着银块做的算盘,拿毛笔写了几个大字记账,“还没算到你的账,等我几分钟。”

      “行吧。”玉醉魂应了一声,往人家蒲团上一坐,“你找我来什么事儿?”

      “干昆的灵魂放在我这儿,有人要。”佛明愿头也不抬。

      “谁?!”玉醉魂眼神一厉。

      “是谁…你想,知道吗。”佛明愿顿了顿欲言又止,嘴角勾出一丝诡异笑意。

      “……你他娘能不这个语序说话吗…?”玉醉魂打了个响指,整个屋子被笼了层特殊禁锢,而就在他下领域的一瞬间,刚才直着腰板认真记账的人纸笔一丢,伸着懒腰仰脸倒地上了。

      “不小心成习惯了,人在塔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要是早帮我放了这禁锢,不也没事儿了,我天天被人看着,都快成木鱼了。”佛明愿抬头盯着玉醉魂,委屈道。

      这里灯光寥寥,此时他抬起头来才让人看清了面容,不禁想让人感叹一下,头真的很光溜。

      要说帅是谈不上的,他长得太过于秀美,眉毛浅而细长,肤色白皙,精致得像个瓷做的偶,瞳眸漆黑却又清澈无比。这样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是很容易让人信任的,于是众望所归列在了玉醉魂心中危险排行单上的前三。

      佛明愿把手贴在玉醉魂胸膛上,指肚划来划去,“你藏了个好东西呀。”

      玉醉魂闻言把手伸进去摸摸,出来个小盒子,这是他不久前从一老头儿手上抢的,还没来得及打开看里面是什么就忘了这茬儿了。

      盖子一开里面躺了个不规则形状的珠子,佛明愿眼前一亮,拿出来瞧,“这不是舍利子吗,你怎有此物?”

      “舍利子是什么?”玉醉魂一脸迷茫。

      “通俗点说是高僧遗物,可以驱邪避阴。”说着他瞥了眼盒盖上凹着的刻字,“天霖大手笔,还挺舍得花钱的。”

      珠子一抛给玉醉魂,“可惜有主儿了,不然还能拿来抵钱,留着吧。”

      “有主了?那我留它有什么用。”玉醉魂撇撇嘴。

      “会有用的。”佛明愿说话总有点云里雾里的。

      玉醉魂杵在那儿,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哎,不说这个了,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我都没人陪,寂寞如雪。”佛明愿慵懒地躺在垫子上,袈裟半遮不遮挡着胸口,眉间一滴血痣,眼角泛着天生的红。他一手杵着脑袋,食指在空中画着圈圈,怎么看怎么叫人……

      想揍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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