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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僚机教程 人都来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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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妖王因用剪子把姻缘神的裙子裁了几个窟窿而被人惩罚十几大板之后就消停了不少,不过其中功劳最大的,还是堂知昧趁人之危时给其下的禁锢——
那日小妖王顶着个被打得火烧火燎的屁股趴在院内某处还算清凉的地上睡得正香,不巧被好不容易消了气的堂知昧在进殿时撞了个准,心软之下正打算把地上那臭小子抬上床时才发现自己根本……
抬不动。
或者说几近是咬牙切齿去挪那人熟睡的身子了。却仍不敌对方像块大石头似的稳扎在那里,半分都不肯给她让。
于是愈推愈没耐心的堂知昧又生气了。一双玉手在人后背上推了几下发发牢骚,对方应付似的打个鼾音回她几声便没了响。
堂知昧无奈叹气作罢后起了身,怎料扭头欲走之时身后传来一阵悉索——身后睡死得不能再死的臭小子翻侧了个身。
……唉。
堂知昧见状眼角微微抽搐,抿抿嘴无奈挥手给地上那人铺了个被子。
巧是在往人身上盖被时见对方又黑又破的叠衣中隐约露出了半截白花花的脖颈,不觉心中灵机一动,哼哼坏笑两声后如料朝那臭小子伸出了魔爪。
从此小妖王颈上便多了个金灿灿的红绳铃铛,只身被禁足在姻缘神院子里几余载,哪儿都不能去。
说来这姻缘神的院子确实大的很,宽阔空寥得几近跟个大皇宫似的,以至于曾一度让小妖王怀疑这女子在上庭当的是不是个贪污腐败的官儿。
院东位是姻缘神的寝殿,西位则槐树环绕叠林,除了北边的地界不知为何被下了封禁无法进入之外,便只剩南边的那几座装璜华丽的大殿了。
听堂知昧说,那是她每月十七亲自授书教人学习的地方,偶时心情好开个小宴会,还能请来月宫的仙女们舞上几曲,胡吃海喝拉上几个神官一起灌得酩酊大醉,也是经常的事儿。
不过,至于这不怎么正经的贪酒女子教的是什么书,可就要听人说道说道了。
————
……
“人都来齐了吗?上月我讲的“如何与姑娘搭话”课程,你们可记牢了?有谁来举个例子吗?”
“我知道我知道,若是…先往姑娘身后扔一方手帕,再装不知情捡起来还予人,便可有搭话的机会了!”
“不行不行,要我说呀,先安排几个同伙半路截人,再装作偶遇模样拔刀相助,来一出英雄救美!这姑娘嘛…还能不芳心暗许?”
“唉,绕什么弯子啊,咱们就应该直接把人拦腰扛上肩,拔腿就跑,任谁也追不上!”
“兄台此计妙哉啊!”
“唉,一般一般,不如听听我的……”
“你可行了吧,就你那法子,不把姑娘吓跑都算我输!…”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
“哎哎哎…!”…
堂知昧站在不远处离地几寸的台子上望向下方因她方才提问而吵得乌烟瘴气的一群神官,伸出手指一个个抖着点道,
“我说你你你!…对,还有你!你们简直俗气至极!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全体罚抄《追妹宝典》十遍!”
堂知昧觉得自己为这些傻子神官们备课到半夜三更简直白费心思,抬眸一望对面不领情的那十几人正在桌上激情飞扬地互相交谈关于牵定姻缘的菜鸡经验,逐叹了口气。
自从秋神堕尘之后,因此人引发的下间战乱便从未断过。
先不提几门仙家对法互斗后两败俱伤,门派衰败后飞升之人少之又少,连锁反应到上庭之余,好巧不巧地使得以前清闲得发慌的姻缘神倏然间分身乏术。
旨意刚下逐慌乱凑了一帮子牵缘神官给人收拾烂摊子,累得头昏脑胀的,全然没空出去瞎溜达了。
堂知昧本是仗着个隔世闭关的借口躲在院子里行素自如,怎料秋神事变后姻缘簿上人名愈发变少消逝,香火更是断了不知几十座庙。
无奈只得亲身教书牵缘神官如何圈留姑娘相守,搭话调情夺人心,柔情蜜意暖人情,再使神官分身无数化为尘间凡人,专门给那些脑瓜子不开窍的男人们……当僚机。
可如今这计划实施的状况,当真是……
僚机难当,撩妹难教啊。
堂知昧想到这儿不免疲惫叹了口气,感慨之余突然觉耳际传来了声弱弱话音,“若是,利用对方的同情心呢?”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窗户边传来的。半刻意压低的微微清脆嗓,约摸是个不大的孩子。
堂知昧心领神会对方是谁,逐不动声色往过儿一掀半开的扇叶,好奇地对着窗槛撇嘴道,“喂,臭小子,说详细点?”
“嗯……据我所知,人类同情心还是蛮重的,尤其是当自己比对方能力更强的时候,这份怜悯弱者的感情会使人将自己置在高处。”
方才抵不过自己好奇心而趴在窗边偷听堂知昧讲课的小妖王闻言开了口,支吾着犹豫道,“不如先利用这弱点把对方时刻拴牢在身边,再日积月累出感情,伺机反将一军。”
“这法子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当真新奇。”堂知昧不自觉地摸了摸下颌,思索道,“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能利用这姑娘家的同情心?”
“谁说一定是姑娘家了?若是利用好我这方法,就算是男儿郎也…也能搞到手!”小妖王撇撇嘴,结结巴巴凑近了堂知昧道,“你求求我,我就教你,如何?”
“臭小子想的倒美,莫不是以后要靠这法子套姑娘心?”堂知昧瞥向对面上下打量道,“哪家的姑娘若是被你这满心坏水儿的小子喜欢上了,那就当真是出…人间惨剧。”
“哼,只要本王妖身不灭,自然一生只钟心一人,比不了凡人寿命脆弱短暂还尘缘多多,怎能见一个爱一个?”身高才挨堂知昧半头不到的臭小子笑起来欠揍的很,“我跟你说,被本王看上的美人一定比月宫里的舞女儿还好看百倍!等着瞧吧。”
堂知昧闻言莫名心头一梗,突觉无语凝噎,再抬眸看看面前那臭小子一脸认真的模样,愤懑深吸了口气。
呸!这死至元……自己当初真是嘴贱搭了那么个茬,天大地大的,上哪儿去给他寻摸个对等至契?
堂知昧想到这儿不免懊恼,赌气在思绪中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才惊觉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像是得了丧心病狂强迫症似的,无论何人何事,只要她允了的,就必须得做到。
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姻缘神好像不必如此,性子耍泼赖皮还爱说胡话的她,也不当活成这个恪守诺言的死板模样。
可那女子脑海中时时挂念的阿青似是这般的。
令人不可琢磨的重重执念,放纵他不惜舍身堕入尘埃也要的那份自由,搏就了满身伤痕也不肯作休的一腔孤勇,就如此使人着了魔。
若是把他情深似海的执念比作凶猛浪潮,那堂知昧便是悬崖岸边渴水的濒死残鱼,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那些夺目耀阳照射的璀璨浪花一次一次扑在面前,却始终触碰不及,拥抱不到。费力抬眼望向海浪中被层层包裹却水不沾身的那道身影,空空嫉妒得发狠。
堂知昧是赢了的,至少姻缘薄上见着那女子与别人定了姻缘时她的窃喜是真真切切的,以公谋私去用墨笔狠戳那两个名字解气时也是大仇得报快感极佳的,当然,本子里最干净的一页纸,是被她私心强行添上去的,堂知昧与青玉的名字。
玉。
她喜欢这个字,更喜欢这个字的主人。
玉,温润清凉的玉,轻轻放在手中渗入一丝冷意,缠绵交错溜进心里,是彻夜不安的揣摩思索。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心事重重,造就了她满心贪念滋生的不可抑压,难以名状的占有欲与好胜心逐渐浮现出心脏,催成了一道患得患失的残存梦魇。
可惜姻缘簿在衰败万物的秋神身上失了作用,而对方那情深似海的执念,也没能予给她。
说来青玉其人确实清奇,表面一张冷冰冰硬邦邦的落魄秋神模样,内里却能暖得人心慌。
至少堂知昧是为之心动了的。打小儿就乱七八糟慌得一塌糊涂,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人儿侧脸痴笑,头上胡乱扎的两个小揪揪随着微胖的小手一起摆得欢痴,非要对方去看她得意编出来的牵缘红绳,还强行绑在人手腕上才肯罢休。
只是青玉不知,他不经意间给予的关怀,是不紧不松打了个圈的牢铐,偶时笑颜暖溢的温柔举止,是她贪恋余温残阳的枷锁。
终是只身亦真亦假的装傻充愣,生生掩了堂知昧女儿家的小心思,既不守父神母神早早定下的儿女婚约,也不遵上庭条律的堕神之重,出人意料地从不起眼儿的破落秋神变作了搅乱尘间的一滔祸水。
不过从某些程度上来说,那人的倔性子拧巴起来,确实是无人能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