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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书中书(终 ...
但是桑臻是那种别人让她跑她就跑的人吗?
当然不是。
于是少女柳眉一横,圆圆的杏眼溢出光亮来,有些不满:“我为什么要跑,你一个人能应付的来?多一个人便是多一分胜算,你懂不懂?”
她说着便想寻件趁手的武器,捡起地上的枯枝,“这个也太细了,一折就断。”吐槽了一句就顺手丢回地上。
“这个也不行,一片叶子能抵什么用。”
小山岗上除了枯枝和落叶再无其他,光秃秃的小土坡甚至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桑臻这才发觉少了些什么,“剑,我的剑落在神域了。”她哀嚎一声,眼神幽怨地看着左彧辞。
左彧辞眸光淡淡,任由她在这小山岗上折腾来折腾去,他摊了下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嗯,剑丢了。”颔了颔首,肯定了下这个事实。
“你把我的剑弄丢了,那便要赔我把新的。”桑臻顺竿爬,像是赖上了他。
他莫名地看了她许久,久到桑臻都觉得浑身毛毛的不自在:“小气鬼,不要你赔就是了······”她嘀咕了一句。
桑臻本意也并非真要他赔,只是觉着他今晚格外地好说话,这才嘴欠了一句。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左彧辞却听得分明。
“待回去后,我赔你一柄更好的剑。”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桑臻在他眼里看到了比月亮还柔和的碎光。
桑臻的心漏了一拍。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宁愿强撑着酸涩的眼睛也不眨眼,怕错过他的反应,却陡然捕捉到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桑臻把剑的事丢在一旁,眼前一亮,惊喜道:“原来我们还能回去,那太好了!”他们在此书中这么久,就剩系统一个小可怜留在邝阳仙门坚守阵地。比起在昭明门朝不保夕的日子,还不若回邝阳悠悠闲闲做攻略任务。
左彧辞继续说道:“走前神域告诉我,只要我应姜望的局,我们便能回去。”
“你不在此局内,便不该再留在这里。”这也是他要她离开的原因之一。
其实他这话撒了谎,因为原书的那个结局他并不喜。
他此时失了血脉护身,所行皆是险,况且姜望这人贪婪无度,若让他发现神礼在桑臻身上,恐怕再生事端。
桑臻并未多想,欢欢喜喜地凑在左彧辞身边,那样子像极了竖着长耳朵正捧着胡萝卜啃的浑圆小兔子,圆圆的眼睛里咕咚咕咚冒着天真的傻气。
这下她也不想着留下了,既然左彧辞自有计较,她留在这里也没用。说实话,对她来说,若是能不搅和进姜望的局里最好不过,她实在是不太喜欢这老头。说来,她在神域幻境里碰见的那个老头也十足诡异。
方才只是觉着留左彧辞一人在这里,忒不义气了,她辛辛苦苦将他从雪中背出来,可不想看到他轻易就丢了性命。
桑臻乐得清闲,挪了挪步子,打算待会儿就开溜,临走前她突然想到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不过那神礼到底是什么啊?”她探究地问左彧辞,毫不掩饰好奇之意。
左彧辞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将趴在颈项旁的小纸人拎了出来抖了两下,瞧这它那蠢萌蠢萌的样子,不确定道:“总不能是它吧。”
小纸人扒着她的手指,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颤颤巍巍在她的指腹间站稳后,捂住脑袋用力地摇了摇。
怎么可能是它,神礼明明就在她自己身上,好委屈!
小纸人见桑臻仍然面露怀疑之色,担心她捉弄它,轻飘飘地贴在了桑臻的背后,让她没办法够到它。
左彧辞:“······”
看来不用他再费心想个旁的答案出来了,她自己就能瞎说一通,自说自话的本事还真是与日俱增。
他凝神朝着山岗下看去,那些火焰已经愈来愈近了,甚至耳间传来了清晰的人声。
“前面就是林镜了······”
“掌门到底在寻什么人,大半夜的将人都唤出来。”有人埋怨了一句。
“听说是······”
······
左彧辞敛目,凛然冷光从眸中一闪而过,“他们来了。”
桑臻哪还管得上什么神礼不神礼的,当即失了兴致,摆了摆手,“那我走了,等会儿我就从林镜的背后绕一圈再回来,借着你们都离开的时候回到昭明门。”
“除了师姐,应当也没旁人会发现我这几日不在。”
在姜雪的记忆里,与她最为亲厚的便是同为内门弟子的方圆师姐,但昭明门弟子多以修炼为主,因此两人并不是每日都碰面,她祈祷着最好方圆也没有发觉她的异常。
“我在昭明门等你。”她钻进林镜中,自然地留下了一句话。
寂静的夜里古树参天,林海莽莽甚是骇人,隐隐可见浓重的黑色阴影在此盘踞。
桑臻不安地在指尖捏了簇小火苗,没过几秒,她又从林子中探出脑袋。
山岗上的青年似竹般站在原处,仅仅是背影也透着难折的恣意桀骜,她看了一眼,心却神奇地稳了下来。
与大反派为伍旁的不论,确实让人心安,她可以放心地选择信任他。
“要是有什么意外就开溜,不要逞强,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许是觉得这话说得多余,桑臻不敢看左彧辞的反应,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青年翘起的唇角。
她扔下这句话就一股脑地重新钻回林镜中。
他那么厉害,哪里需要她来叮嘱。桑臻走在林间,懊恼地锤了下脑袋,不知道方才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们间多出了些密不可分的连结。
*
林间静谧,月华撒在林底的镜面上,分外柔和。
桑臻不敢耽误,她已经走到了林镜的背后,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再从林镜的外部穿回原来的位置。
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迈出步子,一道白光在脚边乍现,白色辉芒冲上天际,在暗色里显得极为突兀,白光很快化作细碎的光点最终消没。
桑臻只觉不妙,使了个心眼想从来的路线原路返回,只是还没走几步,像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测,细碎的脚步声从她身边响起,她赶紧将手中的火光掐灭。
来者三人看不清桑臻的面容,齐齐拔剑,将她围在中间:“奉掌门之令,今夜在此林附近者,统统拿下!”
桑臻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林镜外围全都是人,姜望早就在整个林镜外围布下了法阵,只要有人从中离开便会有白光亮起,以此为信号,让守着的弟子们前去抓捕。
“报上名来!”他们厉声喝道。
桑臻犹豫了一下,方才那一眼她看见他们身着白蓝,这是昭明门外门弟子的象征,若这时候说她是姜望的女儿,岂不是有些尴尬。
其中一人见她不言不语站在原地,不耐烦地直接捏了个火决。
火光燃起,三人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少女容色艳绝,眸色漆黑若墨,肤色白皙似温玉,挺翘的鼻尖下唇瓣红润,脸颊两侧挂着若隐若现的梨涡。
“小师妹……你……你怎么在这里!”他错愕地缓缓放下直指桑臻的剑,怎么也没想到闯禁地的人是桑臻。
她尬笑一声:“嘿……”
那外门弟子仅迷惑了一瞬,便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小师妹,掌门也让你去捉拿擅闯禁地的人了吗?你有见到那个人吗?”
擅闯禁地……原来这就是姜望想出的罪名。
桑臻垂下的长睫颤了颤,她扯了扯唇角绽开一个无辜的笑,明眸里落满了无害:“是啊,我爹命我协同大家,务必要抓到此人,不过我刚才从林子那一头过来,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还险些被你们误解。”
剩下两人本就不欲为难她,当即也挪开了剑尖。
就在这时,林子的另一头亮起了耀目的白光,那个方向正是左彧辞所在的位置。
桑臻心头一跳。
三人见了就知人已经找到了,他们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只是有一人似是不解地问桑臻:“师妹,你方才当真没有碰到过此人?”
谁知道那么巧,她随口一说,下一秒左彧辞就在那个位置被发现了。她不知道左彧辞要如何应局,在此刻她真切地怀疑,他是故意站在那处想被姜望的人发现。
桑臻心中再懵,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许是天色太暗,看不清什么,所以并未注意到。”
那弟子也不知信了她的说辞没有,桑臻见状便想寻个机会撤了。
才往后走了一步,那弟子就警觉地看向她:“姜师妹这是要去哪,既已得知此人踪迹,不应同我们一起前去捉拿吗?”
糟了,若是再寻理由推辞,只怕让他再生疑虑。
桑臻随口胡诌道:“刚刚觉着身后草丛有异声,还以为有蛇呢,原来是我多想了,没事了没事了。”
弟子们:“······”当我们三是傻子吗。
她率先走在他们前面,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走吧,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转过身的一瞬眼中却划过一丝担忧。
左彧辞,但愿你已经想好退路了。
*
风声愈烈,左彧辞站在山岗之上,不慌不忙地看着火焰逼至眼前。而后他从山岗上一跃而下,淡然地拂了下衣摆,向前走去。
白色光芒冲上云霄,许多弟子将他团团围住,正中走出一个人,正是姜望。
“便是你擅闯禁地?”姜望慢条斯理地发问却语气笃定,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这道罪状。
左彧辞见着他反倒勾起唇角,丝毫没有被抓之前的慌乱:“师父既说我是擅闯,我自然只能是擅闯。”
姜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这眼神似一条毒蛇在周身逡巡:“我还未说什么,你倒是自己先认下了。”
他不屑与他打马虎眼,直入话题,“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师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何必如此心急。”左彧辞淡淡应了句。
姜望并不意外,只觉着傅懿定会将神礼交予他,傅懿重情义,忠师向来是禁锢他的枷锁。
是心急了些,他便提了另一件事,“你私闯禁地的事暂且放一放,我还真有一事要问问你。”
“姜雪,在哪?”
左彧辞似是觉得有趣,讥讽一笑:“您的女儿不问您自己,却跑来问我,当真可笑。”
“傅懿,她是不是同你在一起。”姜望若有所思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左彧辞轻嗤一声,目光如开刃利剑锐利无比,直迎姜望的打量冷冷说道:“我何苦在身边带个麻烦的碍事鬼。”
两人对峙,无形的气压骤然降低,颇为紧张。
林间却突然钻出四个人,正是桑臻和那三个弟子。
左彧辞眼神闪烁,瞳孔微缩,方才他也看到了那道白光,不料竟真的是桑臻。
看见姜望的第一眼桑臻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完蛋,碰上这老头,简直天要亡她。
果然姜望眯着眼,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番后,不悦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她还没开始编,身旁的那个弟子率先开口:“姜师妹说她是奉您的命,协助捉拿擅闯禁地者。”
……
桑臻几乎想掩面哭泣,虚假的谎言一下就被揭穿了。
看着姜望越来越黑的脸色,桑臻还真想了想,要是她说是夜半来林镜中玩,他会不会信。
千奇百怪的理由在脑海中浮现,她来来回回挑选也没选中个靠谱的答案。
“爹……”最终她扭扭捏捏地唤道。
见她如此神色,姜望心中已有计较:“你的帐我回头再跟你算。”
本来确实和桑臻预料的一样,没有人发现她已不在门中,还是那个说要请她去吉祥楼的弟子来邀她时,才发现她人不在。
以为他是口嗨,没想到这兄弟还是个实在人,竟是动真格的,那是找不到桑臻不死心呐,结果愣是捅到了姜望那去。
细细盘查下来,这才知道她与傅懿在同一天没了踪迹。
傅懿应姜望的令去了神域,姜雪又还能去哪儿。
如今见她这幅还颇为委屈的样子,姜望头都大了。他冷哼一声,却愈发笃定一件事,既然他们二人都从神域中平安离开了,那么傅懿必定也得到了神礼。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透露出狂热,沉声说道:“将罪人傅懿带走。”
桑臻无措地看着众弟子押着左彧辞从她身边走过,趁着众人不注意她悄悄给左彧辞递眼色,他分明看过来了,却又神色淡然地挪开视线。
见他不搭理,桑臻急眼了,面部表情愈发浮夸,连姜望都忍不住侧目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姜雪,你又在做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整日搞怪,也不害臊。”
桑臻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嘟囔道:“我脸抽了嘛·····”姜望被她堵得语塞,甩了下袖子便转过身,像是觉着她丢人不愿再看到她。
左彧辞无声地笑了下,从她面前经过时,他启唇轻轻地念了几个字。
一行人已经远去,惟有桑臻怔在原地微微落后,左彧辞身上独有的气味在空气里留下淡淡的清甜余香。
他唇瓣启合勾勒出的口型是“不用担心”。
他说不用担心,桑臻便真的不担心了。她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跟上一行人的脚步。
······
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刚回到昭明门左彧辞就被姜望带走了,桑臻也被他派人关进了屋子里。
依照姜望轻描淡写的语气,桑臻还以为他不会怎么罚她,结果她直接被姜望关了禁闭。
他不知在房门外使了什么法阵,导致她无法打开姜雪的房门,更别说去找左彧辞了。姜望将她关在这里,使得她对左彧辞的消息一无所知。
不知不觉距和左彧辞分别已经过了两日。这两日她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却怎么都无法破开姜望的法阵。
回想起那日左彧辞的口型,明明桑臻应该安下心来,却不知为何心跳得愈发快了。
桑臻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愈发烦躁。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小师妹,小师妹······”
这是方圆的声音!
桑臻快步走上前,将脸贴在门缝间,“师姐,你怎么来了。”她压抑住话语间的喜色,怕方圆听出端倪。
方圆斯斯艾艾地开口:“小师妹,师父本不让我们同你说话,只是······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她话里遮遮掩掩。
她不敢深想师父此举的意图,心中挣扎了许久,还是想来告诉小师妹一声。
“师姐,你且说。”桑臻扒着门框,稳住心神,已经察觉到方圆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师父命令所有弟子今日正午前往祭坛,每名弟子都须得佩剑。我听说······祭坛上要受罚的人是大师兄,他已经被师父锁在祭坛上了······”
剩下的话已不必再说了。
姜望想借全派之力杀了左彧辞。
桑臻的心一凉,左彧辞说的“不用担心”就是如此处境吗。
她在脑中来回想着,一时分不清哪一句是他的谋,哪一句是真话。
以他的能力在林镜外分明可以离开,为什么偏要避都不避的等着姜望来,她以为这是他所谓的应局。那现在呢,性命危在旦夕也是在应局吗。
桑臻此时很乱,她只看清了一件事,似乎从一开始,左彧辞就有意无意地将她从中摘出。
方圆听见里面没了声响,一时不知是否应该就此离去。昨日她知晓此事后心中一直犹豫不决,人人都知道小师妹同大师兄关系不睦,但只有她知道大师兄是小师妹攀爬的高峰。
小师妹争强好胜却嘴硬心软。方圆来之前也曾好奇知晓此事后的小师妹会作何反应,是快慰,还是遗憾?
但桑臻的反应超出了她所预设的每一种可能。
她听见少女清澈的音色轻轻响起。
“师姐,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似是有些为难,艰涩地开口,却隐隐含着坚定:“如果可以,你能帮我出去吗,我想救他。”
方圆大吃一惊:“你要救他?”
“若是旁的,能帮的我定然会帮。但小师妹,你知道要杀他的是谁吗,是师父!你难道还要迕逆师父不成?大师兄私闯禁地、修习禁术铸下大错已是人尽皆知,师父要杀他以正门风,你如何阻止的了?”
桑臻摩挲着门框边缘,听完她的话只觉得可悲,她的声音有点哑:“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你明明知道,你知道他没有私闯禁地,是姜望命他去的神域,你也知道他没有修习禁术,定然是姜望索求神礼而不得才给他定下的罪名。方师姐,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觉得他有错,他错在何处,你能告诉我吗?”
方圆怔住,沉默了许久后才回应她:“师妹,你还是不明白。”
“是,我知道大师兄没错,可师父既说他有罪,他便是有罪。师父是昭明门的无上权威,在绝对的力量前惟有臣服。哪有什么对错与否,不过是强弱之分。而我……是个自私又懦弱的胆小鬼,因此帮不了任何人。”
桑臻闻言抚着门框缓缓地蹲下身,将自己团在其中。
方圆并没有说错,她此时无法救左彧辞,也是因为她的力量轻如微末,才连这道房门都出不去。
可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垂下眼帘,眼中的失落情绪难以掩盖。
难道她注定什么也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左彧辞命殒此地吗。
她不想看到他陷入被所有人指责的境地,似乎总是这样,恶的天秤从他出现起就向他倾斜,即使他只为自保,即使他什么也不曾做过。
蓦然一柄薄薄的刀片从门缝间掉进来,伴着门外人的一句话:“师父的禁咒我帮不了你,但我也不会阻你。”
方圆提着方才被自己折断的剑,怔忡地抬头。
渐渐向正中升起的红日,将天地间一切虚妄充盈,唤醒了万物使其跃动徘徊。
她知道留给桑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薄薄的刀片是方圆将自己的剑斩断而来,因此连个能握住的地方都没有,但桑臻却毫不犹豫地捡起锋利的刀片。
她几乎顾不上会划伤手,将它握在掌心后用力凿在姜望布下的咒法下,咒法受到攻击后泛出银白色的轮廓,本身却不曾因她的力道受到分毫损坏。
桑臻一下又一下往咒法上砸,刀片陷入手掌,鲜血从她柔嫩的掌心溢出。血如断了线的珠玉一滴一滴落字地上,绽出朵朵艳丽之花。掌间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令她难受地闷哼了一声,下一刻发狠地往法阵上继续凿。
她不信她凿不出一个口子出来。
当她的血与咒法实体相触的一刻,荧荧微光法阵上亮起,以血为起始点露出了一个小洞,破损的洞口逐渐扩大,不消片刻咒法的银白色褪去。
看着法阵在眼前消失,桑臻来不及细想,将沾满她血迹的刀片丢在地上,提着裙摆就往屋檐之上飞去。
她走后,方圆从檐下阴影里走出,她神情隐晦地注视着远去的鹅黄色身影,地上的那一摊血迹昭示着少女无法阻挡的决心。
日光愈发强盛,在刺目的烈阳下方圆阖上了眼。
小师妹有她没有的勇气,虽然很难,但她也许真的能救下自己想救之人······
*
明日高悬,漆黑玄石砌成的祭坛之上一个青年跪在正中,那青年被死死地钉在了祭坛之上,四条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颈项上还挂着一条长长的黑链,使他颈项弯成诡异的弧度。
白光灼灼地照在他身上,青年脆弱得像一只被残忍折去蝶羽的蝴蝶。
他紧闭着眼,唇瓣如春花般娇艳,披散的长发颓靡地垂落下来,浓黑的发在黑发上纠缠,双耳上坠着一对红色流苏,流苏一直到肩,刺眼的红衬得他越发妖孽诡异。
“咚······咚······”浑厚的钟鸣声传来,时间已至正午。
姜望站在祭坛的高台之上,心情颇为愉悦地等待着接下的事。
他这个徒儿哪儿都好,惟有一点便是脾气太倔。这两日他好话说尽傅懿仍不肯交出神礼,无妨,既然如此,他便只好先杀了他,再从他的尸体中找神礼了。
“时间已至,结阵吧。”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缓声下令。
围在他身边着白蓝色衣衫的弟子们立即起阵,血红色的光从少年跪着的地方开始蔓延,“邪崇退避,荡尽妖魔!”众人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血红光芒破碎成细小的光针,光针泛着泠泠寒光,一晃而过便没入了少年的体内。
光针入体,极致的痛楚本应令人失了冷静,但左彧辞仍垂着首,乌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明晰他的反应。他似乎感受不到痛楚一般无动于衷,惟有丝丝血迹从他的唇角溢出。
姜望并不满意左彧辞现在的反应,他冷冷对弟子们下了第二道命令:“拔剑。”
弟子们所结的是他自创的杀阵,自结阵开始阵法就无法终止,惟有感知到阵心之人死去才会停下。
弟子们拔出剑,剑尖被新生的血红光芒牵引着指向左彧辞。
青年虽被迫跪着,清瘦的脊背却依然挺拔,似有傲骨。在杀意四起的紧张氛围里,他终于掀了下眼皮,含着讽意对上姜望的眼睛。
“姜掌门,你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了。”他恶作剧般故意这么说道,语调里匿着乖戾。
对于左彧辞的挑衅,姜望怒极大喝道:“给我杀了他!”
周围的弟子们竟齐齐怔了怔,掌门真的要杀了大师兄吗……
甚至有人轻轻唤了声:“大师兄……”剑尖不住地颤抖着。
左彧辞环顾四周的弟子们,傅懿的记忆竟一齐涌上心头,光看着他们的熟悉脸,下一刻对应的姓名就在脑中浮现。
这是傅懿割舍不掉的可笑的同门情谊,却不是他的。
他蓦然与一个战战兢兢差点拿不动剑的弟子对视了。
左彧辞笑了,如绝境盛开的狂放之花,他一字一句极缓慢:“拿稳剑,杀了我。”
弟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忍,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剑,身旁的人看不下去警示他:“他已经不是大师兄了,私练禁术是门派大忌,现在不杀了他往后就没人能阻止他了。”
那弟子硬下心来,偏了偏头不敢再看左彧辞。
杀阵大开,灼热的日光直直投射在祭坛正中,那抹透着诡异的红光吸附日光后卒然膨胀,流转之际攫取了所有弟子的剑。
剑虽脱手,弟子们却仍不能挪动分毫,那红光不仅吸食日光,还蚕食着弟子们的修为,若不往其中注力,当场便会被反噬重伤。
几百柄剑浮在虚空中,剑身颤动着在左彧辞的周身蠢蠢欲动。
桑臻赶来时见到的便是如此场景。
众人心神都凝聚在杀阵中,一开始并没有人发觉她的存在,直到她径自跃入了杀阵中。
“小师妹!”弟子们大惊,想要收回剑势,但浮在空中的剑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小师妹,你快离开!否则杀阵会将你一同杀死,你不要命了吗!”
她充耳不闻,周遭的声音仿佛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响起,她听不见弟子们的频频制止,也听不见姜望的喝声,只有眼前青年的面容真切地在她眼前。
“你不该来的……”青年声音不大,像是自顾自喃喃低语着。
桑臻站在他面前,她注意到青年长发披散,苍白的腕间却缠着鹅黄色的发带,那是她为他包扎伤口时留下的,上次见他时,他将它束在发上。
不知为何桑臻突然喉间收紧,急促地缓了下呼吸,生怕自己还没开口就先落了泪。
她停顿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说道:“左彧辞,我来救你了。”
正如在仙门时她救下他。
正如书中姜雪救下傅懿。
左彧辞猛地抬头,因过于用力,颈项间玄黑的铁链迫使他往后仰。
他通透的琉璃目死死盯住她的黑眸,其中盈满了她看不透的深沉情绪,眼眶蔓延到眼尾发都微微发红:“走。”
“桑臻,走!”他极少流露出这般明显失控模样。
桑臻像是被钉在原地,她如第一次救他时那样蹲下身,与他平视,用行动抗拒着他的言语。
“你一直试图让我从这件事中抽身,是因为姜雪在这件事中做了什么,对吗?”
“原书里发生的到底是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桑臻眸光潋滟,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在这样危急的关头他们的气息勾缠缱绻。
青年瞧着她这副不愿退缩的模样,神色渐渐冷却下来,他强扯着颈部的锁链,留下深深的红痕。
他附在她耳边,扯出一个怪异的笑,眼中一闪而过深重戾气:“……姜雪为傅懿挡剑而死,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桑臻也笑了,梨涡陷出甜甜的笑意,而后笑得愈发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甚至眼睫挂着闪动的泪花:“你是要吓跑我吗?”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结局。”
“至少很浪漫不是吗?”她俏皮地眨了下眼,故作轻松,宽大的衣袖下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左彧辞想孤身应局,即便他死了至少桑臻能够在此世界活着。
他不想要她为他挡剑,她明白他的顾虑,此事风险太大,一招不慎,识海所链接的本体也会消亡。
但……
“这一次我们俩可是主角,女主角不来戏如何开场。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瞻前顾后的,倒不像你了。”
她声音温软,一点一点地说与他听:“如果我们被杀阵杀死便能够回去,不真的试试怎么行,若是回不去……”
那便身死同处。
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大反派是她的攻略对象,他若是死了,攻略任务就会再次失败,那么她的下场比起死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她絮絮说着时,虚空中的一柄剑已经按耐不住地从她背后而来,杀意蓬涌。
左彧辞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刺破少女的衣衫,没入了她的体内。他法术被封,手脚被捆缚着,他本想提醒她,待触及到她笃信的明亮双眸后,收回了话。
赌一次吧,同她与这不定的宿命赌一次。
桑臻的声音被痛楚截住,她皱紧了眉,低头向心口看去,利剑穿透而过,鹅黄色的衣衫被鲜血濡湿。她好半晌才舒展了眉心,故作无事,仍想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地对着他笑一下。
不待她回过神,数十柄利剑从四面八方而来,她被剑气扫到,腿脚一软就匍匐在了左彧辞身上,黄色的裙摆被风扬起,温暖的色彩此时落败失意。
她失了气力,只得撑在他肩胛间。一抬眸就被左彧辞颈项间勒出的红痕吸去了注意力,她抚着他颈上的红痕,这个时候还有力气想些乱七八糟的荼蘼艳事。
她细细看着他的脸,他分明还未曾中剑,却好似比她还痛,眉间紧蹙,浓烈的深色在眸间翻涌,他一言不发却神情忍耐。
“你,很痛吗?”她问道。
左彧辞唇瓣轻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似有深意:“嗯。”
“从未这般痛过。”他好像真的很难受,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桑臻稀奇地看着他如今模样,想嘲笑他矫情,却被他眸中的情绪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双琉璃色瞳孔盛放着少女染血的容颜,一瞬不瞬看她时,心竟然有点痒痒的。
奇怪,她的心脏被剑穿透,明明那么痛,为什么还会觉着痒······
她思绪涣散,胡乱说了句:“你的,眼睛,很好看。”她吐出口中的鲜血,艰难地几个字几个字蹦出来话。
在仙门时她也说了这话,不过他立即冷了脸色。
左彧辞轻轻一颤,也想起了他那时的反应。
他起仰头缓慢地挪动颈项,靠她近了些,仿佛是为了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他声音喑哑带着不忍:“桑臻,别说话了。”
紧接着一柄剑在桑臻的视线中出现,朝着左彧辞飞去。她眸光一闪,抬臂抱住了他的脑袋,任由那剑扎在她细弱的小臂上。
浑身已不知受了多少剑,她眼神渐渐失焦,连眼前人都看不清了。强烈的痛感令她冷汗淋漓,那股痛似是到达了顶峰,她快失去知觉了。
要结束了吗······
左彧辞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虽在最先挡了许多剑,但那些剑却有灵智,已经从旁的方向涌入他身上。
他们成了两个血人,血迹刚刚干涸又涌出新的血液来,彼此交融,将这玄黑的祭台生生染满了血池。
桑臻声音嘶哑,说话吞咽已经十分勉强,“你看,我们两个像不像两只刺猬·····”她想缓和一下莫名伤感的氛围,便调侃了一句两人狼狈的处境,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左彧辞感受着桑臻贴在他耳边的气息愈来愈浅。
天地间惟有两个血人彼此依偎。
终于那抹红光消失了,失控的剑却深陷两人体内怎么也唤不回来了,阵中人已死,杀阵也破了。
弟子们脚步迟疑,不敢置信地看着祭坛上的两人,竟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若论起来,这场杀戮他们每一个人都参与其中。
姜望形容疯癫,踉踉跄跄地从高台上走下来,看着倒在傅懿身上的姜雪:“不可能,不可能,为何如此不听话,为何!为何!”
“是谁将她放出来的!”他暴怒地瞪大浑浊的眼睛,爬满皱纹的颈部青筋跳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他抓住就近的两个弟子的衣襟,反反复复质问着,又是哭又是怒。
方圆站在离祭坛最近的位置,大师兄和小师妹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她呆愣了许久,突然失控地捂住了脸,泪水从她指缝间溢出。
他们死了。
······
鹤鸣仙山雾气缭绕,槐安峰在浓重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颇有宁静柔和之意。
灵枢阁一片寂静,床榻上的少女睫羽微微扇动着。
“小姐!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快,快去禀告尊主!”
方才的失焦仍停留在桑臻眼中,似乎有许多重影翻来覆去在她眼前漂浮,她闭了闭眼,虽赶走了重影,心下却没由来的一阵阵失落。
桑臻还没缓过神,突然有什么人从远处来。
来人伸手抱住了桑臻,力道虽大却有怜惜之意,他搂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血肉魂魄中,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臻……”
他已经不能再失去她了。
她的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熟悉的冷冽薄荷香,入目是来人胜雪的白衣。
居然入V了 心情好奇妙 (傻笑中……
咳咳 说正事 拖着我的小推车掏出预收:1.欢虞(甜宠古言 纸老虎娇软美人X男扮女装乖戾贵妃 “我把你当姐妹 你却想跟我不可描述?!”)2.男主他为何这样?(无厘头沙雕仙侠 女友力MAX救赎小天使X身娇体软扮猪吃老虎矫情绿茶男)感兴趣就戳戳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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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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