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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4 有间酒店 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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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号地铁口出来,走一百米左右,是一家三水粥铺。
纪北辰推开门,老板娘蒋湄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还是和平常一样?”
纪北辰浅笑点头。
纪北辰是在一个月前无意间走进这家粥铺的,当时是在深夜,他从有间酒店出来,忽然感到有些饿了,便看到了还开着的这家粥铺。
他要了一碗排骨山药粥和一碟小菜。无论是排骨还是山药都炖得十分香软,入口即化,粥更是浓稠软糯,让他很是惊喜了一番。
大概是夜深的缘故,那时店里也没什么客人,老板娘便一边收拾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于是,他知道了老板娘叫做蒋湄,是宜海人,三年前跟随丈夫来到桑川。
后来,每当他饿了的时候都会过来三水粥铺,有时是深夜,有时是清晨,每一次他都点一碗排骨山药粥和一碟小菜,慢慢地,老板娘也对他熟悉了起来。
蒋湄下好单,对纪北辰抬了抬下巴:“你同事今天也过来喝粥,你们要坐一桌吗?”
同事?
纪北辰顺着蒋湄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靠窗的座位上,梁月出正低头喝粥,她长发绾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纪北辰愣了愣。
“你同事也是我的常客,每次过来都和你一样,只点排骨山药粥,连小菜也不需要。”蒋湄含笑说着,目光从梁月出身上收回,重新看向纪北辰,“不过,你们来的时间总是不一样,所以一直没遇上过,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
纪北辰也惊讶于这样的巧合,他目注着梁月出,对蒋湄说道:“她是我的老板。”
蒋湄惊讶:“你们老板这么年轻?”
纪北辰收回目光,对蒋湄微笑:“老板娘您也很年轻。”
现代职场生活中,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非工作时间遇上自己的老板。蒋湄贴心地询问:“那要给你换一桌吗?”
纪北辰含笑摇了摇头:“不用。”
蒋湄见他这样的神情,又看了眼梁月出,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笑着说道:“你们老板很漂亮。”
每一个见到梁月出的人似乎都会这样说。纪北辰闻言笑笑,然后走到梁月出的对面坐下。
梁月出从他进门就发现了他,她慢吞吞地喝粥,当没看见他。
纪北辰见她将粥喝完,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也爱喝粥。”
“我并不爱喝粥。”梁月出放下勺子,拿纸巾擦嘴。
纪北辰愕然:“那你为什么……”
梁月出接下他的话:“为什么经常来?”
纪北辰点头。
梁月出掀起眼皮看他:“想知道?”
纪北辰点头。
梁月出挑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纪北辰:“……”
刚才低头喝着粥的梁月出温顺乖巧,给了纪北辰错觉,仿佛梁月出就是柔顺温柔的。但果然,梁月出还是那个梁月出,傲慢得不可一世,所谓温顺乖巧和她根本不沾边。
店里客人不多,纪北辰点的粥是蒋湄亲自送过来的,她还多送了他们一碟小菜,是蒋湄自己腌制的酸黄瓜。
纪北辰尝了一口酸黄瓜,酸脆可口,见梁月出不动筷,想起了刚才蒋湄的话:“听说你不吃小菜。”
梁月出背靠椅背,淡淡应声:“嗯。”
纪北辰说道:“我很喜欢。”
梁月出抬起眼眸看向他。
“我的父亲不会做饭,但白萝卜却腌制得很好,父亲不爱吃西餐,唯一会做的只有粥,还有腌萝卜。”纪北辰朝梁月出笑了笑,“老板娘做的,和父亲做的味道很像。”
梁月出抱臂身前,眉梢轻扬:“所以,我给了纪燃那么多钱,他只用白粥和腌萝卜就把你养大了?”
纪北辰觉得梁月出对自己的父亲成见真的很大,他无奈地说道:“我虽然喜欢吃父亲做的腌萝卜,但父亲担心我营养不良,也不至于让我每天都这样吃。小时候,父亲会带我到外面吃,后来我长大一些,便自己学着做饭,所以,大部分时候,家里都是我做饭。”
说完,纪北辰看了眼梁月出,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如果有机会,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饭?”
梁月出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你确定我不会中毒?”
纪北辰:“……”
纪北辰不想再说话。
梁月出看他的表情,心情莫名地有点好。她单手支颐,看着蒋湄忙碌的身影,忽然说道:“我的父亲也不会做饭。”
纪北辰愣了愣,抬起头。
“小时候,每次看到父亲端着煮糊的粥给我,我都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被毒死。”
梁月出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她没有看他,侧颜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言语间却带着暖意。
“但是,没有。”
“后来,父亲再没有端煮糊的粥给我。”
“父亲遇到了一个好人,叫傅梅。傅梅倾慕父亲,也爱屋及乌地照顾我。她厨艺很好,什么都会做,所以,父亲再不需要强迫自己进厨房。”
纪北辰听着梁月出讲述到这,心里浮上一个疑问,还没问出口,梁月出就转回头看向他,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你是不是想问我的母亲?”
纪北辰没有说话,是一种默认。
“我不记得了。”梁月出再次偏过了脸,“父亲说,母亲很早就走了,而我早就记不清她的样子。”
“比起生我的母亲,傅梅更像是我的母亲。”
纪北辰循着梁月出的视线看过去,是蒋湄忙碌的身影。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猜测。
纪北辰问道:“老板娘是傅梅的转世吗?”
梁月出没有说话。
但纪北辰觉得自己在梁月出的沉默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梁月出之后再没有说话,直到纪北辰吃完,梁月出直接站起身,走出三水粥铺。
纪北辰连忙跟上。
两个人一起走回有间酒店。
路边,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在拉着琴,来往行人匆匆,仿佛未见。
纪北辰下意识地往老婆婆的琴盒里放下一张钱币。
梁月出抱臂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纪北辰露出茫然的神色。
梁月出说道:“你看不出她是鬼吗?”
纪北辰一愣:“什么?”
“我还以为你真不怕鬼了呢。”梁月出站在树影里,嗤笑了一声。
纪北辰僵在原地,梁月出走近他:“你知道人和鬼的差别是什么吗?”
“是呼吸。”梁月出凑近他,气息拂在他的耳侧,“鬼,是不会呼吸的。”
与此同时,老婆婆的演奏结束,看了过来。
纪北辰神色一僵。
梁月出转身就走。
衣袖被扯住。
梁月出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沉郁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但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
一走进有间酒店,前台的苏禾婉就皱了皱眉,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梁月出:“你又去她那里了?”
梁月出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去看她?”苏禾婉撇过脸,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冰冷,“虚伪。”
梁月出一字不语,径直走开。
纪北辰看了眼苏禾婉,苏禾婉心情不好,已经低下头不理人。
纪北辰跟着梁月出往里走,薛宜刚好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梁月出,立刻笑容满面地打招呼:“主人。”
梁月出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和他擦肩而过。
薛宜不明所以,一抬头,又看到纪北辰。
薛宜明白了,看来是纪经理又惹了主人。
但薛宜这次却猜错了。
纪北辰一看到他,眼睛顿时一亮,于是就忘了薛宜是鬼,直接伸出手要去拽他。
手掌却从他的手臂穿过。
纪北辰脸上一白。
薛宜也看到了纪北辰的动作,他看了眼纪北辰:“纪经理?”
纪北辰白着脸,有点生无可恋:“能借一步说话吗?”
薛宜眼中露出些许疑惑,但还是跟着纪北辰回了他的办公室。
纪北辰将一直提着的袋子放到一边,薛宜问道:“纪经理,您想说什么?”
纪北辰双手交握,犹豫了片刻:“苏禾婉好像尤其亲近你……”
薛宜说道:“大概是因为除了主人,我是她在有间酒店的第一个朋友吧。”
纪北辰问:“你很早就来有间酒店了吗?”
薛宜想了想:“好像有一千多年了吧。”
纪北辰问:“那你是为什么会留在有间酒店?”
薛宜摇头:“我不知道。”
纪北辰一愣:“什么?”
“我应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完,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薛宜说着摘下佩戴在胸前的一枚胸针,他低着头,胸针上是一截断骨,从他成为鬼魂的时候,他的手心里就握着这根骨头,“主人说,这是正常的,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因为鬼魂的记忆会出现错乱,也会遗忘一些事情,但也许某一天,我就会想起来。”
纪北辰没有想到薛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留在有间酒店,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想不起过往与执念,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薛宜却没注意到纪北辰的复杂心情,他问:“纪经理,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纪北辰摇摇头:“不是。”
“我是想问……”纪北辰看了看薛宜,“或许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苏禾婉那么讨厌梁月出?”
薛宜恍然:“原来你是想问这个。”
纪北辰点头。
薛宜说道:“这个说来话长。”
纪北辰说道:“没关系,你慢慢说。”
薛宜却看了他一眼:“不过,纪经理,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件事啊?”
纪北辰哑言。
薛宜脸上露出笑:“是因为主人对不对?”
“你喜欢主人对不对?”
纪北辰张了张口:“不是……你别乱说……”
薛宜却当没听到他的否认,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纪北辰一眼:“可是,主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她不会喜欢别人的。”
纪北辰闻言一愣,瞬间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否认,他问:“为什么?”
薛宜说道:“小禾和我说,主人以前有一个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主人会在有间酒店那么久,就是在等他。”
纪北辰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
薛宜笑看了他一眼:“你还说不喜欢主人?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知道主人喜欢的人是谁?”
纪北辰:“……”
纪北辰:“行,我不问了。”
薛宜:“我开玩笑的,你问吧。”
纪北辰:“……”
薛宜:“但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因为小禾没和我说什么了。”
纪北辰:“……”
那还让他问?
纪北辰心中叹气:“我们言归正传吧。”
薛宜:“啊,小禾和主人为什么看上去很不和对吧?”
纪北辰点头。
薛宜这次没有再插科打诨:“这个要从很早之前说起了。小禾的母亲叫傅梅,纪经理您知道吗?”
纪北辰愣了愣:“傅梅?”
这个名字,梁月出今天早上曾提到过,那个倾慕梁月出的父亲的女人,原来,她是苏禾婉的母亲。
薛宜点头:“傅梅是一个厨娘,夫君是一个猎户,有一年冬天上山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崖死了。那个时候,傅梅刚生下小禾没多久,无依无靠,刚好当朝丞相府在招厨娘,傅梅便抱着一试的心态去应聘,没想到很顺利地就进了丞相府。”
很快,苏禾婉就六岁了。这个时候,丞相府里来了一个新的侍卫,叫梁洲。梁洲带着一个女儿,和苏禾婉一样的年纪,就是梁月出。
梁洲武艺高强,一次傅梅在外面被欺侮,梁洲救下了她,从此她便倾慕于他,爱屋及乌,便十分照顾梁月出。
大概是有了一个人分享母亲的爱,苏禾婉一直不喜欢梁月出,因为她觉得梁月出抢走了自己的母亲。
后来,丞相遭政敌陷害,全府在一夜之间尽遭屠戮,傅梅也在这场屠戮中被杀身亡。
“小禾说,主人原本是可以救傅梅的,可是,她没有救。因此,她一直很恨主人。”薛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怜惜的神色,“但我看得出来,小禾每次和主人吵架,都会特别的伤心。其实,在小禾的心里,她应该是想亲近主人的。毕竟,傅梅已经死了,主人算得上是小禾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小禾说,主人在等她喜欢的人。”薛宜看向纪北辰,“但我觉得,主人等的,也许不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