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45、chapter 5 有间酒店 剽窃

　　邹晓凝和沈钰屏是同一个学院的同学，不熟的同学——

　　严格说来，沈钰屏是邹晓凝不熟的学妹。

　　邹晓凝第一次见沈钰屏，是在学院的迎新舞会上。当时的沈钰屏身穿一袭粉色碎花蓬蓬裙，脚踩一双白色水晶鞋，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神采飞扬，她在舞池里翩翩起舞，俨然一个被捧在掌心里娇宠长大的小公主。

　　后来再见到她，是在一年之后。那时是在图书馆，沈钰屏只穿着简单的旧衬衫和牛仔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她埋头翻阅着厚重的专业著作，眉眼间的神采消失了，从前养得葱白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闺蜜孙倩见邹晓凝目露愕然，便凑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沈钰屏家道中落，家中更是债台高筑，连如今的学费都要每天课后自己打工去挣。

　　小公主一朝跌落，成了一穷二白的灰姑娘。

　　然而，沈钰屏在学业上却越发出类拔萃，就连邹晓凝都曾不止一次在导师的口中听到对她的夸赞。

　　五月的时候，邹晓凝的实验再一次失败。

　　这是第十次。

　　她离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可是，她的毕业论文却没有丝毫的进展。

　　她的毕业课题因为迟迟得不到实验数据而止步不前。

　　而她也因为实验的不断失败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怀疑之中。

　　邹晓凝开始变得易怒易躁。

　　尽管她极力掩饰，父亲还是发现了她每况愈下的状态。

　　六月的某一个周日，父亲突然到访，然后给了她一个优盘。她打开，优盘里是一篇几乎已经定稿的论文，而论文所研究的课题，和她的毕业课题一样。

　　邹晓凝心脏怦怦直跳，她手心出汗，问父亲：“这是什么？”

　　父亲回答：“你的毕业论文。”

　　邹晓凝没明白父亲的意思：“但我没写过这个，这个不是我做出来的实验结果……”

　　父亲打断她：“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的。”

　　邹晓凝怦怦直跳的心脏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她惊声：“这是剽窃！”

　　邹晓凝拒绝了父亲。

　　但父亲并没有把优盘带走。

　　邹晓凝心烦意乱，把优盘锁进了抽屉。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除去吃饭休息的时间，她其他的时间都在实验室里，守着实验数据。

　　尽管如此，她依然失败了。

　　邹晓凝几乎心灰意冷，已经数不清的失败仿佛在告诉她，她绝不可能成功。

　　邹晓凝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篇论文。

　　邹晓凝在心底挣扎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她还是把优盘从锁住的抽屉里拿了出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邹晓凝没有开灯，她在漆黑的公寓里，把整篇论文仔细地看完了。

　　天色微白里，邹晓凝合上笔记本电脑。

　　这是一篇近乎完美的论文，无论是语言文字与结构布局，还是实验数据与结果，都无可指摘的详尽、严整。

　　她熬红的眼里浮上决心。

　　接着，她按照论文里的方法重新进行实验。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

　　她拿着自己获得的实验数据，在论文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少许改动，终于在截止日期到来之前，将论文发给了导师。

　　导师十分满意。

　　同时，导师还让邹晓凝将论文发表。

　　邹晓凝心虚之下极力推辞，但导师却说，这样水平的论文不公开发表，实在是他们专业领域的一大损失。

　　可邹晓凝依然迟疑不决。

　　导师见她如此，便自行决定，帮她将论文寄了出去。

　　论文很快通过了审核，在杂志和官网上公布发表，而论文的署名是邹晓凝。

　　邹晓凝是在论文发表后的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当时，她看着发布在网页上的论文，一瞬间被上面的署名烫到，立刻颤抖着手关掉了网页。

　　八月，邹晓凝毕业，父亲、母亲、以及苏文都到场为她庆贺。

　　然后，在拍照环节的时候，她再次见到了沈钰屏。

　　沈钰屏提前毕业了。

　　她和沈钰屏分别站在左右两端，合影结束，人群散开，而沈钰屏不动，只拿着阴郁的眼盯着她。

　　邹晓凝被盯得毛骨悚然。

　　邹晓凝想要逃。

　　这时。

　　沈钰屏说话了，她只说了两个字：“小偷。”

　　邹晓凝动作顿住。

　　沈钰屏盯着她，再次说了一句：“小偷。”

　　这两字带着十足的恨意，邹晓凝想起那篇论文，下意识地感到心虚。她忍不住想，难道，那篇论文是沈钰屏写的？

　　邹晓凝强自镇定：“你在和我说话吗？”

　　“不然呢？”沈钰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偷别人的东西开心吗？”

　　沈钰屏的肯定让邹晓凝心里的怀疑更盛。沈钰屏本就和她没什么交集，她也自然没有做过什么偷窃之事，除了……

　　邹晓凝在心里否定：“不会的，论文上并没有沈钰屏的名字。”

　　但她又忍不住怀疑：“如果是父亲抹去了沈钰屏的名字呢？”

　　在他们学院，除了沈钰屏，还有谁能写出那样的论文？那可是全院上下一致认可的实力！

　　邹晓凝几乎被自己说服，可她开口却是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钰屏终于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吐出两个字：“论文。”

　　邹晓凝耳边仿若在轰鸣，脑中也是瞬间空白一片。

　　沈钰屏却好像怕邹晓凝仍然没听懂似的，更加明确清晰地说道：“我的论文。”

　　而邹晓凝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表情。

　　沈钰屏将她脸上的变化都看在眼里，目光似鄙夷，又似不屑，更多的却是嘲讽。

　　“你这个小偷。”沈钰屏说道。

　　邹晓凝脑中一片混沌，她已经无法思考，但“小偷”两个字却深深地刺痛了她，她一边后退，一边摇头：“你一定弄错了，不是我。”

　　她惶然地抬起头，她看到了父亲、母亲和苏文，她像是找到了定心石，连忙朝他们跑过去。

　　她抱住了母亲。

　　母亲受宠若惊，却摸到她一头的冷汗：“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她没有回答，只是埋首在母亲的颈侧，母亲身上的味道让她慌乱的心慢慢地冷静下来。

　　等到她再次回头看过去，沈钰屏已经不在原地。

　　邹晓凝却寝食难安。

　　两天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向父亲提起了这件事。

　　邹晓凝当时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正好沈钰屏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沈钰屏的号码，以为只是一个陌生号码，便接了起来。

　　但是，沈钰屏开口的瞬间，邹晓凝就听出了她的声音，她脑中瞬间空白，下意识地就挂断了电话。

　　可沈钰屏锲而不舍，再次打了过来。

　　邹晓凝不敢接，直接把手机关机。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底升起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最后，她赤脚跑到父亲的书房，问出了不敢问出的那句话：“爸爸，您给我的那篇论文……您是怎么得到的？”

　　父亲戴着眼镜在批改学生的课业，闻言抬起头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邹晓凝咬唇：“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

　　父亲看着她：“见到了谁？”

　　邹晓凝说道：“沈钰屏。”

　　父亲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但她一直看着他，没有错漏掉他微不可见地轻轻皱眉。

　　他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问他沈钰屏是谁。

　　邹晓凝的心坠入谷底——

　　她的父亲清楚地知道沈钰屏的身份。

　　邹晓凝目光里颤抖着尘埃落定的绝望：“爸爸，我的论文是她的，对吗？”

　　父亲沉声说道：“已经是你的了。”

　　邹晓凝摇头，沈钰屏的话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像是对父亲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的是小偷……”

　　那些她曾在沈钰屏面前否定的话，就像一个个扇在她脸上的耳光，扇得她无地自容。

　　父亲猛地拍桌而起：“是谁胡说八道！”

　　见她神情不对，父亲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他抓住她的双肩：“晓凝，抬起头，看着爸爸。”

　　邹晓凝听话地抬起头。

　　父亲叹气：“爸爸承认，那篇论文，确实是沈钰屏的。”

　　“但你绝不是小偷。”父亲终于松口，“论文……是爸爸花钱买的。”

　　邹晓凝眸光微微闪动：“爸爸，你不是骗我的吧？”

　　“爸爸怎么会骗你。”父亲说道，“你的那位同学收了爸爸的钱，将论文卖给了爸爸，所以，你不是小偷。”

　　邹晓凝依然犹疑：“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论文卖给您？”

　　父亲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她现在的家庭状况，她家欠了不少债务，急需一大笔钱还债。”

　　邹晓凝想起了孙倩对她说过的话，她说，沈钰屏家里现在债台高筑。

　　但是，那天沈钰屏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像是把论文卖了的样子……

　　父亲见她将信将疑，于是问：“是她找到你的？”

　　邹晓凝点头。

　　父亲目光泛冷：“真是人心不足。”

　　邹晓凝看了眼父亲的神色，又想起当时沈钰屏的模样，依然无法安心：“父亲，我害怕。”

　　父亲抱住她：“不用担心，一切都有爸爸在。”

　　可邹晓凝没法不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邹晓凝一直提心吊胆，她一直不敢完全相信父亲的话，她不知道沈钰屏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是，就像父亲说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也再没有接到沈钰屏的电话。

　　邹晓凝终于有些放下心来，同时，为了避免一直想着这件事，她和几个同学约着一起去毕业旅行。

　　旅行的过程很解压，但她总是莫名地有些不安。

　　很快，这点不安化为了真实，砸在了她的身上——

　　结束旅行回国的第二天，她就接到孙倩的电话。

　　孙倩说，沈钰屏死了。

　　邹晓凝手机摔落在地上，可她已经顾不上捡。

　　好端端的，沈钰屏怎么就死了呢？

　　是因为她吗？是因为那篇论文吗？

　　她向父亲求证沈钰屏的死讯。

　　父亲没有瞒她：“没错，她死了。”

　　但父亲也说：“是自杀，所以，和我们没有关系。”

　　可是，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吗？

　　邹晓凝不相信。

　　她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醒来仿佛沈钰屏就在她的周围看着她。

　　这天夜里，沈钰屏果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被吓住，沈钰屏却直接走了过来，她退无可退，忍不住闭上眼睛。

　　睁开眼，她顿时愣住了，在她的面前，“邹晓凝”慢慢转过身，冷冰冰地看着她。

　　沈钰屏夺走了她的身体。

　　接下来的几天，沈钰屏用她的身体对她的父母发脾气，在家里摔东西，不顾一切地要破坏她的家。

　　沈钰屏甚至想要掐死她的父亲。

　　邹晓凝拦在沈钰屏的面前，可她拦不住，她只是一缕魂魄，她抓不住自己的身体。

　　邹晓凝想起了沈钰屏进入自己身体的方式，她咬牙，朝自己的身体撞了过去。

　　她抢回了自己的身体。

　　她终于不再忍让：“你可以伤害我，但不能伤害我的父母。”

　　沈钰屏一双血红的眼盯着她，嘲讽地说道：“你的父母难道没有伤害我？”

　　邹晓凝知道她指的是论文的事，可那难道不是一笔交易？难道不是沈钰屏主动把论文卖给他们的吗？她现在是想要出尔反尔吗？还是她贪心不足，想要更多的钱？

　　邹晓凝对沈钰屏的行为同样愤怒：“你已经收了我们的钱，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

　　沈钰屏却笑了，笑得极冷：“钱？谁要你们的臭钱？”

　　不是为了钱，那就是冲着人来的，看来沈钰屏确实想要出尔反尔。

　　邹晓凝分毫不让：“总之，我绝不会让你伤害我爱的人。”

　　沈钰屏冷笑：“是吗？”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们都在争抢她的身体。

　　直到苏文和纪北辰来看望她。

　　而那天，沈钰屏没有回来。

　　邹晓凝以为她再不会回来。

　　她尝试回到自己的身体。

　　但是，她发现，即使沈钰屏不在，她也已经回不去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