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子夜无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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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的冬天到了，还是如春天般温暖，阳光柔和地笼罩雪山之巅，却没有一片雪落于屋顶。
去当地旅游的人不曾减少，尽管这个时候是淡季，依旧不断涌入古镇和民宿，这些年越发商业化发展了，不再像以前的古镇那般纯粹古朴。
阿难找了家正对古镇牌匾的咖啡店，坐在二楼开放的梯台可以一眼看见古镇入口处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遥远的雪山。
“一杯拿铁，谢谢。”
阿难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她披着条巷口那家摊子上买的波西米亚风格的围巾，仿佛一个外来游客完美融入当地的风景之中。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是个年纪偏小的小姑娘，不是当地人，普通话说得很流利。
这个古镇有点偏僻，开发的也少，民族化特色保留的也比较明显，这儿是滇南的边界，再坐车走远点便能跨界，来这开家咖啡店看得出老板不缺钱，也挺有想法的。
阿难右手掏出手机握紧，费劲地抬起左手，用无名指点出相机，对着远处的雪山拍了一张，日落金山。
余晖倾覆而下洒落雪山顶，万丈金光从天而降，笼罩整座山峰，霞光的暖色蔓延覆盖了雪山的冷色，雪山仿佛有了生命。
这是阿难第一次看到日落金山，壮观绮丽，这样的美深深刻在她心上。
当地有个说法，看见日落金山，能幸运一整年。
阿难淡漠的瞳孔被金光照射得有些刺眼，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遮住双眼，泪滴滑落脸颊。
连今，你说带我来看日落金山，你食言了。
今天我替你看了。
大雪封山，你再也回不到我的身边。
“您的拿铁，请慢用。”
服务员将一大杯拿铁端至阿难面前。
阿难听见声音回头轻轻说了声谢谢，便收起手机放于桌面。
小姑娘吃惊地望向阿难的断指处，齐刷刷被切断了两根食指，新肉混着丝丝棕褐色的血迹，结着整块血痂，还没有完全褪皮，深地入骨。
年轻的小姑娘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虽然瞬间变换了表情，但还是让阿难看见了脸上的惶恐。
阿难的无名指抚了抚飘落脸颊处的碎发，露出洁白如玉的耳朵，指节上的银质戒圈有些氧化发黑。
她淡然一笑，仿佛不在意，略显憔悴的眼神依旧眺望远山。
“我帮您再去拿根吸管吧。”
阿难还没开口，小姑娘就急急忙忙地跑向吧台快速将两根吸管递到她面前。
“谢谢你。”
阿难温柔地笑了笑抿了一口拿铁，不苦的咖啡真好。
她和崔连今有个女儿，不敢让女儿姓崔，只能跟着她的本姓，无人知道的本姓，叫做阮莹玉。
阿难不过是她的代号，蛰伏缅北已长达十几年，三十多岁的她，岁月未曾在她脸上造成痕迹，胸口残破的心却千疮百孔，她好不容易逃出了那鬼狼窟。
她的丈夫崔连今身死牺牲，她不敢也不能再呆在那处，娇弱的女儿她带不走，目标太大，只能托付给在毒窟的老友阿莲。
可她心里还是无比担忧女儿的安全，女儿自小失明，由她悉心照料才能茁壮成长，好不容易快成年了，她却突然消失在女儿身边，她怎忍心留女儿一个人呐。
阿难攥紧了手掌，指甲在手心留下几道痕迹，麻木的心痛苦且生疼。
雪未停，随着风的吼声，愈下愈大，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阿难憔悴疲累的面庞被雪地映射的发白，双眸视线渐渐模糊，雪还在悠悠地下。
……
缅甸北部极乐城的白天安静祥和，滇南的雪飘不到这里，极少有游客在这里出没，倒是多见雇佣军和穿着军服的士兵排成一列，三五成群地漫步巡逻。
一座地下隔间杂乱阴暗，杂物堆砌的角落内有张皱巴巴的小床，一个少女莹白如玉的脸蛋陷入柔软的枕头，粉嫩的菱唇微张，孱弱地喘息着，睡的香甜。
赵福金的头晕的厉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双眸映着水光，如同易碎透亮的琉璃，聚焦不了，但那种朦胧的脆弱感更容易招致人心底深处的暴虐。
她的思绪渐渐恢复清醒。
“小九，你确定已经穿了嘛？为什么我看不见？”
她迷茫地问，眼前一片漆黑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主人，您已经来到第一个世界啦，这个世界您叫阮莹玉，您的警察父亲被这里最大的毒枭，缅甸北部的头头杀死，也就是男主费央，您的卧底母亲刚刚逃出缅甸边境，而女主姚芝燕是缅甸南部的女大佬，按照剧情，他俩最后联手取得了金三角的掌控权，将毒.品传播到了全世界，而您作为炮灰女配被女主拉去挡枪，一枪毙命。”
脑海里小九慢慢悠悠地和赵福金，不，如今应该叫阮莹玉说着剧情，并为她传输着阮莹玉的记忆。
阮莹玉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床上，瑟瑟发冷，还是个冬天，她身上的衣服轻薄，虽说是热带地区，但也有着丝丝刺骨的凉气。
缅甸北部？挡枪？好熟悉的剧情。
她下意识反应：这里是缅甸北部，我生长的地方，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娇贵的小公主！
腰子隐隐作痛，嘎腰子的缅甸北部？
天呐，才第一个世界要不要那么刺激。
“小九，我好像看不见了，这个身体的相貌会不会长得很丑？”
阮莹玉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脸蛋，她还是在乎自己的美貌的，少了这个优势，怎么让男女主反目成仇呢？
小九望着床上妄自菲薄的少女娇滴滴的模样，宛若三月里的梨花洁白纯净，惹人娇怜，一双无辜又湿润的小鹿眼很容易就能让人沉迷其中。
“主人的样貌只比以前逊色一丢丢，不然也匹配不上这个世界。”
小九实话实说，主要是前世的赵福金长得实在绝美，三界之中再难拥有第二个康福公主，这些世界的女配也是堪堪能匹配的上。
阮莹玉心里有了数，只是下一步该怎么接近男主费央呢？
她还在缅北极乐城的地底下，不见天日。
这个世界很现实，有钱有权势的上等人心狠手辣，身上的财富如同雪崩般越滚越大，极乐城的地上耸立着好几座高大壮观的别墅，七八层建造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快赶上宋徽宗的延福宫了。
另一部分缅北人和被剥削虐待的外来者被视作下等贫民，只能跟蟑螂老鼠一样生存在如同牢房般暗无天日的地下隔间内。
这里昏暗潮湿，有些人受着伤不断复发红肿，流血甚至死亡发臭发烂，上面的人只会嫌弃下水道的肮脏恶臭，在他们眼里下等人的人命还比不过一支雪茄，一瓶香槟的价值。
阮莹玉现在就生活在这里，她的记忆里母亲阿难带着她在地下城内东躲西藏，受尽苦难与欺辱，和在地下相识的缅北本地人阿莲挤在了一间拥挤狭小的隔间内。
破损受潮的木门“吱嘎”被推开，虽然如今她双目失明，但听觉很是灵敏。
“莹玉，你先喝点热汤，这样身子就会暖起来了。”
阮莹玉耳边响起阿莲清脆的嗓音，汤的热气扑面而来，熏的她白嫩的小脸泛起红晕。
她伸出冻得有点僵硬的小手接过热汤捂着碗边，温暖的热气让她不再寒冷。
“谢谢你，你知道我母亲去哪了嘛？”
阮莹玉轻声细语地询问道，她看不见，但也能想象到阿莲脸上的为难神情。
赵福金知道阮莹玉的母亲阿难已经丢下她离开缅北，而阮莹玉本人不知道，所以还是需要由阿莲亲口告诉她。
阿莲是个地下城土生土长的小乞丐，年纪不大，今年才二十三岁，她整日蓬头垢面的，将自己隐藏在污浊的面貌下，怕被人欺辱，活得像个假小子。
她和一群老乞丐争夺上等人施舍的像狗食一样的食物，她总是挨打挨饿，吃不饱穿不暖，就这样浑浑噩噩活了十几年。
突然有一天阿难带着年幼的阮莹玉出现在地下城，和阿莲搭伙过日子，她向阿难打探，知道她有个丈夫也在缅北，除了这个阿难守口如瓶，其他一无所知。
阿难的女儿很是貌美，娇弱得像极乐城顶端珍贵璀璨却易碎的宝石，但由于她是个瞎子，无法出去觅食，总是由她和阿难出门寻找食物再给她带回来，一点点喂养大。
她们三人在地下城相依为命，阿难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她，她很感恩，直到前几天阿难将女儿阮莹玉托付给了她。
阿难说她要回去，可她要回哪去，这儿不是她的家吗？她花一样美丽的女儿不要了吗？
阿难没有多说，她也不再多问，只是很不舍，她用蹩脚别扭的华国话告诉阿难要照顾好自己，她会照顾好她的女儿，不要担心。
那天阿难含着泪走的决绝，阮莹玉如同被抛弃的雏莺，可怜又让人心疼，阿莲发誓自己不会再离开她，她记得阿难这几年照顾的恩情。
阿莲吱唔了一声，脏污的小脸充满苦楚，愁眉苦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阮莹玉说她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实。
她犹豫地用不熟练的华国话断断续续慢吞吞地说道：“你母亲…有要紧的事离开…一阵子，以后…会回来的。”
其实她知道阮莹玉听得懂缅北话，但她还是坚持想用华国话告诉她，怕她伤心难过。
床上的少女听着阿莲结结巴巴的话语，黑白分明的双眸凝起水雾，蝶翼的长睫轻轻颤动，随即又安静如极乐城夜空的月亮，静谧美好。
“没关系莹玉，阿莲会…照顾你的。”
年轻的阿莲手忙脚乱地安慰着眼前如琉璃般易碎的少女，生怕她落泪哭泣，甚至不敢看她含泪动人的眼眸。
“阿莲我没事的，等母亲回来了你要告诉我哦。”
少女甜甜的嗓音像灌了蜜，乌黑如瀑的长发垂在腰间，低着小脑袋无声地喝汤，含着汤匙的唇瓣如同玫瑰般娇嫩。
她乖巧听话的样子让阿莲更加心疼，但又无可奈何，阿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或许再也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子夜无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