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合2 比魔头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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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溟的夜很凉，小长月的身体却很湿热，离开往生池便咳声不止。
玄屿说魔气虽已净化，但伤了肺腑，小长月还需在往生池待上一阵子。
牡丹将孩子放回莲叶上，将莲叶周身的那片血色看得出神。
“在想什么？”玄屿问她。
牡丹侧身，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他引至池后用帘子隔出来的一方矮榻上：“让我看看你的伤。”
她的手抬至胸前，刚一伸进玄屿的衣襟，玄屿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牡丹看着他的眼睛，手上一使劲，毅然剥去了他的外衣。
玄屿眉头微拧，终究没有说话。
衣衫褪去，宽阔的肩膀下沟壑嶙峋，血肉模糊，竟无一块好的皮肉。
牡丹捂住嘴巴，顿时红了眼眶。
玄屿却笑道：“他没用归墟之力，这伤过段时间就好了！”
长达五百年之久的糜蛊之痛他都没有露出一点破绽，这种痛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吧！
但他忍得很辛苦。
牡丹别过脸去，良久才转回来，嗓音低低：“我给你上药。”
“好~”
不多时，牡丹掌心出现一红一蓝两个药瓶，先开的红色药瓶。她将瓶中药粉全部倒在自己手上，用法力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上。
打开蓝色药瓶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那个故事......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
玄屿知她说的是在魔族时自己给她讲的那个故事，点头“嗯”了一声。
见其反应，牡丹笑了笑：“战神说你小时候比魔头还要魔头，是真的吗？”
玄屿沉默着，没有说话。
“比我还要闹腾吗？”牡丹不禁憧憬起来，“如果我们一同出生，你说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师祖受得了我们吗？嗯......照我那时候的脾气，我定会和你打架......不行，我打不过你......”
玄屿突然失笑：“我虽魔头，但一定不会出手打你。”
牡丹却不信：“那我偏要找你打架呢？”
“我会跑！”
“可你是神君！”
“神君也会跑。”玄屿像在讲笑话，“赤霞你见过了，以前他总喜欢跟着我，我嫌他烦，便将他灌醉，用他的拂尘闹了主神殿，闹完就跑，之后赤霞便从我身边消失了。”
“你敢在主神殿闹事？”牡丹只觉可惜，“我都没见过你小魔头的样子！”
“......那个黑小子算吗？”
玄屿扬了扬嘴角：“你说算就算！”
牡丹目光落在空空的蓝色药瓶上：“那就算！”
玄屿微微侧脸：“你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孟小鱼还是什么时候？”
牡丹吸吸鼻头，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在蓬莱的五百年，我最想去的就是你的集月水涧，只要我去了你那儿，师兄就不会罚我。我喜欢看月亮，你会陪我一起看......”说及此，牡丹的眼泪蓦地流出来，“我每一次见你都非常开心，芍药问我是不是最喜欢师父，即便她不高兴我也说了是。还有我的朋友三十八……就是那只蟾蜍精怪，听我唠叨后也最喜欢你了。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但后来发生了赤灵妖劫，你奄奄一息，那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没了关于你的记忆，在人间遇见了孟小鱼，他对我很好，为了我他连死都愿意，渐渐地，我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芍药灵生献祭之后，我看懂了什么是爱。我时常提醒自己，孟小鱼不是师父，可亲眼看见他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的心好像也跟着一起死了。”
“后来，我有了所有记忆，可我才想起来，你就走了......那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恨自己，我每日借酒浇愁，只想把自己灌醉，永远也不要醒来......”
“不用说了！”
玄屿扭身过来，将牡丹按入怀中。
“我......”
牡丹声音哽咽，趴在他肩上，眸子低低垂着，亲眼看着蓝色的药水浸入那一片红黑的皮肤。
“爱你呀！”
玄屿揽住她的腰，动作很轻，轻得似没了力气。
“牡丹？”
牡丹缓缓推开他，将他小心放在榻上，再拉来被子给他盖上：“好好睡一觉吧！”
直到刚抓住她的手一下垂落，玄屿才发现自己身体已经无法动弹，没多久，头也昏沉起来。
“不......不要......”
牡丹躬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背上传来的阵阵凉意，玄屿尝试去拽她的手，她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与自己的逐渐消退的意识争斗。
“对不起，少冥必须死，我不想你再去冒险。”
看见这一幕的小鹿忙飞过来刨刨前腿，环绕着牡丹，在空中跳来跳去。
“小鹿，他伤得很重，一直在硬撑，我留了些药，你要......照顾好他！”
小鹿看着榻上的几个蓝色瓶子，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怏怏地飞回榻上，用两只前脚将所有瓶子框起来，默默地垂了脑袋。
待玄屿彻底昏睡过去，牡丹慢步退至往生池边，变出匕首，取来自己的心头血，送往小长月身体。
顷刻间，婴儿的啼哭声震响四壁。
流连的脚步终究还是踏进了池中，牡丹抱起莲叶上的孩子，亲亲他肉乎乎的小脸蛋。
“对不起长月，有件事娘亲不得不去做......你以后要听父亲的话，顽皮一些也没关系，但不要惹他生气......”
“你也要替娘亲看好他......”
“娘亲给你的牡丹之力会护佑你......平安长大！”
“不哭……”
“娘亲要走了......”
牡丹将小长月放回莲叶上，再望了眼榻上的人，在哭声中毅然一转，离开了往生池。
——
天蝉山，黄沙漫天，天界驻守的将领昊阳收营点兵，退至十里外的雪芽岭。
牡丹走进黄沙，海棠和白狐长老快步走来。
白狐长老将牡丹血玉交给牡丹：“仙子，所有族妖已转移至结界中。”
牡丹接过血玉，微抬下巴，纵眼眺着天蝉山的最高处：“你们可知赤灵妖为何灵力低微，千年来也没有一个成仙的。”
海棠白狐相视一眼：“为何？”
牡丹伸出手来，在掌心聚拢一团黄沙：“因为这地下，有东西。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妖族就很难翻身。”
“这东西浸化了这片土地，一山生灵化妖，浮土生机断绝，天蝉山再难长出草木。这里黄土飞扬，赤灵妖族不得不在地下结群而居。”
白狐略一迟疑：“仙子是指圣赤水？”
“准确来说，是赤水！”牡丹手中的黄沙被风吹远，“天蝉山将会有一场浩劫。长老，你是妖族德高望重的长辈，赤灵妖需得你来安抚，你需回结界中去。”
白狐长老惊愕，表情明显不愿：“仙子，其实他们很听话的，并不需要我。我想留下来，与你一起守护天蝉山。”
“不行！”牡丹声音决绝，“你要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仙子~”
“长老，你应该相信仙子！”海棠突然道，“你放心，我会留下来，保护仙子，保护妖族。”
牡丹看向海棠，微怔：“海棠，你......”
“我们都经历过两次妖族浩劫了，还怕什么？”海棠对上牡丹的目光，“我也是赤灵妖，仙子若有差遣，尽管吩咐海棠。”
牡丹眼眶微热，目中含笑，良久方道：“好！”
白狐长老深感无奈，震响银铃后便去了结界的方向。
没多久，花木族、兽族、羽族、虫豸族四位族长带着各族御妖卫来了，牡丹把他们交给了海棠，在御敌这方面，海棠比较擅长。
不过在此之前，牡丹让海棠做了一件事——用归墟剑，劈开天蝉山。
海棠站在足以俯视天蝉山的高空之上，双手握剑，一剑斩下。一道凛冽的剑光划破长空，落向那片黄沙纷扬的山区。
一时间，天蝉山地动山摇，黄沙拔高数丈，轰鸣声震响天际。
天蝉山被分成了两半。
但只分到了山腰。
“再劈！”牡丹对海棠说。
顺着裂开的位置，海棠又斩了一剑。
这次，除了劈山的巨响，没有任何变化，山裂的位置还是停在了山腰处。
海棠锁着眉头，立马又划出一剑。
那山腰处，仍纹丝不动。
“怎么会？”海棠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归墟剑，完好无损，“为什么劈不开？”
牡丹也是疑惑，苦想之际，海棠又砍了一剑。
“海棠？”
归墟剑并非普通的剑，一连几剑，几乎耗尽了海棠气力。然而看着坚如磐石的山体，海棠却不肯服输，颤抖的双手扔紧紧握着剑柄，继续催动剑气。
牡丹立刻制止了她：“那里面的东西，可能归墟剑也对它没用！”
“不可能！”海棠好不甘心，“我非要劈开它。”
牡丹看着她额上爬满的汗珠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再一次阻止了她。
抬起的归墟剑缓缓落下，海棠歉疚地看着牡丹，眼泪猛然翻出眼眶：“要是师兄还在，这破山怎么会劈不开？”
牡丹喉咙一哽，下意识别过头。
海棠善剑，更懂归墟剑的锋芒，她这样说便是劈不开了。
可惜师兄已经不在了！
牡丹拍着海棠的肩，带着她来到山腰处，很平整的地面，没有任何被劈过的痕迹。
坚固如此，只能另寻他法了。
四位族长商讨了半日，最后，御妖卫分成了十七队，从山脚到山顶，呈螺旋式防守，主力集中在山腰处。
牡丹看着枯坐在地一蹶不振的海棠，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她离开天蝉山，去了乌枕海，望着碧空，她拿出一片龙鳞，打开了归墟之门。
牡丹先自报了名字，不料那摆着臭脸的黑甲士竟一开笑颜，恭敬地将她带到了一个叫前元殿的地方。
显然，炎苍吩咐过了。
大殿中，黑龙族天宸王的衣袍上不缀珠玉，反而穿着一身玄色素衣，满头银发只简单束着。
除了发色，他更像是小渔村里的炎苍！
“你来了！”
炎苍的嗓音中含着一丝惊喜。
牡丹将拿着龙鳞的手摊开：“这个，还给你。”
炎苍看了一眼龙鳞，很快便收回目光：“已经赠给你了，那便是你的东西！”
牡丹没有收手：“我将它还给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炎苍注视着她，顿了顿。没有护心鳞的黑龙只能待在归墟，不能去外界，她把护心鳞还给他，其目的不言而喻。
“你想我出归墟？”
牡丹点头：“我想请你去一趟天蝉山。”
“天蝉山？你想做什么？”
“劈一座山！我曾见过归墟剑真正的威力，但现在它真正的力量发挥不出来......归墟剑来自归墟，我想没有谁比你更懂它。”
炎苍沉默。
“你说过，我若有事可凭龙鳞到此处找你！”
炎苍像在思考，片刻才道：“抱歉，黑龙族族规，不得插手三界之事。”
“你不用出手，只需指点海棠。”牡丹眼含希冀地盯着他。
“海棠？”
“嗯，在未书魂境陪了人龙五百年的海棠！”
炎苍星眸微闭，终是无言。
牡丹目光落在龙鳞上：“我知道，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是在向小渔村恕罪、也不想在这世间和你一样唯一记得那对姐妹的人出了意外。我曾帮你保护过云姜，还帮你见过人龙最后一面。你的这片龙鳞......也救过我的命，我们算是扯平了。我不该来打扰你。”
“但我还是想请炎苍最后再帮阿娪一个忙！”
听后，炎苍目光瞥过来，微微怔住。
空旷的大殿顿时沉寂下来。
炎苍凝视着牡丹，僵直的视线渐渐化开。
“我随你出去！”
牡丹眸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二人刚出归墟，便在乌枕海岸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立如松柏，衣白胜雪，仿若仙人之姿。但他神色冷峻，双目寒星，眉宇间流淌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愠怒，好似马上就要暴发出来。
玄屿？
牡丹呼吸一滞，思绪在这一刻骤停。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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