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34、chapter 14 有间酒店 忘记

　　纪北辰睁开眼睛。

　　日光浮在天花板上，微风荡进屋内，拂起涟漪，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在自己的房间。

　　他是怎么回来的？

　　昨天，慈善晚宴……

　　纪北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热意一点点地从心里往外蔓延，到最后，他整个人仿佛都要烧着了。

　　他和梁月出……他们……虽然她是为了救他，可是……

　　纪北辰生无可恋地重新倒回床上，忽然有些不敢面对梁月出。

　　一分钟后，纪北辰又坐了起来。

　　不过就是亲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想那么多，未免太矫情了。

　　也许梁月出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倒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有这个必要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亲了一下而已，算什么大事？他这样扭扭捏捏的算怎么回事？

　　没错，不过是亲了一下而已，小事，小事。

　　纪北辰说服自己，果断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走出房间，苏文正坐在餐桌前，在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刷手机。

　　听到声音，苏文抬起头，笑了笑：“果然和美女老板说的一样，你不会有事。”

　　听到梁月出的名字，纪北辰下意识地身体一僵，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于是又让自己放松下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

　　苏文说道：“我还以为你得睡一上午，没想到那么早就醒来了。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纪北辰摇了摇头，问：“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文咬着三明治，声音含糊不清：“你晕过去了，当然是我把你扛回来的！”

　　纪北辰喝完一杯水，放下水杯，说道：“谢谢。”

　　苏文摆摆手：“你应该谢谢美女老板。”

　　纪北辰动作一顿。

　　苏文回过身，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看着纪北辰：“北辰，美女老板她其实挺在乎你的，当时你掉下水，美女老板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当时，梁月出动作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拦一下她。

　　他原本想告诉她，纪北辰是会游泳的，所以，她不必担心。

　　想到这，苏文忍不住疑惑：“不过，泳池那么浅，你怎么就晕过去了？你又不是不会游泳。”

　　纪北辰一言难尽。

　　他是会游泳，可那是泳池吗？他在水下呼吸不得，要不是梁月出及时出现……

　　昨天晚上水下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纪北辰猛地止住回忆。

　　纪北辰的脸上再次浮上热意，他立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北辰，其实，你是不是被吓晕的？”苏文将手机里播放着的视频暂停，他看着纪北辰，脸上的表情一半忐忑，一半试探。

　　纪北辰疑惑地看向他。

　　见他一脸茫然，苏文轻声说道：“你不觉得昨天晚上太诡异了吗？”

　　“昨天那辆餐车撞过来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跌坐在地上，躲开了餐车……”

　　“还有，我分明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但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苏文只要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他看着纪北辰，眸子里清晰地浮着惊惧，“可是，我的脚分明湿了，我又没下水，脚怎么会突然湿了呢？”

　　苏文一阵阵地后怕：“还有那个服务员，醒过来之后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身边……”苏文自言自语这一句，忽然又抬起头看着纪北辰，“北辰你说，不会是鬼吧？”

　　纪北辰张了张口，还未说话，苏文立马又摇了摇头否认自己的猜想：“不会的不会的！这个世上哪有什么鬼？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纪北辰只好闭嘴。

　　纪北辰很想对苏文说，他其实并没有想多，这个世上真的有鬼。但是，他再次看了眼苏文的表情，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既然苏文看不到，那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会更好。

　　为避免苏文继续胡思乱想，纪北辰决定说些别的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眼角余光正好看到苏文手机里被暂停的那一则新闻视频，便随口问了一句：“视频里的那人是谁？”

　　苏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回头看了眼视频里戴着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的男人：“你说他？”

　　纪北辰点头。

　　“你不认识他吗？”苏文重新把视频点击播放，“陆予西，以前是一名演员，后来因为杀人被判刑，前几天刚放出来。”

　　纪北辰皱了皱眉，他觉得苏文说的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苏文继续说道：“当年，陆予西的那个案子可谓是轰动全城！当时，加上女孩肚子里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他可是杀了三个人！可就算是这样，当时给他辩护的律师那叫一个厉害，硬生生是把故意辩成了过失，最后陆予西被判下来也只是有期，而那位律师也因为这个案子一战成名。”

　　纪北辰越听越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

　　苏文见纪北辰似乎感兴趣，便说：“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在网上查这个案子，现在还可以看到不少当年的相关报道。”

　　话落，他看了眼时间：“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开门做生意了。”

　　苏文连忙收拾好餐盘，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扔了一句话给他：“对了，美女老板说让你今天休息一天。”

　　然后，苏文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后。

　　纪北辰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他拿出手机，搜索陆予西的名字，果然都是关于当年的报道。

　　他点开其中一篇报道，往下滑，越看，心里越沉，尤其，当最后看到郑丰昀的照片，彻底落定。

　　所有的似曾相识，只因为，这是郑丰昀的故事——

　　陆予西杀害的人，正是郑丰昀和郑唯唯。

　　纪北辰心情沉重。

　　这时。

　　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摔落在地。

　　纪北辰抬起头，和揉着腰站起来的画灵四目相对。

　　画灵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凝固了，然后，她眨了眨眼睛：“你好？”

　　纪北辰也回了一句：“你好。”

　　画灵闻言却睁大了眼睛：“你果然看得见我！”

　　纪北辰点头，同时又有些疑惑。

　　他们昨天晚上就见过，当时她出声提醒危险，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他和梁月出能看见她吗？

　　画灵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她上下打量着他，得出结论：“是后天的。”

　　想了想，她说道：“是昨天晚上你旁边的那个女人做的吗？”

　　纪北辰猜她指的是梁月出，便点头：“她是我的老板。”

　　“她是一只可怕的厉鬼，你应该离她远一点。”画灵皱着眉说道，“她身上怨气很重。”

　　纪北辰对画灵这样说梁月出感到有些不舒服，他没有回答，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你受伤了？”

　　画灵循着纪北辰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她的手背被划伤了，正在往外渗血。

　　画灵满不在乎地说道：“小伤而已，只是我现在力量变得越来越薄弱，所以，痊愈得很慢。”

　　纪北辰问道：“是昨天晚上救Steven受的伤吗？”

　　画灵点头：“要不是我现在力量太薄弱，我不会受伤的。”

　　纪北辰又问：“你为什么要帮Steven？”

　　“因为我就是为他而生的。”画灵像是陷入了回忆，但她很快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她微笑道，“从我诞生开始，守护他就是我的使命。”

　　果然如梁月出说的那样。

　　纪北辰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画灵忍不住笑了：“你只是一个人类，能帮我什么呢？”

　　纪北辰看了看她：“Steven最近在找古画修复师，如果画修复成原来的样子，你的力量会恢复吗？”

　　“我的脸倒是可以恢复。”画灵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用的，我的力量并不因为画的完好与否而强大。”

　　纪北辰沉默，片刻后，他说道：“也许，我的老板可以帮助你？”

　　“那只厉鬼？”画灵摇了摇头，“她帮不了我，她自身难保。”

　　纪北辰一愣：“什么意思？”

　　画灵问道：“你指什么？”

　　纪北辰说道：“自身难保。”

　　画灵忍不住再次仔细地打量他，她皱起眉：“你很关心她？”

　　纪北辰默然不语。

　　画灵再次重复：“你应该离她远一点。”

　　纪北辰只说：“她从未伤害我。”

　　画灵说道：“可以后就说不好了。”

　　话至此，已不能再聊下去。

　　画灵看向屋外：“要不你把我拿出来晒晒太阳吧，我好久没晒太阳了。”

　　纪北辰微微惊异：“你不怕阳光？”

　　画灵说道：“我们灵不怕阳光。”

　　画灵又看了他一眼：“只有鬼才怕阳光。”

　　画灵这句话意有所指，纪北辰并未接话，他打电话和苏文说了一声，得到苏文的应允，来到苏文的房间，把画拿出来晒。

　　泛黄的画纸展开在日光下，画灵回到画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纪北辰也在晒太阳，但心里却想着画灵刚才的话。

　　晚上，纪北辰来到有间酒店。

　　站在梁月出房间门前，纪北辰几乎是立刻就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的手抬起又放下，他有些不敢去见梁月出，但他又想见梁月出。

　　数次之后，纪北辰怀着矛盾的心情，还是敲响了梁月出房间的门。

　　梁月出正站在窗边，回头看了眼他的脸色：“我还以为以你这柔弱的身体，得休息个一两天才会来酒店，还特意给你放了假。”

　　梁月出收回目光：“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纪北辰见她若无其事，便知她并未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他心情复杂，忍不住在心里自嘲自己多想，也幸好梁月出不知道，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冷嘲热讽。

　　收拾好心绪，纪北辰言归正传：“昨天那个是什么鬼？”

　　“一只水鬼而已。”梁月出话落，顿了顿，“不过，水鬼通常不会主动出水攻击人类，昨天，他应该是被另外更强大的厉鬼控制了。”

　　纪北辰问道：“有多强？”

　　梁月出眸色沉沉：“是连我也感应不到的强。”

　　纪北辰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问：“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梁月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担心我？”

　　纪北辰心中一乱，面上却如常，只道：“你是我的老板，我自然担心你。”

　　梁月出上下看了他几眼，转回头，似是冷笑了一声：“放心，我还是可以保护你的。”

　　纪北辰知道梁月出是误会了，但他并没有解释，而是问起了画灵的事。

　　“就像画灵说的，没有人可以帮她。”梁月出转身，一边走到酒柜边拿酒，一边说道，“她的力量来自于苏文的祖母，而随着苏文祖母离世的时间越来越久，记得她的人也会越来越少，因此，她留在这个世上的力量也会随之越来越薄弱，直到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记得她的时候，画灵也会随之消失。”

　　纪北辰想了想，问：“如果举办追悼会呢，让更多的人认识Steven的祖母？”

　　“没有用的。”梁月出背对着他，声音平静，“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苏文祖母与这个世界的关联之中，他们不认识她，更谈不上记得她。”

　　梁月出伸手，拿下一瓶红酒，然后递给纪北辰，说：“就像人类的生老病死，灵的消散也属于这世间生灵的自然湮灭。是自然规律，也是世界法则。”

　　纪北辰接过红酒。

　　这时。

　　薛宜和苏禾婉甚至没有敲门，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主人，302号房间的……”薛宜吞下未出口的词，顿了顿，继续说道，“郑唯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