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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12 有间酒店 画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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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北辰直到深夜方回到苏文的别墅。
别墅却是灯火通明。
走进屋子,苏文脚边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手里端着杯子,正在喝水。见到纪北辰,苏文立刻和他打招呼:“回来了?”
纪北辰点头,问他:“刚到?”
“刚到。”苏文看了看他眼底的疲惫,皱了皱眉,“你这工作,真是每天都这么晚。”
“也不是每天。”纪北辰说道。
也就是每月的月圆之夜会晚一些,其他时间,倒和聘任书上写的一样,上班时间灵活。
纪北辰也拿过一只杯子,给自己倒水:“怎么没告诉我你今天回来?”
“国外的事情都解决了,再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就回来了。”苏文说道,“而且,我的咖啡馆也暂停营业太久了,再不开张,老顾客都要跑光了。”
纪北辰问道:“晓凝也一起回来了?”
苏文摇了摇头:“她和同学毕业旅行,我在不方便。”
“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苏文看着他,眼睛里亮着光,长途奔波的疲惫仿佛一扫而光,“我和晓凝要订婚了,订婚宴就办在年底!”
纪北辰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真心实意地祝贺他:“恭喜。”
苏文握拳碰了下他的肩膀:“谢谢,兄弟!”
“到时候我的订婚宴你可一定要来啊!”苏文说完,又补了一句,“最好和美女老板一起来。”
纪北辰唇角勾起:“这你得给她送请柬。”
苏文说道:“这还用你说?”
纪北辰便也笑了。
时间真的太晚,纪北辰和苏文于是不再多聊。
苏文放下杯子,提起行李箱:“行了,不聊了,我今天就不收拾了,上去洗洗就睡了,你也早点洗洗睡。”
纪北辰说道:“晚安。”
“晚安。”苏文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纪北辰并没有立刻回房间,他一边喝水,一边思考着自己应该加快找房子的速度,毕竟苏文即将要订婚,他再住这里,也不太合适。
纪北辰拿出手机。上次他无意间看到一套房子还不错,或许,他这两天可以约见一下房东,先去看看房子。
刚找到房东的联系方式,就听到苏文“登登登”从楼上跑了下来:“北辰!”
纪北辰抬起头。
苏文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画轴,纸张泛黄:“这画你帮我找到的?”
纪北辰认出了苏文手里拿着的画轴,是那天他从地上捡起来放他桌上的。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苏文看上去十分惊喜,“我还以为早就不见了呢!”
苏文的话让纪北辰的心里生出些许的疑惑,他愣愣地答:“不是我找的……我以为原本就放你桌上,那天风大,被吹地上,我就帮你捡起来了……”
苏文也愣住了:“啊?这幅画一直在我房间?”
纪北辰点头。
苏文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
纪北辰皱眉。
不过,苏文却并不打算深究,他抬起头,笑了笑:“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找到了就好。”
可纪北辰却未展眉,他总觉得,他似乎漏掉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这时,苏文又说:“这是我祖母的自画像,你要看看吗?”
不等纪北辰回答,苏文便展开了画轴。
只见泛黄的画纸上画着一个女人,穿着清雅的旗袍,眉眼柔婉,容色秀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女人左边侧脸生了苔藓,已经干枯的苔藓依然黏连在画纸上,就像女人的脸上长了一块丑陋的伤疤。
纪北辰心中震动。
画里的女人,正是那天夜里,他在这个房子里见过的那个人,甚至连左边脸上的那块苔藓印记都一模一样!
他曾以为是自己看错,却没想到……
苏文也看到了画上干枯的苔藓,他伸手抹了抹,发现抹不掉,不禁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可惜没保管好,长了苔藓,哪天有时间了我找位古字画修复师帮我修复一下……”
纪北辰忽然打断他:“你说她是谁?”
“我祖母啊!”苏文看了眼纪北辰,见他神色奇怪,心里虽然疑惑,却也没太在意。他笑了笑,“这幅画画的是我祖母年轻时候的模样,这块苔藓太碍眼了,等修复好了,我再给你看。我祖母可是位大美人。”
纪北辰问道:“为什么你会有你祖母的自画像。”
苏文回答道:“这个我也曾问过我祖母。当时,祖母已经生病,但她却突然画了一幅自画像给我,说以后她不在了,就让这幅画陪着我。”
“我可能没有和你说过,我祖母以前是位很厉害的画家,也办过画展。在我祖母那个年代,办画展是很不容易的,但我祖母就办了,而且办过不止一次,是不是很厉害?”
苏文抚摸着画纸,语气里带上了点落寞:“后来,祖母去世,我便跟随父亲出国。当时,我也把画带上了。只是,后来住学校,这幅画就被留在了家里,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慢慢地我就把画给忘了,有一回我突然想起来,便问父亲,父亲说替我收起来了,可我在房间里翻找了好几遍,怎么也没找到……我当时还失落了好一阵子。”
苏文猛地抬头:“我想起来了,这画上的苔藓该不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刚出国那会儿,家里有点乱,有一天下雨,苏文把画忘桌上了,又没关窗户,所以,画就淋了雨。
第二天,苏文就把画拿去晒,还没晒干,天色又开始变化。多雨的城市,阳光总是稀缺,那时一连下了近一个星期的雨,下着下着,他就把画给忘了。
大概正是因为当时他的稀里糊涂,才导致画一直受潮,最后生了苔藓。
是他没有保护好这幅画。
苏文很愧疚:“现在这幅画失而复得,我再也不把它弄丢了。”
纪北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来到有间酒店,纪北辰和梁月出说了这件事。
梁月出正望着窗外,院子里的红梨树即使在夜色里也依然灿然耀眼。她闻言回过头来,对纪北辰说道:“你说的,应该是画灵。”
纪北辰愣住:“画灵?”
梁月出转过身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万物皆有灵,笔墨纸砚,字画古玩,一旦得到机缘,都可凝聚灵气而化灵。”
梁月出拎起正凑到酒杯前试图喝酒的黄泉,继续说道:“而你口中的这只画灵,也许是画这幅画的人生前意志赋予的,又或是画自己生出来的。”
纪北辰问道:“这画灵会伤人吗?”
“不好说。”梁月出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这是苏文祖母画给苏文的自画像?那很可能,是苏文的祖母将自身意念灌注在了画里,于是画有了意识,化为了灵。”
“这些年,苏文有出过什么事吗?”梁月出问道。
纪北辰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Steven一直以来运气都很好,仿佛所有不好的事情在他这里都可以化险为夷。”
梁月出说道:“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纪北辰反应过来:“是画灵在保护他?”
“大概是。”梁月出若有所思,“苏文的祖母大概十分疼爱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于是便将力量灌注给了画灵,由画灵替她守护他。”
“所以,它是自己出现在Steven房间的?”纪北辰想起那天苏文房里突然传出的声音,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关上的窗户,以及当天夜里的倾盆大雨,“它是故意引我过去的?”
梁月出点头:“应该是。听你的描述,画灵遭受风雨侵袭,这么多年以来,大概灵力已经十分薄弱。所以,她甚至需要借助人类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纪北辰问道:“它最后会怎么样?”
梁月出走到办公桌前,纪北辰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听她说道:“直到世间再没有人记得它,它就会彻底消失。”
纪北辰神色怔怔。
彻底消失吗?
“对了,我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帖子。”梁月出突然说道。
纪北辰回神:“什么帖子?”
梁月出将手上红色的请柬递给他。
“慈善晚宴的请柬。”梁月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但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慈善,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又为什么给我发来了请柬?”
纪北辰看完请柬内容,他轻咳一声:“你做过。”
梁月出疑惑:“我做过什么?”
纪北辰说道:“慈善。”
话落,纪北辰补充:“我以你的名义做过慈善。”
梁月出眯起眼:“你说什么?”
纪北辰喉间滚动。
梁月出放下手,走近他:“你不是说酒店入不敷出,连我的日常开销都承受不起,你哪里来的钱做慈善?”
纪北辰后退:“就像我和你说过的,在开源节流,尤其是严格控制你的花销之后,酒店很快就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梁月出再进一步,容色里透出几分的危险:“那为什么我每月还是只有一万的开销?”
纪北辰再后退一步:“旧债虽然还清,但你一旦放开手脚花钱,新债马上就又来了,所以,我想了想,你的开销还是控制着比较好……”
梁月出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纪北辰答:“一个月前……”
梁月出:“你都做了什么?”
纪北辰:“捐钱给红十字会,建希望小学,资助贫苦学生……”
梁月出:“捐了多少?”
纪北辰抬起手,比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终于退无可退,跌坐在了沙发上。
梁月出怒气值已经突破阈值,从来最重视形象的她这次一点形象也不想再顾忌:“纪北辰,我要辞了你!”
“不,我要杀了你!”梁月出双手伸向这个屡次惹怒她的人类的颈项。
纪北辰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忍不住笑了:“操纵生死是冥府禁令,你怎么杀我?”
梁月出咬牙切齿:“我偷偷地杀,神不知鬼不觉!”
纪北辰依然带着笑,像哄小孩子一样,眉眼温柔:“怎么偷偷?”
梁月出说不出来。
纪北辰半靠在沙发上,而梁月出就压在他的身上,灯光下,纪北辰一双眼眸笑意盈盈,明亮如星辰。他突然唤她:“主人。”
梁月出神色一空,她偏过头:“别这么叫我。”
纪北辰温言道:“我是为你好。”
梁月出转回头,冷笑道:“花我的钱,为了我好?”
“当然。”纪北辰眉目矜贵浓烈,然而他的神色却温柔似水,于是也柔和了他的眉眼,“我是以你的名义做的慈善,所以,所有善举所积累的福祉都会落到你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遭受冥府惩罚,但是,你说过,冥府赏罚分明,那么,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善事也许都可以为你减轻一些惩罚。”
灯光下,纪北辰眉眼温柔,那些温柔融进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化成了柔软的春水,流淌进她的心里。
梁月出垂下眼:“没有用的。”
说完这句话,梁月出想站起来,但纪北辰依然握着她的手腕不放,他问:“为什么?”
梁月出看着他,眼眸如冬日深林里的一泊冰湖,平静无波,落满冰雪。她慢慢说道:“我的罪孽,不是做几件好事就可以消除的。”
纪北辰和她对视。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梁月出再次挣动手腕。
纪北辰却将她握得更紧。
“即使消除不了,哪怕只有一点点作用,也值得去做。”纪北辰看着她,眸子里是绝不退让的坚持与安定,“积少成多,集腋成裘。杯水车薪,只要足够多,就可以扑灭大火;愚公移山,只要坚持不懈,就有挖空大山的那一天。”
纪北辰的话砸进梁月出的心里。
梁月出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的脸:“真是天真啊,我的纪经理。”
可是,这样天真的想法,这样天真的一个人,为什么让她已经冷了千百年的心像是淋了热汤一样滚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