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童话》挑春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大课间的钟声敲响，卢琳让大家停笔把卷子交上来，她粗略地翻了翻交上来的试卷，眉头显而易见地皱了起来，然后便宣布下课。

　　林姜起身往广播站走去，例行播完今天的广播，林姜正想着去阅览室待会儿，广播站的门便被敲响。

　　“林姜，卢老师叫你去办公室。”顾婷婷站在门口没什么情绪地对她说。

　　林姜愣了愣才应道：“好，就来。”

　　办公室，卢琳把两份演讲稿分别递给林姜和顾婷婷：“这是市里举办的演讲比赛，这次我们学校安排的名额是给你们两个，稿子拿到了就回去先背吧。”接着她转头对顾婷婷说到：“张老师这两天请假，你下周再去找她指导。”

　　“好。”顾婷婷点点头收下稿子。

　　出了办公室，俩人并肩沉默地往教室走去，顾婷婷依旧情绪不高，半晌她突然伸手从林姜手里把她的稿子抽过去：“给我看看你的。”

　　林姜任她抽走，也没什么反应，也没有提出交换看看。顾婷婷看完之后撇撇嘴把稿子还到她手上：“你的是□□。”

　　林姜翻翻自己的稿子：“有什么问题吗？”顾婷婷又不说话了。

　　林姜搞不懂她这别扭劲从何而来，索性也不问了，俩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班级。

　　有人趴在顾婷婷桌上：“这次还是卢老师指导你吗？”顾婷婷静了一瞬才开口：“不是，是张老师。”

　　林姜感觉到几道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她不是很在意，她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扒了扒抽屉把稿子塞进去，就安静坐在位子上等上课。

　　课钟敲响，卢琳拿着前两节刚考完的卷子走进教室，卷子没改又原样发了下来，她让大家按小组排队拿上去当堂改。

　　改着改着，教室的声音就慢慢大了，一些人不安分的小动作也逐渐明目张胆起来，串座聊天，打打闹闹，甚至趁机改答案，卢琳也不管，就随他们去，兀自八分不动地坐在讲台上改卷子。

　　轮到林姜这组上去，林姜排在第一个，把卷子递过去，卢琳接过去顺势瞟了她一眼，把卷子前后翻了下大致看了看，这才提笔判卷，改完最后一道作文又翻回去在成绩给她判了个良。林姜这才知道居然不是判分数。

　　她有些失落地拿回卷子，她以为自己可以拿优的，明明基本上全对，作文也写得不错，算分数的话她可以拿九十分以上的。

　　她让出位子，后面一个女生马上接上，卢琳改着改着就皱起了眉头，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显得大声，但依然让围在讲台周围一圈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吴小英，说了多少次了，你字怎么还写得这么小？”

　　包围圈里立刻有一个女声接话：“人长的这么大，字写的这么小呐。”“就是说啊。”卢琳随口应了一声。

　　林姜抬头看过去，吴小英站在人群里一张脸涨得通红，因为个子高，显得格外醒目。林姜突然就对她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的同病相怜之感，可又觉得她好像比自己更惨一点。

　　果然啊，人的不幸都是比较出来的。

　　林姜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在吴小英回位子时悄悄地看了她一眼。林姜知道，她这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比起小女生们惯常做的那样众星拱月般将她围在中间一遍遍用安慰强调她的难堪，不如将她遗忘在某个角落，谁也没看见她，谁也不记得她，像无事发生般最好。

　　教室另一边响起哄笑声，田宁宁座位旁围了一小圈人，圈子中间她揪着另一个男生的头发，一手卷子卷成筒敲在他脑门上，旁边人都在起哄。

　　林姜看见那卷子上写着一个红色的优。

　　这时候的林姜还会想在老师眼中好学生和坏学生的标准是什么样，又或者没有所谓的标准。但当她再长大一点她其实就明白了，老师也是很简单的人，老师也会有自己的好恶，老师不是天，也不是绝对客观的真理尺度，老师的对不一定是对，老师的错也不一定是错。

　　她举头仰望的天地其实很小很小，只是她也太小了，吴小英，顾婷婷，包括田宁宁，周游在内的他们每一个人在这片天地下都是很小的。在他们之中有些人把这片天地当作全部世界，而有些人走出了这片天地的笼罩，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于是他们获得了自由。这不是好与坏的标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简单的爱憎分明，施予与接受也不是一对一的你来我往。很多事稀里糊涂也就这么过去了。

　　就像那个让顾婷婷耿耿于怀的演讲比赛，其实最开始卢琳想找到也不是林姜，而是田宁宁。只不过田宁宁又一次推开了这枚橄榄枝，她义无反顾地跑向她的新世界了。林姜不知道卢琳以后还会不会再找她，但是她觉得卢琳永远不会讨厌田宁宁，就像她永远不会喜欢吴小英。

　　——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下午考完数学学校提前给大家放了假。走出校门，老榕树下依旧乌泱乌泱地挤满了学生，林姜从人群中穿过，再次看见了田宁宁和上次的几个男生在老榕树下嬉笑。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路过，却不防田宁宁看见了突然开口跟她打招呼：“林姜！”

　　林姜只好转头应她，她却也不多说什么，只跟林姜道了声再见，好像叫住林姜只是为了和林姜说声再见。林姜有些弄不明白她这个举动，朝她笑了笑也说了声再见便走了。

　　难得早放学，林姜在古街闲逛了一阵，看到了一家旧书店，名字很有意思，叫“不是书店”，她不由自主地便被吸引了过去。

　　店很小，里面堆了满地满架的书籍，将这一方天地填充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逼仄，书架过道之间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店主是个老奶奶，戴着副老花眼镜坐在门内一角手里捧着本书在读，阳光正好铺进这一角，看起来暖洋洋的，十分温馨。林姜进来时她听到动静，也只是从老花眼镜上方抬了下眼，朝她微微一笑，就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姜轻手轻脚地穿梭在这些书丛中，细细地浏览，而后随手抽出了一本小人书，书页已经泛黄破损却不影响阅读。林姜随手翻看了两页被其中内容吸引，不知不觉间看得入神，席地坐下来，转眼便看完了一本。她意犹未尽，转身想去取下一册，抬眼却在书架缝隙看见对面有一双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姜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她连忙抬手捂住嘴，而因为手突然松开，小人书掉在地上，在这小小空间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对面那人又笑眯眯地竖起食指朝她比了嘘声。

　　外间竹椅咯吱一声，一道带着笑意的慈祥声音响起：“小江亦，你又作弄人。小丫头不用怕，不是坏人。”

　　“我没有啊，何奶奶。”一道人影转过书架，出现在林姜面前，林姜放下手看向他：“原来你叫江亦。”

　　那人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问道：“那你叫什么啊？”

　　林姜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靠近，突然笑了：“不告诉你。”

　　江亦被噎了一下也不气恼，捡起刚才不小心被林姜掉到地上的书：“你喜欢看这个吗。”“也没有，就是随便看看。”林姜看了眼窗外，夕阳西斜，该回家了。她站起来拍拍衣服，转身往外走，礼貌地同店主奶奶告别。奶奶依旧是微笑地朝她点点头，没有多话，继续低头看书。

　　刚走出不远，身后传来脚步声，江亦三两步赶上林姜和她并肩走着，小少年的声音染着笑意，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他说：“其实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微微歪过头盯着林姜，似乎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林姜被这么近距离地盯着有些脸热，她也没有确认他是否真的知道，只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亦背着手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兰溪没有秘密。”

　　林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其实很明白的，在她刚回来的那几天，那些或带着善意或带着好奇的打量和调侃就没断过。就像奶奶之前也说过的，这地方风言风语总是传的很快，所以说兰溪没有秘密。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直白的恶意，林姜总是能做到心如止水的无视。

　　江亦又扭头去看她：“你还在不开心吗？”

　　“没有。”“我看有。”他伸出一只手指点点林姜的肩膀：“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烦心事，嗯？”

　　林姜忍俊不禁：“你不也是小孩子。”“所以我没有像你那样天天愁眉苦脸啊。”江亦一脸理所当然。

　　林姜的笑意淡了下去：“其实，我也没有不开心。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林姜突然有些词穷，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复杂心情，她又一次沉默了下去。

　　江亦想继续说些什么，林姜眯了眯眼睛冷不丁问道：“你都不用上学吗？”她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该不会还在休养吧？”

　　江亦梗住，这一次沉默的人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