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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短命 春华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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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园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程烁对此很满意,时不时就会出来看看,于新华站在他后面看着,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什么花来。
对此程烁没说什么,就只是在晚上趁于新乐睡着的时候狠狠地拽他的头发。
属于春华园的第一个冬天来了。
程烁读书的时候总喜欢喝些冷酒,于新乐开不了口劝他,免不了他多喝几杯。这时候,四妹程林林就跑过帮着于新乐教训程烁,程烁这才无奈的笑着放下了。
祖母来他房中,听程烁抱怨他们二人不给他酒吃,笑着骂他: “不怪他们,你小时生了病,身子骨比旁的哥哥姐姐弱些。我看那,还是安哥儿比你还在乎你自己呢!”
几人正享受天伦之乐之时,天上下起了大雪,程林林拉着丫鬟跑出去玩雪,祖母吩咐于新乐去烫壶热酒来,给程烁暖暖身子。
于新乐前脚刚出去,院子外边儿就有叫唤要算命的老道士,祖母信这些东西,忙唤小丫鬟去请他进来。
程烁接过于新乐烫的酒,觉得既然祖母喜欢,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知祖母叫道: “你这孩子,你这几天不老是说自己不安吗,给你算的!”
老道士走进门来,给祖母作揖,自带一身仙气,说道: “给老太太请安,这算者何人呐。”
程烁走出,说: “先生。”
那老道士先是一瞥于新乐,接着将目光转向程烁,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开始推演起来。
不过几时,老道士在祖母面前跪下了,说了推演结果: “……老道恐怕公子命数有变,恐有劫难,需得贵人相助,方可顺利度难。”
祖母一下子慌了神,问: “可否知道那贵人生辰八字。”
道士原本低着头,听着话抬起头,眼珠四周瞄了一圈,跪说: “回老太太,那贵人不是旁人,正是这位公子旁的小哥。”
程烁本不信,于新乐自也是不信的了,却无奈听了这话后,祖母便叮嘱于新乐寸步不离的照顾好程烁。
晚上,程烁撑起身问于新乐: “你信那道士说的吗。”于新乐摇头。
程烁笑道: “那我也不信。”说罢就俯下身作势要吻于新乐,却没成想于新乐偏头躲开了,嘴唇只轻轻地擦了过去。程烁皱着眉看向他,却发现了于新乐满眼的担心和焦虑。
程烁一下子明白了。
他起身坐在于新乐身上,眼睛垂下来,碎发散下来,却遮不住他的忧伤,两个人沉默地呆了一会儿。半晌,程烁才开口: “因为狐狸吗。”
于新乐嘴唇动了动,没给出别的反应。
程烁不管不顾的亲了上去,把于新乐衣服的扣子一个一个解开了。
恐怕那道士说的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于新乐根本就不是程烁的贵人。
冬天一冷,程烁生了场大病,倒在床上起不来,吃多少药,请多少郎中来都不见好,不仅祖母急,父亲,哥哥姐姐全都着急回家来看望他。
父亲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对祖母道: “母亲,儿子有一个想法,是不是那道士扯了谎。”
祖母没给他好脸色: “那还用说,分明就是,没用的东西,你还不快把他解决了。”
又一阵发热挺过去了,程烁睁眼没看见于新乐在旁边伺候,挣扎要起来找他。
大哥摁住了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又担心小弟伤了身体,嘴上也没把门: “你一天天老是这么担心他,可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他是个妖怪,是个狐狸精!”
程烁感觉自己耳边轰的一声响,根本无法思考,他只能一把拉住大哥的袖子,嘶哑道: “大哥,现在怎么这样说,祖母……祖母她老人家不是早就知道吗!”
大哥狠下心来: “当时把他买下是祖母的意思不假,可也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得已罢了,现在它害你病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
程烁根本不想听: “把安哥儿找来!”
大哥见哄不住,只得摇摇头离开。
程烁死撑着要等着于新乐,没一会儿又开始发晕,两眼翻白睡过去了。
什么时辰了?
新乐啊,给我倒杯水来。
水……
程烁睁开眼,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没放在心上,可能都对他生病开始免疫了,每次他一生病,全家人都会跑来看他,为的不是他的病,而是祖母。
这么久没见新乐,可能父亲又罚他了,都怪那道士,算了个什么命。
可是这种心慌感是多少凉水都无法压下去的,程烁渐渐坐立不安起来,那个傻子,能去哪儿呢。
忽然,窗户被寒风吹开,吹灭了屋内的蜡烛。
程烁想也没想大喊道: “于新乐!”
有小丫鬟进来点蜡烛,可那蜡烛怎么也点不上,好不容易点着了,又“呼”的一声灭了,吓得小丫鬟惊叫一声。
程烁侧着身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蜡烛,喘着粗气一言不发,小丫鬟看到了害怕的叫他: “公子,你怎么了?”
程烁的眼神慢慢平移到丫鬟身上,又移到窗外,恍惚问道: “雪下的大吗。”
“回公子,雪下的可大了,有一尺厚呢。”
“你出去吧,不用管蜡烛了,我要睡了。”
虽说是睡觉,程烁却没有闭上眼睛,一直瞪着黑暗中那只蜡烛。
第二天,程烁的病还是不见好,祖母来看他,拉着他的手说自己把那祸害解决了,他的病马上就会好了,程烁笑了,说感谢祖母,要给她磕头。
祖母心疼他,跟他说不用了。
程烁躺在床上,说: “到底是陪我到这么大的……”祖母却严肃起来: “程烁,一个下人,真要难过,等病好了去看看也就作罢,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等祖母走后,程林林红着眼眶坐在程烁床边,程烁笑着问她: “谁欺负你了。”程林林却抽抽搭搭的说: “哥,安哥儿叫父亲打死了,我们再也没有安哥儿了。”
程烁先是心头一紧,紧接着是漫无目的的空虚感和迷茫,新乐死了,怎么可能。
程林林没见她哥哥掉一滴泪,气得不得了,一跺脚,哭着跑出去了。独留程烁一个人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丫鬟们看着公子穿着一身雪白要出门,连忙要跟着出去,程烁却告诉他们谁都不能跟来。
春华园翻新最大的改动是一个桥,连着河对面的小亭子,这是程烁和于新乐最喜欢的地方,于新乐喜欢是因为在这儿没多少人看着,可以吃鲜花饼,喝公子亲自给他泡的茶。
于新乐还给这座桥取了个俏名字,叫前情桥,他说这个意思是前面……的桥。
程烁逗他,前面什么。
于新乐就红着脸,不再继续写字了,惹得程烁哈哈大笑,定下这个名字。
眼前是翻转飘洒的雪,程烁坐在亭子里,身子一阵阵的发冷。
我是没有感情吗。
对祖母,撒娇是假的,对下人,生气或友好是假的,对父亲,对哥哥姐姐妹妹,也是没有感情。到现在,从小到大陪着的人死了,也是一滴泪也流不出。
其实,我也想流泪的。
恍惚间,程烁看见了一只小白狐狸慢腾腾的走在眼前的雪地上。
程烁猛得睁大眼睛。
漫山遍野的雪,未至眼前一白。
那只狐狸走了一半,停在原地,坐下来,睁着明亮的眼睛沉默地看向程烁。
在这场诡异的对视中,程烁突然笑了,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因为没扎好的头发散下大半,随着风飘扬着。
程烁笑着说: “你生我的气了吗。”
“还生着吗?”
“我快死了。”
“能不能先不要生气,先过来抱抱我,然后我给你道歉。”
“新乐啊,过来好不好。”
小狐狸开始慢吞吞走过来,程烁的眼睛也越来越亮,直到这只长得和于新乐原形一点也不像的狐狸露出前胸挂着一个小棺材。
三天后,程家三公子暴毙,程家大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