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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炼狱 她,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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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试炼林,不过是一处毗邻峭壁的森林。黎安与说话的女人及其他一众人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俯视他们。
“第一课,”台上的女人冰霜般庄严肃穆的脸上似出现了一抹笑意,她道:“所有人,于试炼林中,屠尽身边所有人,直至只剩下你一个为止。”
她的这一番话,似是于那透着诡谲的密不透风的沉默阵中捅入的一根针,人群顿时鼎沸。尖叫、颤栗、怒骂不绝于耳,喻寒猛地想到黎安当时和她说的交换条件为,于一场试炼中获得胜利。
她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试炼。
握着淬火寒的手骤然收紧,她抬眼狠狠地盯住去到了台上的黎安,看见他正对着自己咧着嘴。
喻寒不过十六,虽也曾偷学过,可听闻这样丧心病狂的试炼仍是汗毛直立,只是咬死了牙关才能勉强压住呼之欲出的恐惧。可她连悲伤与恐惧的时间与资格都没有,她死了,病榻上的姐姐尚不知会如何,更不必说报仇或其他。她必须拼尽全力想办法活下来。
喻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估算了一下在场人数,大概有五六十人之多。这些人虽生着不同面孔,但身上皆有相似的一些气息与痕迹,这种似恨意似怨念的东西,或浓或浅围绕在每一个沉郁之人的周身,虽然在死亡面前,多数人的这些若有若无的恨意也正消弭转换为恐惧。
喻寒听见台上女人的声音:“不必有任何想逃出去的想法。方才给各位吃下的是九毒丸,从服下开始十二时辰内没有解药便会毒发身亡,祝各位好运。”
有人不死心,想往女人所在的高台处——出口在那边——冲去,却在离女人几尺远处骤然停下。
喻寒这才发觉,不知怎的,那女人所在的位置与他们在的这试炼林突然出现了断层。
喻寒转头便往林中跑去,她这一动似是惊动了尚在恐惧中的人群,开始有人跟着跑,有人尚愣神,有人已挥刀。
喻寒只想逃跑,没想杀人,因而进林后迅速便寻了一松柏遍布的边缘偏僻处藏身。
喻寒翻身上树,于一个稍高的树干上坐定,确认自己的身形尚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发觉后,喘了好一会气,各类感知才逐步回归身体。她这才发觉自己全身汗涔涔的,一股冰凉的恐惧感觉由肌肤传入心脏,在这暂时的安全中被释放并席卷全身,喻寒整个人都僵硬紧绷着,大气不敢出地观察着四周,风声鹤唳。
在喻寒的前半生中,身边围绕的尽是些良善之人,众人教导她要心怀善意知书达理,教导她要忠肝义胆玉洁松贞,但没有人教过她如何为以自己活下来而目的地去杀人,没人教过她如何在屠戮场中让自己活下来。
尖叫求饶声遍布四周,喻寒死死抓着喻归寒的刀柄,将小叶柳刃置于袖中,以便不时之需。一道极其凄厉的声音刺破时空,喻寒被吓得浑身一颤,偏头至生源方向,却见挂着阴诡笑容的一男一女站在东北方向不远处的崖侧,脚边躺了两具血流不止的无头女尸。
喻寒被吓得忘记动弹,却突觉坐着的树好似在摇晃,并伴随着环绕式的轰隆巨响。喻寒回过神来紧紧抓住树干,环望四周却才发觉不对劲,并不是她的这棵树的问题,而是——这个崖侧的一圈在坍塌!
喻寒跳下树往林内跑,可没跑两步便遇见一个男子,男子抡着两把斧子,见着喻寒便红着眼冲上来去,他身形魁梧却莽撞,喻寒躲过他挥舞而的斧头,以淬火寒为支点狠踢了男人两脚。
许是男人皮糙肉厚,喻寒使了狠劲的两脚甚至没能造成他行动的一点滞缓,他转回身便又立刻抬斧子向喻寒劈开。喻寒躲闪不及,只能偏身,而仍是被斧风刮伤了胳膊的一层皮。
也就是在此时此刻,喻寒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被投入某个炼狱,在这个游戏规则中,靠感化或是逃避是活不了命的,不是你死,便是你亡,而没有人想自己死,她亦不想。
喻寒内心忽有一念恨意燃起,抬头见男人的斧子与自己的脑门仅几寸之余。喻寒往后一倒,一脚飞出,翻转手腕,袖中的匕首脱手而出,小叶柳刃似一道光一般射入男人的左肩,男人闷哼一声,抬起右手捂住自己。
机会来了!在男人吃痛之际,喻寒腾跃而起,同时淬火寒出鞘,喻寒握住刀柄,直直地刺向了男人的心脏。
男人倒下的速度比想象快,喻寒汗如雨下,心脏狂跳如雷点击打,恍若在嗓子头那处跳舞一般。喻寒收回小叶柳刃,有些愣神。这是喻寒第一次杀人,因而在看见被鲜血染红的淬火寒与小叶柳刃那一瞬间终归是懵了一下,可心理的不适还未让大脑意识到,对危险的警觉便先行响起。
喻寒刹那回神,闪避过后背凛冽的剑气,来者紧接着又续一剑,喻寒横刀一格,挡开来剑的同时,却受了持剑男人的一掌。
这一掌不轻,喻寒被击得踉跄后退,抬眼却见男人身形闪烁,带着剑刃迅速朝她飞来。喻寒瞥见右侧的一棵树,脚尖往地上一蹬,身子便如脱弦利剑般飞跃而起,指尖抓住住近处的一根树杈,整个人荡身而上,重重扣向持剑者的后脑。
喻寒双脚向上反扣于树上,喻寒双手擒住淬火寒刀柄,猛然向敌者劈去,又快又狠,刀法凌厉,一刀便将敌者毙命。
喻寒曾以为自己会恐惧杀生,可真到了这样的情境中,她发现自己连哪怕一瞬的悲伤或思虑或恐惧或犹疑或诸如此类的情绪都不能有,也不敢有。因为死亡近在咫尺,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踏步,甚至每一寸风,每一次呼吸。
比如此刻——她听见呼呼的风声,定睛一看却是数不清的箭带着风似是从四面八方的低处向她飞来,喻寒忙拿起淬火寒挥刀阻挡,可饶是她这样快的身手,身上痛脸上也仍被擦伤了许多。
喻寒纵跃如飞,几个影步跑至远处的一处树丛间藏身后,看见从四个方向分别有人跑向她方才所在之地。是四个手持弓箭的女人,看着年纪似乎也同她一般无二。
为首的一个女子道:“她人呢?找到她,杀了!”
她们的箭法不错,但近身武器又是什么呢?若她下树,有几成的把握能杀死她们?要如何在杀一个之时不被其余的伤?要在多少时间内?要从哪个角度,哪个人,哪种方式下手?
喻寒抬头看天,天快黑了。据他们进入试炼林,也已过去四个时辰,时间并不多了,她需要主动出击。如果能将她们四个分开,说不定是个机会。
这样想着,却突然听见西南侧的不远处似有异动。喻寒不支着耳朵听着,好似是有人来到了这边。如此,要让这两拨人相遇一次才好。
脚步声渐近,喻寒拾起一块石子,向斜前方的树叶聚集处弹射而出。石子惊动了一批站在枝头的鸟儿,叶子细细簌簌地散落,西南侧方来者喝道:“谁?”是两个男人。
果不其然,这两批人顺利相遇了。喻寒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四姐妹迅速分离开,暗下记下了每一个人在的位置。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背贴着背走着,欲去找那四人的行踪。
箭羽从四面八方向两个男人的位置进发,男人们手忙脚乱地划动着手中的武器,看样子好似也并不能支撑太久。
...就是现在!喻寒悄悄地移动,绕到最近的四姐妹之一的身后,滑出小叶柳刃,捂嘴抹喉一气呵成。
喻寒欲以同样的方式去解决另外三人,可还来不及行动,周身轰隆隆的声音再次作响,喻寒眼睁睁地看着一圈岩壁周围的树相继落下,才意识到这断崖,大概率是这以整个试炼林为核心以圈层形式往内聚拢,好似是隔一段时间便会发动一次...抑或从他们入林那一瞬便已开始?
喻寒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想明白。这断崖将人们逼迫着围在了一起。喻寒周身的人们突然地多起来,个个步履生风,身如电光,形似猛虎,互相杀伐,一团混战。
喻寒眼见着四散的血肉残肢,耳畔围绕着如那夜一般的哀嚎呼喊与厮杀声,扑面而来的血腥臭味及各类面目狰狞的面孔时,终是大吼一声,持刀冲进了人群。
这场惨烈的屠戮从黑夜持续到白日升起,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如此在厮杀中化为乌有,躯干破碎,肢体崩裂。鲜血溅射遍布喻寒的整张脸,整双手,整个人,她双目殷红,目眦欲裂,已不知屠了多少条命,好似已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麻木不仁。
赤地千里,肝髓流野,白骨露野,鲜血渗透进初生的春野,将一众盎然生机折损化为枯槁之色,或是这潺潺的血流之河映射之故,天空呈现出一种血色之景。
喻寒的青衣成了褐色,已然辨认不清身上是谁的血,她将淬火寒插入地中,跪在地上,耗尽全力用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握着刀柄撑着自己,才让自己不至于就此倒下去。
所有的屠戮,皆是一场悲剧。刀具为器,刀法为弦,点点鲜血,滴滴汗泪,莫不过道尽一场凄凉。
喻寒此时此刻,就感受到了无尽的悲凉。
身边之物皆以倒入悬崖,徒留她一人在一个很小的高崖内,而喻寒也终得以见到远处高台上的黎安等一众人。
一道桥索从黎安等人那处慢慢地与喻寒所在地接通,喻寒以淬火寒为支点,用了很久才站起身。
于桥索之上的每一步都无尽漫长,每一个脚印都染着鲜血,喻寒如同一个木偶般毫无生气地缓慢行动着,染尽全身的鲜血并不能将她惨白的脸照亮一分。
她,喻寒,终究是要去往无间地狱,与阴魂厉鬼相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