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Breathe

8、那晚灿烂的星空

　　Out of sight out of mind
　　Out of time to decide
　　Do we run
　　Should I hide
　　For the rest of my life

　　烛光轻巧地跳跃，照亮了她的脸庞，让她的眸子看上去像是盛满了细碎的砖石一般灿烂。远处的霓虹突然变得十分模糊，朦朦胧胧，辨不清方向。
　　“这个……你花了多长时间？”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
　　“也没多久。”他扭开头，表示并不想多说，但是嘴角的一丝弧度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骗人。期末考试前的那几个月下午，你不是去踢球了吧。”她不依不饶地问，显露出少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
　　他终于低头，表示默认。
　　“好啊，亏你那些球友还帮着你瞒我。”
　　“不瞒着你，哪有现在的惊喜？”
　　的确，真的是惊喜。那信封中，有着一张张薄到几乎透明的纸，被折成两半，里面夹着更加薄而精致的手工图案，看得出做的人真真是费足了心思。

　　那是——
　　中国剪纸。

　　叶溪悠数了数，一共有十四张。她仔仔细细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真的是出自自己那个桀骜不驯、冷漠任性的弟弟之手吗？这些简直太精致了，简直就像专业手工者创造出来的作品，无论是从质量还是构思上来看……
　　白与红完美的搭配，在烛光的映衬下，那红越发显得娇艳动人，仿佛着了火似的，影影绰绰的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几张轻飘飘的纸，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似的，却花去了他几乎三个月的时间。
　　第一张——厚实的叶子层层叠叠，饱满而鲜活，中间长出了两根颇大的长长的丝瓜，悬挂在那里，似坠未坠，好像在吸引着邻家的小孩子；
　　第二张——遮掩缠绕的藤子上有一只巨大的南瓜，南瓜上面，一只神气活现的螳螂立在那里，好像觊觎着这只将要成熟的果实，一双锋利的臂膀虎虎生威；
　　第三张——早春初始，万物复苏，花骨朵绽放出美丽的色彩，一只蝴蝶翩然落在牡丹上，翅膀轻颤，拥有无限情怀，让人联想到那首优雅的《蝶恋花》；
　　第四张——浓密的绿叶藤蔓包裹住一颗圆圆的大西瓜，中间有一条一条的纹路——红的是实体，而纹路是镂空的，不远处，一只小小的蟋蟀引吭高歌，仿佛世界上最优秀的歌唱家一般唱出了夏日的缤纷；
　　第五张——……
　　第六张——……
　　第七张——……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那一晚。
　　他带着她，站在屋顶，俯视大地。他为她雕刻蜡烛，学习中国剪纸，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对她说一句——
　　“叶溪悠，十四岁生日快乐。”

　　直到很多年以后，叶溪悠仍然清楚地记着这一个晚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对话。
　　他用一种绝佳的方式，抚平了她心中母亲离世、父亲离家的痛。
　　他们坐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观赏暗夜的霓虹。他们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蜡烛早就燃烧殆尽瘫软在了砖板上，他们也没有离开。
　　在红烛即将陨灭的最后，他对她说：“抱歉没有给你买日蛋糕，但是蜡烛有了，你还是许个愿吧。”
　　于是她双手合十，仰头看天，用最最虔诚的声音说：“祝愿天国的妈妈一直继续幸福下去，祝愿天下所有热忱的人终得梦想。”
　　“傻瓜，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我要说出来，我要让妈妈和上帝同时听到我的祈祷。上帝一定会为了过早召唤了我妈妈而后悔。”
　　不过我知道，就算我不说出来，妈妈，你也一定会知道女儿的心……
　　“那你为什么还要睁着眼睛？不会是为了看看上帝长什么样吧？”

　　“……我要记住今晚的星星。”
　　她说。

　　也许那一天晚上的星星真的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颗，悬挂在天际。但是在叶溪悠看来，却是群星满天。
　　周绍峥却想起《犬夜叉》里的一个场景：犬夜叉和戈薇肩并肩坐在草地上仰望着星空，没有遭遇过污染的战国时代的天空干净得不可思议，星河璀璨，教人心悸。
　　那一年，她十四岁，他十一岁。

　　生日过完没多久就面临开学的叶溪悠和周绍峥，正式升为初三备考生。
　　上过初中的人都知道，初一和初二也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是初二和初三之间那就是天差地别，包括学生，包括老师，包括人与人之间的气氛。
　　所有节日的活动对于初三学生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学弟学妹们穿梭参与到各个游戏项目之中，然后再把目光生生挪回到课本上来，小声地叹气（怕被老师听到）。
　　但是所有人的小声叹气聚集在一起就是一声非常明显的大声叹气了。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皱了皱眉头，努力忽略掉窗外传来的嬉闹声以及教室里学生神游在外的目光。他出其不意地用课本大力抨击了一下讲台，其发出的巨响声唤醒了绝大部分飘渺的视线和神经，一声清脆的“啪啦”声，原来是某正在熟睡的女生眼睛砸到了地上。
　　班主任：“……”

　　“你们这个状态像是初三的学生吗？！都要中考的人了，整天还是没醒事儿的样子！到时候没考好可不要说老师没教好！咱们学校一直保持全市第一的招牌别砸在了你们手里！……Blablabla(以下省略N多句)”
　　放学后，班主任倒回教室，截住了一群正要到操场上跃跃欲试的男生，色厉内荏地进行思想辅导。全班女生呈呆滞状（除了叶溪悠），全班男生呈焦急状，一言不发地听从教诲。
　　最后班主任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要回家的人，于是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挥挥教鞭走了，不带走一粒粉笔灰。
　　于是周绍峥和大部分兄弟要去操场上尽情挥洒汗水的梦想破灭了，他们盯着班主任走样的身材良久，才恨恨地开始收拾书包。
　　大部分人还是呈被洗脑状坐在教室里。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好像在吟诗一般，用充满了惆怅而伤感的语调：
　　“发下卷子正心凉，
　　似曾相识，何意却不详。
　　一紧张，词全忘。
　　单选听力两茫茫，
　　看阅读，泪千行。
　　步出考场见同窗，
　　都一样，很受伤。
　　如此成绩，无颜见爹娘。
　　只待明朝发榜日，
　　结绳套，系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