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生疑 下次可不会 ...
-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被灰黑的夜幕吞噬，月明星稀，东风微拂。
‘刺啦——’灯芯被火舌舔舐，痛苦地左右摇晃，火光明明灭灭，最后接受命运的安排静静地燃烧。
连瀛迎着烛光，亮如星辰的眼眸盯着白峤的容颜看了半晌，轻笑道：“仙君这么一看，还真是玉腮杏眸天仙颜，千山雁影博卿笑。真美人莫过如此了。”
一行人用过晚膳，便在房中商讨任务一事，可偏偏这人开口就是不正经。白峤已然习惯了当着连瀛的面展示女相，盯在桌面平铺好的地形卷轴上的目光微微一动道：“既然有红袖添香在侧，”话音顿了顿，指了指任务卷轴毫不客气道：“想来北衡仙君定会事半功倍，勤勉努力，早日完成任务，回天界交差。”也好早日恢复灵力，放他离去分道扬镳，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灯火两端一红一白还在较劲，突然白峤腕间传来一道声响：“仙君，你看这地形卷轴上出现了个字！”
声响来自弯绕在白峤腕间的一条红绳，与白峤左手腕的绕玉红绳不同，这条红绳通体晶莹赤泽，大约两指宽，细细看去上面还附有层层鳞片。
原来是一条小红蛇，这条蛇正是灵希。
灵希的禁言早就解了，但是灵力尚且未复原，于是连瀛告知白峤让灵希幻化回原身更有助于康复，总是灵希百般不同意，但是迫于仙君对她那为数不多的关心，也只得认命变回本体，正是方才的红蛇。
白峤和连瀛闻此住口，同时定睛一看，灵希已经游下白峤如玉的腕子，在她发现的地方一盘。果然，在灵希小尾巴所指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殷红的‘李’字。
“李？”白峤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旋即瞥了一眼对面同样沉思的连瀛，少顷，连瀛修长分明的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支毛笔，浓郁的墨汁被吸附在雪白的毫毛上，欲滴不滴，只见下一秒落笔生花，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殁’字。
“？”白峤不解地望着连瀛。
他知道这个‘李’字可能是指凡间某户人家正受邪祟困扰，可是好端端地他们还没去调查，这户人家怎么就死了？
连瀛收笔利落，“午时在万宝居可还记得百姓说过什么吗？”
万宝居？一霎那，连瀛一句话将白峤带回了那个吵吵嚷嚷的时候，他不禁微微低下头，在脑海中迅速地抽取每一句他听过的话语——
“这姑娘也忒厉害了！怕不也是个仙人吧？！”
“呸！这种色胚就该被治一治！大老爷们欺负什么弱女子？”
“我刚才还听到了那店小二说这姑娘没钱喝茶呢？！”
“哎哎哎，这三个是不是镇上前一阵来四处问老李头家的？”
“老李头不能是他们杀的吧？！”“嘘——这话可不能瞎说嘞！”
“女仙君！最近镇上前两天不是刚来位仙人吗？是她吗？”
“我记得前两天那位是位真真标志的公子哥呢，这怎的又来一位？！”
“啊！我想起来了！他不是前两天来镇上帮掌柜的做法的那个仙人吗！”
“像你们这种女的我见多了！自以为学了几手不入流的微末功夫，没钱了，就来镇上装大款想哄我们给你们一壶茶，再四处坑蒙拐骗一番！要是真有本事，就跟楼上那位一样！”
“做点真枪实干的事造福百姓！”
“你们这样的真不怕和老李头家一样遭报应！”
——前些日子镇上来了一位仙人帮助万宝居掌柜作法，老李头被杀了，不怕像老李头家遭报应？是老李头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在死后被人说是遭报应？
白峤猛地一抬头，瞬间对上连瀛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随即眯了眯眼睛，开口问道：“你早就来到玉茗镇，帮助万宝居掌柜除邪，然后知道了老李头一家惨遭横祸，却故意在万宝居闹那么一出，就为了和我做任务？”
连瀛看着白峤头一回在他面前妙语连珠，喋喋不休，大有‘不实话实说就让你和老李头作伴’的架势，不免好笑道：“我的好仙君，我之前说过了，我只是初来乍到想要点仙君的帮助而已，玉茗镇可是属于回春山的管辖范围，我来这替你收拾了邪祟作乱，请你陪我这个外乡人做任务只是为了收取免费灵力的报酬而已。”他眼里含带三分笑，又道：“再者，仙君初次下凡没什么经验，我给仙君当个凡间百事通还是绰绰有余的，仙君还可以随时随地用我的灵力，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天下会有免费的午餐吗？你当我是三岁无知小儿？”白峤看着连瀛巧舌如簧，手下微微凝力，一股汹涌之气在掌中流转，四周的空气仿佛静止一般，灵希也在腕间微微拱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这个人，没有缘由就会帮助他？帮助一个深居简出的仙君？还恰好带着一身充沛灵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他解决问题？而他要的报酬仅仅是想和自己做任务？白峤心下微微一哂，他才不信，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为什么要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这个人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风轻云淡的样子，且不说自己恢复灵力有没有与之一战的可能，光凭那个九里香幻境的出神入化，他就应该知道此人实力与他不相上下，绝非池中之物。
更何况，他还说自己的玉扣似乎与他有什么联系？这种成日佩戴在他身上的贴身之物，能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有什么联系？连瀛这张脸，他倘若见过，必不会忘。
所以，在白峤眼里，连瀛除了轻浮浪荡，还很高深莫测，仙君与仙君之间确实不必如此防范，如果没有千年之前的那场浩荡天界的叛乱的话。
谁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披着仙君的皮，反而做着与邪魔无异的苟且之事呢？
连瀛看着白峤，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墨眸内暗流汹涌，仿佛凶兽蛰伏在那无尽黑暗之中蓄势待发。
冲突一触即发。
连瀛沉声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我。”
他确实和白峤共享灵力，如果白峤刚才用的是共享灵力，那么他只需要截断共享，白峤此刻连掌中一丝风都不可能会有，更遑论灵力凝聚。所以，现在白峤掌中那威力不小的灵力，定是他从可以共享灵力时，就已经在默默积攒灵力。
良久，连瀛嗤笑一声：“也罢，仙君随意。”手在桌子上一支，头一枕，长睫一阖，淡然置之道：“不过，仙君最好想清楚，这一击若是用了，您日后若是遇上危险，恕连某爱莫能助。”
白峤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他的浅眸此刻也同样风雨欲来，他不得不小心，可他也确实不想真的伤害连瀛，毕竟连瀛确实帮了他很多。
左思右想最后将掌心灵力散去，他垂眸轻声道：“抱歉。”随后一挥袖，将卷轴收起的同时烛火也一同被熄灭，月色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打在他的脸上，转头对连瀛说：“今夜你睡榻上吧。”也不等连瀛回复就从窗户一跃而出。
客房恢复了静默，连瀛终于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空气中的虚无，他很想保持平时那样调侃的笑意，可是勉强地勾起唇角却再也没有当初的轻松快活。黑色的瞳孔慢慢转动，盯着被白峤打开的窗柩，最后认命地把脸埋在掌心里搓了搓，随后起身也跟着白峤一样从窗户翻身而去。
三月已入春，白日犹不及暮春一般温暖和煦，更遑论晚夜还夹杂着瑟风，风起便砭寒入骨。
白峤走在一条暗黑的小巷子里，月光从头顶笼罩，只能延伸这条巷子的无尽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一样，四周寂静，只有风路过小巷带来的呼啸声和白峤踩在青石路上的声音。
白峤同连瀛闹了不愉快，心中烦闷得很，可又觉得倘若二人共处一室，只会徒留一地尴尬，倒不如出来找找任务的头绪。他心知连瀛帮了自己很多，不应该得鱼忘筌，但是天帝说得也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久在凡间历练的仙君，谁知道心中究竟还归不归属于天界呢？这位北衡仙君久不归于天界，究竟是真的人间流连忘返，还是另有隐情也不得而知，自己只能步步小心为妙。
可刚刚自己对着连瀛那张脸，竟然产生一丝不忍？有什么好不忍心的？难不成他今天下凡第一日就被那海水倒灌了脑子？
复而又想想今日连瀛的一连串行为，心下更坚定了如果下次他发现了连瀛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绝不手下留情。
毕竟连瀛可是登徒子，对登徒子有什么好不忍心的？
任务卷轴上的老李头家就住在这条巷子的尽头，按理来说发布任务是要保住那家人性命无虞，可是老李头一家都已魂归九泉，那么只能立约者亲身前来查探究竟是何妖物在此为非作歹，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白峤越往巷子里走，越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加深一层，最后忍不住双手抱住自己两只胳膊上下摩挲，紧靠这点摩擦增加点暖意。
他从前是男儿身的时候一直不知道，原来女子的身体晚上竟然这般畏寒吗？
白峤心里想着，忽然一阵风自小巷深处吹来，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正好在巷子的拐口站定，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突然云眸一凛，脚下一转，一整个婀娜的白色就如同猫儿一样隐匿在黑暗里。
白峤整个人如同薄薄的宣纸一样，紧紧贴在石墙上，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刚刚身后的黑影靠近。
等了很久也没有动静之后，白峤不免深深地皱起眉头，难道自己刚才怀疑错了？
于是他又从黑暗中走出来，转身向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去。
“！”
“喵！”一只浑身乌黑的狸奴从空中朗月身前窜过，一跃而下，恰好轻盈地落在连瀛脚下。
“好你个小东西，若非在高空明月下，今日你在我足下焉有命在？”连瀛蹲下身，手里提着猫儿的颈背凑到眼前打量，不想那猫儿不愧是孤身在外的流浪性子，野得很，抬爪就要给连瀛一下，但碍于连瀛捏着它脖颈儿的皮，让它只能挠一挠虚空。
连瀛上下打量了它一番，饶有兴趣地笑了一声，旋即又轻又狠地说：“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儿狼。”
语声刚落，他便将那狸奴放了去，哪知那狸奴冲他喵喵叫了两声又飞快地往巷子深处去，连瀛看着它奔向的方向，轻轻道：“真是成了精了。”旋即足下轻点，飞身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