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园》绻春卷

14、坦白 “祖母

　　“祖母，你为什么不回去？”程烁抬头问道。
　　祖母摸着胸口，摇头道： “不想回去。”
　　程烁也没劝她，祖母活了这么多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好叮嘱祖母要记得回家。
　　祖母答应了，笑着向他摆手。

　　程烁慢慢的走着，感受着手指尖气息的流动。空气中寒冷的风如刀细细刮过他的脸颊，竟让他产生出一种孤独感，心中隐隐泛着酸痛，脚步不自觉加快了。
　　减缓这种来自百年前同样的痛苦感压迫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家，看看他的狐狸崽子。
　　程烁走到大门口，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于新乐。
　　见到他，赶着回家的焦急消失了，程烁下意识的松开了袖扣，问他： “在等谁？”
　　于新乐一言未发，只是盯着他看，没等程烁继续问，咧开嘴，笑起来： “在等你啊。”
　　“这几天过得好吗？”
　　程烁是听了这话，才知道自己一去就是好几天，不过，为什么于新乐不过问自己去了哪里？看来是想让我自己告诉他。
　　可这有点多此一举吧，想问什么直接问不好吗。
　　程烁轻轻一侧身躲开了于新乐放在他腰上的手，抬眼对上了于新乐的眼睛，那双眼睛含了些委屈。程烁看着他眼中，自己的脸，刚想说的话就这么散开了。
　　这双眼睛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多年前他看到的眼睛，前后百年的时间鸿沟被这双眼睛无限放大，第一次程烁感到有些迷茫，这些天来，对于新乐的温柔和依赖，是自己的记忆使然，还是爱呢。
　　爱……
　　程烁被这个词激的浑身打了个哆嗦，于新乐注意到了，小声问道： “冻着了？”说着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将程烁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个脑袋，黑色的头发蹭在大衣上，于新乐觉得可爱极了，搂着程烁的腰更紧了。
　　程烁任由于新乐给他打包，脑海中自己的声音骂道： “你从一开始就想要他，说他是自己的，如果你不是爱他，那你就是个渣男。”
　　那我究竟想要从于新乐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们相处时的每一个的动作都是自然的，每一句话都是顺耳的，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可为什么明明他就在我身边，还是会像风一样随时都能吹走呢。
　　程烁把手搭在于新乐小臂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于新乐垂眸看他，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程烁莫名其妙想到，如果我离开了，那双眼睛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清澈了。
　　“于新乐。”
　　“嗯？”于新乐露出微笑，等着程烁开口。
　　“我从大奶奶那里学了些东西，说不定那老狐狸再来我就可以揍他了。”程烁很认真的说。于新乐哈哈笑了两声，不停地夸他。搞得程烁脸红了些，转身欲走。于新乐笑着牵住程烁的手，把他拉回来，逗他： “怎么了？”
　　程烁没有搭他的腔，而是盯着两人相牵的手。于新乐脸上的笑意收回，有些不安的看着程烁的脸颊。
　　“这个牵手的期限……是多久呢。”程烁不自觉的说出口，指腹摩挲着于新乐手指关节。皮肤上传来的温柔痒意，酥酥麻麻的传到了心脏处，可那远不上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所带来的冲击。于新乐的脑袋混乱无比，如同缺氧一般无法正常工作，声带和手先脑子一步反应过来。
　　于新乐紧紧抓着程烁的手腕，嘴巴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
　　看着他这个样子，程烁的心一下子安稳住了，他带着笑意的叹了口气，借着于新乐的力，欺身上前，垂眸看着于新乐的嘴唇，用自己的嘴唇轻轻蹭了一下，轻声说道： “你想的什么意思，一会儿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

　　于新乐把一切的来龙去脉简单的告诉了程烁，程烁边听边点头，然后说道： “你们这一帮子，忙来忙去，到底为了什么。”
　　“是为了活下来吗？”
　　程烁只能想到这一点，无论是大族老，还是狐九张，从风等等，难道不都是想要活下来吗，仔细一想，那种药从大族老手下分下去，给族长，族长吃了没几年就会死，而族老却一直活着，难道不是在窃取生命吗。狐九张，难道不是想要从风，想让于新乐陪着他，才会帮忙吗。
　　等等，所以，于新乐也会……
　　于新乐看着程烁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一脸严肃的盯着他看，就知道他想到了。
　　是的，狐九张要帮助于新乐的话，于新乐是出什么事才会这么做的。
　　于新乐缓慢开口道： “程烁啊，你有没有想过，狐九张为什么要帮从风？”
　　程烁说： “按你说的，他们不是之前就在一起了吗，这很合理。”
　　于新乐苦笑了一下： “那你……”
　　“我爱你。”
　　于新乐愣住了。
　　“所以我想帮你，这也是很合理的。我觉得承认爱你这件事应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也应该有理由知道，不然的话，你可能瞎猜一气，然后就跑了对吗。”
　　程烁托起于新乐的脸，恍惚间有些明白于新乐为什么一直喜欢跪在地上搂他的腰了，全身心的依赖与接纳让他的心情很美好。
　　“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是来来回回死过好几回的人了，还会怕什么。”程烁说着，伸手把于新乐额前的散发别到耳朵后面，低声继续说： “而且，我对你的感情，应该比你想的要重。”
　　“你最担心的是这个吧，对于我来说。现在明白了，嗯？你平时不是很自信吗，这是怎么了。”
　　程烁嘴角泛起笑意，许多年来，他一直都独身一人，没有感受过关心与共鸣，也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那危危可及的浅短生命。渐渐的，他对周围人的情绪不会那么在意，也不会作出反应。说实话，在恢复从前记忆的某些时刻，他会担心是不是上天在惩罚他，因为他，才让于新乐失去了生命，不过现在他什么也不担心了，有些话虽然说出口的时机不对，但现在那还管那么多，说出的时机越早，后悔的几率就小。
　　于新乐听了，眼睛一直盯着程烁看，眼睫毛不停地颤动，蓝色的眼球被浓浓的水雾包裹住，那鲜明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他那颗衰老的心脏激烈的鼓动着。
　　他半眯着眼睛，用脸颊蹭着程烁的手掌心。
　　“亲我一下吧。”

　　从风坐在椅子上给狐九张剥橘子吃，狐九张坐不住，来回转着圈走。
　　从风无奈道： “刚回来不累吗，来吃个橘子。”
　　狐九张接过橘子，慢慢的吃着，半晌用脚尖踢他，开口问道： “想我了吗。”
　　从风点点头，深深的看着他，问他： “不就是离开了一天？”
　　说完，他站起身，抱起狐九张放到床上，认真地问道： “这个错误是我犯的。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时间是偷来的。你确定要帮助于新乐？”
　　狐九张没回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橘子，抬眼看他，坚定的说： “于新乐是我一手带大的。”
　　从风了然的直起腰，走了出去，临走前叮嘱狐九张： “可能我还是一样不可信，但先别离开，这里是安全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