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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8 有间酒店 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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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父很快将承诺的事办好,第三天,邹晓凝果然醒了。
邹父邹母大喜,隔天便给有间酒店汇去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纪北辰把这笔报酬转汇给了沈钰屏的母亲。
当然,这让纪北辰免不了又被梁月出暴揍了一顿,但纪北辰早已摸透梁月出的性子,很容易就将梁月出哄好。
苏文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邹晓凝清醒的消息,但是,他并没有去看她。
尽管悔婚之事是沈钰屏借着邹晓凝的身体做的,但经过这段日子一系列的事,苏文和邹晓凝已经回不去从前。
然而不久,纪北辰和苏文却听到了邹父意外离世的消息。
这消息来得突然,纪北辰和苏文都是愕然。
邹父葬礼那天,桑川城的天空久违得放晴了。
纪北辰和苏文神色肃穆地站在追悼的人群之中,看到捧着邹父遗照的邹母和邹晓凝容颜憔悴,神色悲痛。
邹父对邹晓凝论文剽窃之事进行了公开致歉,声望一落千丈,而邹晓凝也因此撤销了学位学籍。
在这样的情形下,邹父的突然离世,无疑是雪上加霜。
纪北辰和苏文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尤其是苏文,曾经深爱的人突遭不幸,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袖手旁观。
但是,邹晓凝拒绝了他的好意。
邹晓凝唤他:“Steven。”
苏文心中一痛——
他们都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邹晓凝眼角眉梢间都是失去父亲的悲痛,却对他露出微笑:“谢谢你,曾经爱我。”
“沈钰屏那样无辜,却因为我们……她才不过二十岁……”邹晓凝语声凝滞,她像是忍受不住难堪一般低下头,“也许,爸爸只是在偿还他犯下的错而已。”
墓园松柏静默林立,冷风穿林而过,像是叹息。
邹晓凝在风声里抬起头,她回头望去,墓碑安静伫立,邹晓凝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而我,也要为我犯的错承担我要付出的代价。”
苏文也朝着邹晓凝的目光看过去,墓碑上的照片里,邹父温文儒雅,微微笑着,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
他还记得,那时正是炎炎夏日,乌压压的学生坐了满室,而邹父就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侃侃而谈:“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至人之无迹,怀明义以应时……”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邹晓凝看向苏文:“Steven,你要幸福啊。”
苏文心里难过,却郑重点头:“好。”
邹晓凝微笑:“再见了。”
苏文也报以微笑:“再见。”
冬日里,山色寂寥,邹晓凝转身,携着邹母的手走进苍茫的暮色里。
纪北辰走近,看了眼苏文的神色,问道:“还好吗?”
苏文没有看他,只是开口道:“北辰,你知道吗?从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都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却事事如意。”
说着,苏文终于转头看向他,苦涩地笑了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纪北辰并不是擅长安慰人的人,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一时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幸而苏文也并未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冬日里的太阳落下得早,他们得赶在天黑前下山。
正走着,苏文突然看向他:“上次没来得及问你,北辰,你……是不是可以看见鬼魂?”
那天在邹家以及回家之后,苏文想了很多,虽然听上去十分匪夷所思,但苏文想了这些天得出的结论便是——纪北辰能够看见鬼魂。
对于这个结论,苏文已经在心底肯定了百分之八十,可是,他还是想听纪北辰亲口对他说。
而纪北辰从在邹家看到苏文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再瞒不过苏文了。
纪北辰轻轻点头,坦然相告:“对,我可以看见鬼魂。”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建设,但听他承认,苏文还是不由得有些震惊。
“Steven,你猜的没错,我的工作就是和鬼魂打交道。”既然不再隐瞒,纪北辰索性将一切说开,“你曾经说,从没有听说过有间酒店,那是因为有间酒店是黄泉客栈,而有间酒店的客人,并不是人。”
苏文沉默着,山间唯有冷风穿林而过的声音,以及他们的脚步声。
半晌。
苏文对纪北辰扯出了一个恍惚的笑容:“虽然已经有过猜测,但亲耳听到你说出来,我还是需要消化一下。”
纪北辰善解人意地给他时间消化。
直到他们已经走到山脚。
“你什么时候可以看见鬼魂的?”苏文看来已经消化好,甚至还提起了问题,“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记得你和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啊,你难道一直是装的?”
纪北辰摇头:“不是装的。我是回来之后才可以看见的。”
苏文点头,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身体蓦地一僵,他忍不住看了看周围:“那我们身边……”
纪北辰失笑:“我们身边现在什么也没有,你放心。”
苏文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你说有间酒店的客人都不是人。”苏文偏头看向纪北辰,“那美女老板……”
纪北辰微微垂眸,夕阳余晖洒在他的眼睫上,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大概也并不是人。”
“难怪你说是两个世界的人……”苏文若有所思。
纪北辰脚步一顿,他想起当时问苏文的那些问题,一阵尴尬:“……你猜到了?”
苏文白了他一眼:“是你太明显。”
纪北辰更加尴尬。
“你已经确定了吗?”苏文看着他,“你知道,人鬼殊途……”
纪北辰打断他:“我知道。”
苏文再次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下定决心,于是不再多说。
苏文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北辰,你是不是还有事没有告诉我?”
纪北辰疑惑。
“那天傍晚,十字路口。”苏文顿了顿,“是不是有人救了我?”
纪北辰愣了愣,没想到苏文猜到了画灵的存在。但他很快转念一想,苏文既然知道这个世上存在鬼魂,那么能猜到画灵的存在也不算意外,毕竟,那天发生的事太过诡异,苏文一定会产生怀疑的。
苏文看到他的表情:“果然。”
“是祖母的那幅画吗?”苏文问。
纪北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知道你能够看到鬼魂的那天晚上起。”苏文说道。
纪北辰心想,果然如此。
苏文继续说道:“从那时起,我想起了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尤其是那天,我看到你对着空气说话,你在电话里让我避开,还有那辆车突然的停下……”
苏文直到今天再次想起那个傍晚,依然心有余悸,因为,他曾离死亡那么近。
“一开始我没多想,直到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存在,我才意识到那些不合理的合理。”
纪北辰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是画灵,画灵救了你。”
苏文愣了愣:“画灵?”
“由画诞生的灵。”纪北辰向他解释,“她是因为你祖母的意志而诞生出来的,她一直在守护你。”
苏文问道:“她现在还在我身边吗?”
纪北辰摇头:“不,她已经消失了。”
苏文愕然,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出三个字:“是那天。”
他猜到了,甚至不需要纪北辰回答。
苏文喃喃自语:“原来,我所有的幸运,都是祖母的护佑。”
“北辰,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苏文如释重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一直被祖母守护着。”
说完,他又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一开始知道你能看见鬼魂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害怕的,你也知道,我一直很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不过,现在我不害怕了,因为不管你能看见什么,你依然是你,你依然是纪北辰。”
“而且,如果以后你又突然对着空气说话,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也多了一个理解你的人,这样一想,突然觉得也挺好的。”
纪北辰愣住。
那天,他和梁月出从邹家离开,他就问过梁月出,是不是早就知道苏文在邹晓凝的房间。
因为以梁月出的能力,她不会察觉不到苏文的存在,但是,她却没有想要隐藏他们可以看见鬼魂的事实,这让纪北辰感到奇怪。
梁月出说,她确实早就知道苏文在阳台。
于是,他又问梁月出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苏文知道这些。
梁月出却没有再回答。
纪北辰忍不住再次看向苏文。
所以,梁月出的目的是这个吗?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苏文讶然语声:“美女老板?”
纪北辰抬起头,只见天际是一片落寂的橘红,红色张扬的跑车旁,梁月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远远地望了过来。
苏文含笑对纪北辰打趣:“你和美女老板进展好像还挺快,都到了来接你的程度了。”
纪北辰脸上露出无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还没告诉她呢。”
确切地说,是梁月出不让他说。
苏文挑眉:“所以,你们还在暧昧期?”
纪北辰想,大概连暧昧期都称不上。
苏文撞了撞他的肩膀:“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追人?”
纪北辰抬起手:“算了吧,敬谢不敏。”
苏文追在他身后:“听听呗。”
纪北辰走得更快:“不听。”
红色的跑车在暮色里张扬得过分,纪北辰和苏文走近,苏文和梁月出打了个招呼,然后十分有眼色,很快开了自己的车在他们面前消失。
纪北辰:“……”
车子驶入夜色之中,纪北辰收回视线,看向梁月出:“你怎么会来?”
梁月出把车钥匙扔给他:“我来找你。”
两人坐上车,梁月出容色平静:“我饿了。”
纪北辰失笑。是谁曾经说,鬼魂并不需要进食?
但纪北辰并未将这句话说出,而是问:“想吃什么?”
梁月出给出两个字:“喝粥。”
纪北辰:“……”
纪北辰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看了梁月出一眼。
越和梁月出相处,纪北辰越觉得梁月出和他以为的不一样,初见时候那个冷漠高傲的梁月出仿佛变成了十分遥远的一个梦,就像是他的一个幻想。
纪北辰问道:“去三水粥铺?”
梁月出说道:“关门了。”
“那去我家?”纪北辰看了眼时间,“现在煮应该来得及。”
梁月出应声:“嗯。”
车子驶入大道,夜幕降临,路灯亮起。
纪北辰一边开车,一边和梁月出聊天:“邹伯父的死……是意外吗?”
“是意外。”梁月出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必然的因果。”
“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公平吗?”梁月出目视前方,车灯光束里飘浮着点点尘埃,“你一直是对的,在这个世界,人人生而平等。”
世人总是会因为仰仗特权得到某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可他们忘了,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终有一天,他们也要为此付出相当的代价。
梁月出闭上眼睛:“那些伤害,总是要有人偿还。”
驾车回到临川小区,将车在地下车库停好,两人乘电梯回到纪北辰的公寓。
一开门,梁月出便轻车熟路地往沙发上一坐,然后打开电视。
而纪北辰则去厨房准备晚饭。
只是,电视虽然开着,梁月出却没有在看。
梁月出在看纪北辰做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看纪北辰做饭,看他有条不紊,看他眉目从容,看他一举一动赏心悦目,比电视还要好看。
而且,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但纪北辰很快就熬好了粥。
两人在餐桌前落座,纪北辰先盛了碗粥给梁月出:“小心烫。”
梁月出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是纪北辰下意识的叮嘱,但他似乎忘了,她并不是凡人,并不怕烫。
梁月出看着他盛粥,落座,喝粥。
“纪北辰。”梁月出突然唤道。
纪北辰闻言抬眸。
梁月出看着他,灯光落进她的眸子里,就像冬日里的月光洒落在林间冰湖。她问:“你还记得我是什么人吗?”
纪北辰不明白梁月出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我的主人?”
梁月出:“……”
梁月出无语:“你真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纪北辰微笑:“你也适应得越来越好了。”
梁月出:“……”
她觉得自己和纪北辰聊不下去了。
“我是连厉鬼都杀不死的人。”梁月出垂着眼眸,手里的汤匙舀着碗里的粥, “所以,烫也好,辣也罢,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纪北辰平静地点头:“我知道。”
梁月出微愣。
下一秒。
纪北辰抬起眼,色如琥珀的双眸凝注着她:“但你依然会疼不是吗?”
滚烫的排骨山药粥热气上浮,萦绕在梁月出莹白的指尖,梁月出仿若被烫到,指尖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纪北辰说道:“我不想你疼。”
只一句,就让梁月出彻底说不出话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安静喝粥,再没有说话。
一直到喝完粥,梁月出准备回有间酒店,打开门,回头却看纪北辰跟在身后,愣了愣,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用送我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吗?”纪北辰低头看了眼腕表,“今天晚上,我并不打算旷工。”
梁月出:“……”
梁月出决定,今天晚上再不和纪北辰说一句话。
两人回到有间酒店,酒店大堂只有薛宜和秦华珍在,两人各自捧着一杯咖啡坐在一个鬼魂的面前,容色认真,似乎在听故事。
梁月出随口问:“小禾呢?”
他们刚才回来的时候,瞥到前台苏禾婉没在,以为她是和薛宜在一起,没想到也没在薛宜身边。
薛宜回答道:“去三水粥铺了。”
梁月出和纪北辰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对视一眼,心皆是一沉。
三水粥铺并未开门。
那么,苏禾婉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