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波乌予

3、第 3 章 今日的

　　今日的医馆不是很忙，除了斜对面卖马具的阿舍嫂领着儿子过来抓了几副风寒药，便再没有人来。

　　白小疏得了空，便把这一年来的账从头理了一遍。他就一个人，平日的吃穿用度够用就行，钱大多数都花在买药材上了，余下的不自觉就能存起来，他这一整理，发现竟然还不少。

　　白小疏想了想，去库房盘了一遍存货，又到卧房看了一眼，见秦小二还睡着，就往荷包里装了一把碎银子，锁了门出门去了。

　　秦烨睡醒已经是接近傍晚，白小疏往他的药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他睡了一天，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轻了不少。

　　忽然闻到一股浓厚的饭菜香味，秦烨下了床，去了后院厨房。

　　白小疏将炖好的鸡汤盛在碗里，弯腰扑熄了灶膛里的火，听到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随口道：“鼻子还挺灵。”

　　秦烨一笑：“多谢小大夫照顾了。”

　　“说了别这么叫我，”白小疏起身拿着灰铲子瞪他，“大夫就大夫，什么小大夫！”

　　“你名字里不也有‘小’字么，”秦烨嘴角含笑，“也没叫错。”

　　“那以后叫你小疏大夫？”

　　白小疏懒得跟他扯，转身去洗手。

　　天色暗下来后，白小疏关了外边的大门，将一切收拾妥当，回到卧房刚睡下。

　　没一会儿就听到竹帘响动，秦烨进来了。

　　白小疏闭着眼睛道：“何事？”

　　来人没应声，依旧往里走，走到了他的床边。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宽大的背影坐在了床边，弯腰打算脱鞋。

　　“……？”

　　白小疏探身按住他的手臂：“秦小二，你干什么？”

　　秦烨一脸无辜：“上床睡觉啊。”

　　白小疏：“白天不是说好，夜间你在外头睡？”

　　秦烨：“是么，可能我没听到。”

　　白小疏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他道：“那床太小了，我躺不下。”

　　“何况太冷了。”

　　“我的伤还没好。”

　　白小疏：“……”

　　秦烨弯腰，漏出领口的纱布，上面还洇着一点红色。

　　秦小二身材高大，睡那儿确实憋屈了些，初夏夜里确实也冷，再着了凉伤会好得更慢。

　　白小疏叹了口气，心道我真是欠你的。

　　他起身下床：“那我去外面，你把你的被子抱进来，这条我要用。”

　　秦烨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外面很冷的，且那是给病人躺的，别过了病气给你。”

　　他拍了拍褥子：“这挺宽敞的，能躺下两个人。”

　　白小疏觉得这人真是好不要脸，谁要跟他躺一张床上？他推了一把他的胳膊没推动，怒道：“别蹬鼻子上脸，你要不乐意就滚外面睡去。”

　　秦烨不为所动，只是垂着眸子看他，神情温和又无辜。白小疏望着那双眼睛，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有些慌乱地抓起枕头砸向秦烨，也不让床了：“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睡，不然就睡大街上去！”

　　秦烨捡起枕头放到床上，探身朝白小疏贴近：“小疏大夫，我没别的意思，是真的为你着想……”

　　白小疏被他逼到墙根，伸手去推秦烨的胸膛，他这一推使了十分的力气，却没想到正按到了秦烨的伤口上。

　　秦烨顿时卸了力气，闷哼一声后退，面色唰地白了。

　　他皱着眉苦笑：“下这么狠的手啊？”

　　白小疏也慌了，明明是这人率先无礼，但他也顾不上去指责他倒打一耙。

　　白小疏赶忙起身跪坐在床上，伸手去扯他的衣领。

　　秦烨仰着脖子让他看，等他解了自己的衣带，缠满绷带的胸腹袒露在空气中的时候，他才笑着说：“上来就扒衣服扯腰带，这可不是好习惯啊，容易让人多想。”

　　白小疏看到胸口那处明显红了一块，心都揪了起来，不禁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非得跟他一个病人闹。

　　他没好气的道：“我是大夫，不脱衣服怎么给你治伤？”

　　秦烨笑而不语，白小疏跳下床，取来药箱帮他重新包扎。

　　秦烨是习武之人，身材自然比一般人都要健硕，肩膀很宽，胳膊线条流畅，腰腹肌肉紧实，一直延伸到裤腰处……

　　这身材白小疏也早就看过，那天晚上这个人浑身湿透，身上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他不得不把他扒光了才能擦洗上药。但他是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根本不会多想什么。

　　但方才秦烨那么一说，到叫他忽然不敢直视了。

　　白小疏眨了眨眼睛，纱布在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要撤回的手却被捉住了，秦烨看着他：“在想什么？”

　　白小疏耳尖迅速漫上红色，他挣开手道：“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滚！”

　　说完便抱着药箱出去了。

　　秦烨没有戳穿他，穿好衣服躺在了床上，将被子抖开盖好。

　　白小疏进来就看到秦烨闭眼装睡，还给他留了一半的位置。

　　“……”他翻了个白眼，过去扯被子，扯不动。

　　“秦小二！”

　　秦烨不睁眼，也不松手。

　　白小疏不敢使大劲，一条腿跪在了床边上，慢慢去拽，闭眼装睡的人却突然睁眼，伸手拦住白小疏的腰，将人带着一翻躺在了床上。

　　“秦小二！”

　　秦烨轻笑一声，抬起被子将人盖住：“我胸口可还疼着呢，你可小心别再乱动了。”

　　白小疏：“……”

　　白小疏整个人被圈在被子里，身后是秦烨温热的胸膛，头顶是秦烨温热的呼吸。

　　白小疏一直睁着眼睛，一直到头顶的油灯燃尽，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秦烨的呼吸渐渐平稳，白小疏知道他是睡着了。

　　睡着了，但胳膊却还从身后环着他。

　　白小疏慢慢移开他的胳膊，翻身看了眼秦烨，最终还是没有下床，就这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