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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隐尘殇-错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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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梦隐尘殇
(1)错嫁
鸳鸯织就,细语双飞
好事多磨,福祸不一
褪下浅青长裙,罩一色猩红流霞帔,肩穿金丝银线交领衫,下着凤鸣九霄鱼尾裙,纤腰环玉带,锦靴绣云纹。铜镜中的繁华旖旎顷刻间灼煞双目,这一身锦绣锒铛熠熠生着光辉,紫薇明月灯此时亦黯去几分颜色。
彼时,窗外正有疏星明灭,东方浅浅浮出几抹鱼肚白。
青簪卸去,长发静静散落一地。
愣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眼中忽的生出片刻犹疑。
恍然回到两年前的那天,亦是此身装束,他站在门外轻敲,娘娘准备可曾妥当,该上路了。
那些声音如同利刃划在心里,刀刀都是凌迟。
旧语犹在耳畔,而如今,景在人却非。
此番别离,见一面也是奢望。更别提想见到他眼中哪怕一丝的怜惜与不舍。
蓦地觉察眼里刺痛,有凉凉的东西呼之欲出。
于是闭上眼。
只觉桃目梳子滑过发间,青丝被一绺一绺挑起,盘扎在头上。
再睁开眼,镜子里宛然一位新妆少妇。
突然明白,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早已死去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只是短短的两年,俯仰间怎生觉得已经过去两千年了呢?
画眉已成,朱砂已就。再贴上一叶花黄,勾来一抹唇色,鎏金点翠花篮耳坠映衬左右,艳得愈发不像自己。
最后只剩凤冠未戴。
她抬手轻轻阻止侍婢:“你们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可是青儿姑娘,天明后便有人来接了啊。”
“我知道,你们出去。”
“是。”侍婢们怯怯答道,身后响起窸窣,木门起合两声吱呀。
我站在窗外,但见她拿出青瓷瓶,紧紧握在手心里。
沉默替代千言万语。
临末了,一句“珍重”缓缓脱口,瓷瓶轻放一隅。手中已然握起桃木梳,白光忽现,桃木梳变作一把短剑,桃木剑。
桃木,祛邪除妖之物。
难不成,她真的是妖非仙?
正犹豫要不要冲进去救她,门已倏忽打开。
觅雪款款走来,凤冠上的珍珠细碎地响着。
青女即刻放下短剑,回头却问:“觅雪姑娘你?”
“我?”只见觅雪轻轻一笑,“别问了,快盖上盖头坐到我房里,我嫁去皇宫,你嫁给将军。”
“什么?”青女一脸错愕,不知所措。
觅雪皱眉道:“怎么,不是你不愿嫁给他吧?”
青女颔下首,一时间表情极其复杂。
我知道,不是不愿嫁,而是不敢嫁。
她兴许永远忘不了那夜花深树下的一幕,一曲箫音吹散,她苦苦央求他:“带我走,好么?”
而那时,他摇了头,只道,对不起。
被拒绝过一次,心底再难以相信他们的过往。
或许,他并不曾喜欢过自己。
青女眼中的心思,我读得一清二楚。
都几经生死的两个人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最后,青女还是坐到了觅雪房中。
盖头盖上,遮蔽了眼前一切,再不去理会。
天明,唢呐声欢快地响起来。
入青庐,上鸾车,任凭它牵引往后的路。
也罢,也罢。
我和云儿趁人不备跳上青女的车上。
行了好久的路,竟昏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却见鸾车止在极尽豪华的宫殿里。
此刻,夜色微薄。
是我跳错了车,还是觅雪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
心里登时糊涂了。
赶紧去看看情况!
我晃乱地下了车,远见着云儿伏在一座宫殿前偷看,我疾步上前,亦看了过去,是皇帝。
他有些犹豫,新娘坐在床沿,看不出是哪个。
“朕知道自己年老再不配娶你们这样的女子,只是,朕是天子,皇室的尊严不得不顾,北慕曾犯有欺君之罪,是当诛。可他亦是朕看着长大的,朕待他不让于亲子。”
皇帝并不急于揭开盖头,反而坐到桌边,远远地诉说着,
“两年前,他恋上不该恋的人,竟要辞官归隐。他和老二一样为着同一位女子着了迷,忘记自己的责任。当初朕害怕老二遇上山泽狐媚,所以假托梦中人之辞派北慕寻出青衣女子查个究竟。待寻到后又怕北慕离开,我朝痛失贤良,故而朕纳该女子为妃,只是想留住他。又怎料那夜发生过什么意外,随兵禀报说采青遇害,而朕的北慕竟失了忆,呆若傻子。为激起他的斗志,朕可没少下功夫啊!”
“两年了,谁曾想采青又回来了,朕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不想再对不起北慕,同时为着皇室的尊严,故意演出这场戏。”皇帝轻轻诉说着,仿佛要说尽一切牵扰。
“朕赐婚与你是为了让北慕和采青得续前缘,故而,委屈你了,觅雪姑娘。”
觅雪!
我着实吃了一惊。
难道,皇帝导演这一幕戏么?
故意让他们同一日成亲,然后,暗换连理。
可惜,有些人不知内情,竟多做了一步。
所以,还是青女嫁入了皇宫。
红色盖头下传来轻微的抽噎声,只见一双玉手紧紧捏住裙带瑟瑟颤抖。
“所以---这一切----本就---是---一个局?”盖头下的她极尽苦楚地问道,“皇上---果然---不同于---常人。可是---您---是否想过---不妥?”
“不妥?”皇帝脸上显现出惊愕,“觅雪姑娘你不是早知内情的吗?”
“什么?觅雪早知道了!”盖头下一声惊呼,皇帝方觉异样,及时掀去盖头,然后木在原地。
只见青女早已泪流满面:“原本,我只是仙风崖下无忧无虑的少女,为何要让我---经历这些?觅雪,她为什么---骗我?你们---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这一句,问住了皇帝。
他沉默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快走,”皇帝蓦地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取出一只令牌,“换一身衣服,出宫,骑马前往东门,朕原本安排你们远走高飞的,现在追去或许还来得及。”
青女还未曾回过神,脸上竟已苍白无血色。
“采青,快去,莫辜负了朕的好意。”
她方惊起,眼眸似水。
马蹄踏踏地离开宫门。
长夜忽起一声叹息,不过,不是哀伤的调子。
加油,青女。
我用自己时代的话语默默为她祝福。
抬首,忽见一轮清月从云间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