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谈异》河西牧羊人

9、驱邪

　　第二天一早，老父亲和其兄弟几个挑了担杉木大柴，扛了一个老柚木大桶。那桶我们这里只有少数讲究人有，冬天拿来洗澡，那比现在的淋浴舒服太多。如果用干菖蒲，艾叶一起烧水，再倒放桶里去，倒满一大桶，人在里面泡着那舒服的都舍不得出来，整个屋子里都是药草香味。

　　农村这药草多了去，家家都备有。每到端午那天就割放家里风干，听老人们们说，这些药草端午当天正午割取药效最好，还能却邪气，谁要有个什么皮肤瘙痒啥的，用水煮了洗一洗就没事了。这大桶泡澡舒服归舒服，就是费水，费柴火。

　　一行几个顶着刀割一样的雪风，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上了道观，老父亲中途还跌倒了好几次，还好，都只跌在旱地的雪面上，老骨头没啥事，连衣服也没弄湿，只是那张腊黑满是皱纹的老脸擦出了点血印子。观主看到他们上来了，赶紧安排他们把这些东西搬到耳房去，又端来一盆炭火让他们烤着。那间耳房原是老观主住的，老观主仙去后，一直空着，正好可以用来施法驱邪。短暂休息了后又安排他们从山下一队院子里挑来几块老土坯砖，在房间垒了个土灶，把木桶放上去。做完这些，他兄弟怕杉木柴火不够，回去准备再挑一担过来。

　　到了晚上，见一切安排妥当。观主换上一身紫色道袍，右手拿着一把明钱做的短剑，左手执一个铃铛，那短剑也就一尺来长，极像一个个明钱粘贴而成，钱与钱之间用红绳从方孔串连着，剑柄也是这样，只是多了一个吊坠，没有剑锋与剑刃，看上去毫无威慑之力，到像随时会散落一地的样子。那紫色道袍像极了老戏妆，异常宽大，上面的金丝在殿中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只是观主过于清瘦，配上这一身装扮到还真有点仙风道骨模样。

　　观主在神案上摆上三个以前农村用来量米做饭的量米筒，每一个都里面装满大米，再在每一筒米上面插上一个神牌，神牌都一尺见方大小，每张排面上都画着一个神明，一个个慈眉善目的。期间有一块神牌画像都有些破旧了，看上去年份不少，估摸着比观主年纪还要大。观主又在神像前点了一堆打孔的黄烧纸，身后站着男人的老爹和妻子一起对着神像作揖，又示意男人爹爹拿着一踏烧纸和香烛，跟着他到观外门口地上烧了，还在烧纸前面点上香烛。观主站在那堆烧纸前，面朝西南站定，一边念唱，一边用剑在前面指划，还时不时摇一下铃铛。寒夜四下寂静，铜铃每摇一下，那声音在溜坡岭周围听得格外清晰瘆人，不大不小，又觉得传的老远老远都听得见。

　　念完法咒，观主又回到殿里，告诉男人老爹要他现在去把男人扶进浴桶里坐着，把水加满，衣裤除去，只穿一条短裤即可。老人家与其媳妇把男人搀扶进浴桶坐着，又从屋旁蓄水池里抬来两桶水放在浴桶旁边。男人自己脱了裤子递了出来，衣服早先脱去。看着两桶冷水，不但没觉得冰冷，还想把水早点倒进来。在旁边的老父亲和妻子，看他那样子，生怕倒进去就会冻坏他。妻子哪敢提桶倒水，老父亲知道还得听观主的，就对儿媳说；“莫担心，听观主的，错不了，这是在救命啊”！儿媳听爹爹说完，就一起提起水桶，蔸头朝男人身上倒下去。男人非但没说冷 ，还说肚子没像火一样的在烧了，轻松蛮多。

　　正这时，观主手里拿着一把点着火的烧纸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土灶前，俯身下去点燃炉火，又在碗里烧了一道符纸，把灰烬倒进浴桶。对着浴桶里面的男人说道；“现在亥时已到，你不要害怕，一切听我嘱咐安排，切记不可乱我所交代啊！事关性命，五天后灾凶尽除，此后方得平安。”男人看着观主说完，忙连连点头，嘴里除了一个劲说是是是和感谢再无其他。

　　观主接着又说道；“蒸煮这几天，前三天你无甚感觉，第四天你会觉得酷热难当又口渴难耐，你定要记住，不可以喝水，哪怕是浴桶里面的水也不可喝哪怕一点，更不可离开浴桶，哪怕感觉浑身火烧也切记不可出来。第五天，也是最关键一天，你感觉的火热会越来越强，如果听到窗外有人喊你 ，不论是听到什么声音，你都要记住，千万不可以出来。切记这一切都是虚象，是迷惑人心，是放术之人在蛊惑你，你切记我的交代，五天亥时之后，定保你平安无事！”

　　又对着他老父亲和其妻子说道；“你们定要把炉火守好，中途千万不可熄灭，如看到他左肩上的黑钉，不可用手去触摸，更加不可拔取。切记！切记，我在大殿，你们大可安心！”

　　观主说完就转身离开去了大殿，留下一家三人在屋内商量这几天怎么坚守。老爹说他年纪大，晚上清醒的很，他守晚上，要儿媳守白天。儿媳自然不肯，心想老爷子年纪大，外面又天寒地冻的，熬不住这么些天。两个人你叹息我，我担心你，最后商定晚上一起照看。

　　第一个晚上如观主所说，平安度过，但每个人心里还是忐忑。白天如常，心里也安定不少，只是不知屋外何时又下起了雪，把殿前的地坪和房顶又铺上了一层白色。山下偶尔传来的炮竹声和小孩子玩的冲天炮声音，炸散了屋内外的寒冷，也炸裂了一山的寂静。让屋里的人感觉还在人世界，还没忘记过几天就是大年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