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浪》人书清

30、喜新厌旧的臭男人 看着玉醉魂

　　“义父... .. 义父别走....义父别不要我. ... 我听话，我乖乖的，别走好不好，好不好!我害怕，呜呜呜..…”

　　操，邪了门了，大热天睡觉还惊出一身冷汗，干昆觉得自己没谁了。

　　手摸摸枕头早就换成了一个人睡的，床边也不放彻夜不熄的小夜烛和点心果皮了，借着月光一扫而去，倒是干净了不少。干昆坐起来，看着地上自己的那双鞋发呆，过了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脑袋空白也不知想什么，不自觉舔舔发干的嘴唇，条件反射要去拿床头的水，才发现杯子里空空如也。

　　“爹爹，我这几天老去给娘亲倒水，她总是有点裂纹，爹爹的嘴上也有一丢丢，以后每天我也给爹爹倒水。”

　　什么狗屁娘亲，一颗白柳而已，那傻了吧唧的小混蛋还真把它当娘亲了，抱着又亲又啃的，真是好笑。

　　干昆笑笑叹了口气，背往竖着的枕头上一靠，准备好好享受一下寝殿里难得的宁静。

　　那小混蛋觉轻，要是搁在往常，自己一起身他就得哼哼唧唧，小爪子抓着袖子就很难松手，鹿角顶顶，也不怕折着了。

　　突然想起他跟个笨猫似的爬房檐，把瓦掀了好几块，那处好像一直迟迟未补，明天就叫人连同那个碎了的瓷台子一起修了吧。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干昆坐久了却没什么困劲儿，只是呆呆发愣，久了又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火儿，“噌”一下又从床上下来了。

　　似玉城从来都是不夜天，可是在这双蛇瞳的倒映下，倒是显出几分不知从哪儿来的孤寂感。

　　眼瞧着那红绸轻丝仙阙楼歌舞升平，街上人也不少，笑的跑的，醉的闹的... . .稍远些的地方燃了烟火，很漂亮..也仿佛来不及说漂亮。

　　“义父义父，你改天也带我放烟花好不好!”

　　“嘿我说小混蛋，你不怕埋人埋到手软就行。”

　　“义父开心就行!”

　　“给你放的烟花…”

　　当然是，你开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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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回想起自己头也不回，抛弃玉醉魂的那段时间也是酸涩的，不堪多想的。

　　想来自己卧薪尝胆十余载，不就是要风风光光杀他们个酣畅淋漓的回马枪吗…事到如今不能说他心软了，有的只是怜悯，可怜那小妖跟儿时的自己一般，是个没人要的，一贴上谁就变成个令人发厌的赖皮虫。

　　不过他的能耐可不小，若是好好利用了，也许自己的计划就能迈进一大步。

　　“爹爹……救我…呜呜呜……”小煤球子哭起来还挺带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口水都滴滴答答淌下来了。

　　“你…你儿子？”堂知昧眨眨眼睛，一脸不知所谓。

　　“说来话长。”干昆皱皱眉。

　　干昆其人对上庭的事儿其实不怎么熟悉，只是小时候因阴邪体质差点死了，因缘际会被煞神看上收了门，后来煞神闭关，天门地库每年收人命不够的时候干昆就帮几个忙，不过他不喜欢间接制造意外事故的杀人方式，更喜欢亲手直接杀掉，所以风评差劲的很，肥公差基本捞不到，于此认识最多的，就是喜欢混日子的闲散神仙。

　　而堂知昧，是其中最会混的。

　　“行，你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他私解我的禁锢，放跑了给我酿酒的神官入了轮回，这事儿你来赔？”堂知昧推了一把小玉醉魂，从方才看他见到干昆一秒晴天转暴雨，委委屈屈告状的样儿就觉着好玩，“你从哪儿找了这么个儿子？”

　　“呜呜呜，爹爹——”说着说着这小煤球子见堂知昧一松手，又暴雨转晴，喜笑颜开就往干昆那边儿跑。

　　干昆心里的算盘本来没打上，一边伸手一边还在想回去了怎么收拾这小东西，可也不知是天热了还是怎得，他突然一阵目眩，心脏抽搐了两下，逐脸色大变。

　　这伤虽是旧疾，可也好的近九成了，此时出来显摆两下不是想夺人命，而是叫人回忆一闪，连忙掐指算道。

　　不知道是不是跟玉醉魂待久了过得浑浑噩噩，他这时才突然惊觉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那穿着红衣的厉鬼要来找他索命了。

　　干昆不愧是灭人满门的邪门料子，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稳住了思绪，看了看叉着腰的堂知昧和挂了一脸鼻涕的小妖王，又萌生出了新想法。

　　“喂，小子。”干昆一指顶住小煤球的脑门，“爹爹教过你什么？”

　　“爹爹说…爹爹说，有事叫爹爹，爹爹保护我。”小玉醉魂呲牙乐，“我要手帕擦鼻涕。”

　　“不对。爹爹说的是…”干昆掏出手帕，笑容慈祥得诡异，“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

　　“爹爹什么意思？”小玉醉魂傻乎乎地歪头看干昆的新发髻。

　　“就是说呀，你，跟那个姐姐走，我，回家。”干昆点点他的小脑袋瓜，指指不远处的堂知昧，又点点自己，指着身后，语言配上动作，堪称解释到位。

　　“爹爹不要我了？”小玉醉魂傻傻愣住了，浑身因抽泣抖个不停，豆大的眼泪可劲儿往外掉。

　　干昆别过脸不看他，拎着后脖领子就往堂知昧那边走。

　　“堂缘，这孩子你带走吧。”干昆一把没把这孩子扔出去——小玉醉魂正死死攀着他大腿。

　　说罢，他义正言辞对堂知昧道，“我不赔。”

　　见小崽子不撒手，他一边扒人家手指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诲道：“你看，姐姐会好好对你的，爹爹事儿多，你该换新爹了。”

　　姻缘神翻了个白眼，拉着玉醉魂就要走，“行，就你这种破爹，我看他以后也见不着你了。”

　　“怎么，留他一辈子？那可不太行。”干昆突然转话锋了。

　　堂知昧一直觉着这人挺阴晴不定的，“那你跟我去上庭酿酒？”

　　“不成，堂缘，我得留在这儿杀鸡。”干昆笑起来的时候喜欢盯着对方眼睛看，叫人有点发毛。

　　“左右都不行，那你给个办法？”堂知昧打了个哈欠。

　　“我有事要办，他跟着你回上庭，五年后放他下来就行，我会给你托梦的。”干昆顿顿，“如果我没托梦，他任你处置。”

　　“你要死？！”堂知昧小小吃了一惊，当时煞神收门她就在场，她见过小时候的干昆走投无路，是如何在试炼中挣扎的，那样强烈的求生欲……如今主动赴死了？说白了她和干昆交集也不多，只是不免为失去一个世间罕有千杯不醉的酒友而惋惜。

　　“说不准，你同意吗？”干昆问，“这五年期间，我需要你保证他不受伤，不被上庭那帮老头儿针对，并教他你会的一切。”

　　“你凭什么自信我会帮你？”堂知昧回问。

　　“若是我这次成功，上庭五年，地上十年，我帮你完成姻缘簿，你和他。”干昆一字一顿，“永永远远。”

　　“他墮仙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都无能为力，你觉得你行？”堂知昧不敢说自己不心动，毕竟这是唯一一次有人对她说自己跟他是有希望的，更何况是永远……

　　“成全而已，我行。你知道我额上这个天门咒吧。”干昆指指自己的眉间，“被下咒之前，我看过天书，当然也看见了你跟青玉。”

　　见堂知昧不说话，他又追话道，“堂缘，不愿意赌一把吗，你付出的都是力所能及的，万一真套个白狼呢？”

　　“行，你立个字据，我便信你，如果不实，我抄了煞神老家。”堂知昧犹豫了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了。

　　干昆这时低头看看小玉醉魂，发现自己的袍子已经被鼻涕快粘个薄层了，由于刚才干昆和堂知昧的对话都是传音入耳，小妖王什么都听不见，还沉浸在爹爹不要的悲痛中。

　　“行了，手也松开了，走吧。”干昆拎着小玉醉魂领子往上提。

　　“不要…义父不能不要我呜呜呜呜……我不要被卖掉做妖肉萝卜……”小玉醉魂也不知道是不是奇怪的小人书看多了，觉着自己死到临头，连忙讨饶道，“义父，我错了，我跟你坦白，其实那天的青梅瓶不是小猫碰倒的，是我弄碎的……对不起……你的洗脚桶也是我戳坏的，我想捉兔子来着……还有门口的野草也是我放的，那天七夕，村口老婆婆说了，七夕节要给媳妇儿送花，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山坡我找遍了都没有花，只能摘草……”

　　这话好一个火上浇油烧得干昆头顶噼里啪啦迸火星子。先不说那青梅瓶子是皇上送的，也不说那洗脸盆把脚划破还弄了一地水收拾好一会，单就说那堆小山似的带根带湿土的野草，放在门口那张镶了金边的地毯上，真是叫人肉疼。

　　更何况自己是他哪门子媳妇儿？

　　干昆本是被气笑了，可想想那云山山巅站着的，孤寂的白色人影，他又沉默了，想起那人偷偷穿着那件红得渗血的，他眼中钉一般憎恶的金鸾红服，他又皱眉了。

　　于是看着玉醉魂，他深吸了口气，大声呵道，“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一把打掉那孩子要过来抓他的小手，他双瞳又旋转起来，狠心道，“滚吧！滚！”

　　小玉醉魂抽噎一顿，看着干昆立起来的双色蛇瞳，低头沉默了。

　　他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态，冷静而又严肃，眼睛瞪起来，是赤裸而又锋利的恨。

　　他朝着干昆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愤恨道，“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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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回想起玉醉魂当时憎恨的眼神，他早该明白那人不是什么善茬，也不是好利用的主儿。

　　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什么错，但是看他捅自己刀子时一插到底的劲儿，干昆突然觉得有那么点涩。

　　就像他看玉醉魂把自己的手放在脑袋上靠着床边睡去一样涩。

　　想到这儿，虽然精疲力尽，但他还是控制身体起了身，像很久以前的每个夜晚一样弯腰把玉醉魂抱到床上。

　　那人的手已经长得比自己大了，握起来，就像以前一样暖洋洋的。

　　或许还多了什么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