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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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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今年过了梅雨季就三岁了,白里透红的圆脸上眨乎着一对黑亮的大眼睛,煞是可爱。张玲到哪去都的带着这个小尾巴,田间地头就数她话多,叽叽喳喳问这问那,活像一只要开飞的燕子。这只可人小燕子,给了常年孤窗冷影的张玲莫大的慰籍与快乐。
杨莫这个月舍了大本钱,为两间低矮的土坯屋添了两件新物件。一件是工地老曾因身体原因辞了工,那辆九成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对折卖给了他,还有一件是几月前回来时单车后面驮回来个大纸箱,一台崭新的十四英寸熊猫牌黑白电视机。那一年,城市里面的大街小巷,正在播放《红楼梦》。这个小小的黑匣子,杨母嘴里的古怪耍把戏,把低矮昏暗的土坯房从远去的岁月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世界,同时,它也是庄里为数不多的稀罕物!
飞结巴在和南瓜的战火中又一次败北了,这次失败的代价对他来说可不小,后果是要他去岳父的工地上做事,出门那天,灶叽子两口子帮提着行李送出了田庄地界,晚上看电视时灶叽子都还抹眼泪。村里的七婶八娘咬着耳朵切齿地说,“真是造了孽了,太不像话了,两口子连儿子麦乳精的钱都输了…”。话题最后自然是又拿着庄里年轻人一番比对,说到玲子都砸吧嘴竖了大拇指。“唉!可惜瘸了腿”“哼!不瘸腿还会是她家媳妇……”!都说国人有劣根性,这也许也算是吧!
“唉呀!快去看,吓死人了,枣树在流血了,地上流了一滩,还在流”。四老母在家听到院里人说话,觉着稀奇,竖起耳朵听了会就提了菜筐就出门了。庄西口马路旁的枣树已围了一圈人,蹲着的,站着的,老的,少的,声音噪杂。她走近一看,确实,疙疙瘩瘩的枣树根部的地面上流了一滩殷红殷红似血一样的红色液体,树干部有几处似虫蛀的小洞,还在不断的往外浸出红液。“这不就是桃油呗”四老母咕噜冒出一句。“瞎说,你家桃树流的油是这样的”。说话的是弥珣老爷子,姓岳,再过两年就八十了。听庄里人说他早年间入过武行,还徒手打死过鬼子,国民党败走时逃了回来,□□期间没少吃过苦头。
弥珣老爷子的呵斥,让四老母嘟哝着嘴没趣,翻了下白眼扭身走开摘菜去了。“事出无常必有因啊!是福是祸天注定”,弥珣老爷子一个人边走边说反背着手回去了,看稀奇的一圈人也稀稀拉拉散去。
土石马路在七夕前一天终于全线贯通,本应是庄里人早已出行的康庄大道,却卡在了最后半里路,为这最后半里让整个工程推迟了整整三年。也许是好事多磨吧!世上哪有什么天遂人愿,有的只是用无尽的委屈与超乎常人的毅力才换来的慰籍。
竣工那天中午,全庄人几乎都去了马路上,敲锣打鼓,鞭炮震天,比年初一还热闹。古老祠堂外的大坪上扎上了戏台,为这盛大的喜事唱花鼓戏一星期。
羊胡子在马路竣工庆典当天早上就回了村,消息是他老婆子用南瓜家的电话告诉的,他早饭没吃就搭了往县里送沙的车回来了。羊胡子为马路的事他没少挂心,虽出不上多大力,帮不上要紧的忙,只要用到他,他从不含糊,哪怕是占用他陇中的好水田他也没吭半句声。杨莫和麻拐到没想回去,只让他帮忙带了些钱回去,随便问问家里情况。
戏班子是从县里面请来的,听说还来了几个响当当的角色,年轻人当然不知道这些角色也不稀罕知道,那些上了年纪的清楚的很,老早就说开了,有些收了工还特意来戏台旁转一转。年轻人不但不关注,为这事几个年轻点的还去书记家拍了桌子,说什么只顾着老的少的都不当回事了,依脾气把马路给挖断了,这里面的刺毛球就有南瓜一个。书记没办法,舔着脸到镇上好说歹说搞回了两个晚上电影,这才是平了事,皆大欢喜。
羊胡子送钱来时玲子正在剁猪食,钱不多,二百多一点。玲子拿出五张大团结给了小燕子奶奶,余下都存在自己的“保险盒”里。这些天庄里因为修马路的事像过大节一样,气氛喧闹得很。在她这里如同往常一样,荡不起一丝涟漪。也许是生活让她成长了吧!也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吧!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影响吧!依她往常少女时,她却也是喜欢热闹的!何况还有她喜欢的电影。
电影是在花鼓戏最后两天一起放映的,杨母自花鼓戏上演一场都没落下,开演第一天带着孙女小燕子看了一场后再没带去,原因是小燕子待不住,还见什么就要买什么,她闲烦心。那些天玲子带着女儿在家,哪儿也没去,屋门口的马路上这些天来来往往看戏人多,因怕担心小偷,割猪草也只是在中午杨母回来吃饭时冲冲到地里割好就回。可怜腿脚不方便,一筛菜叶人家轻松就拿回家,她却要在路上停歇好几次。
最后一场戏唱的是五女拜寿,电影放映的是红高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这首响彻大江南北,城镇乡村的高亢炙热歌曲,是许多年轻男孩嘴里的主旋律,田间地头时长不经意间会听到哪个放牛娃仔吼出那么几句“往前走,莫回头……”。张玲听得多了,顺心事偶尔也轻声哼几句 。这部电影她虽然没看过,电影的旋律与歌词在她的思念里展现出一副霞落枣树的离别——她心爱的人,她觉得这电影情节应该也是这样的。
都说这电影好看,一直没机会看到。前段时间,姐姐来看她,实则是想喊她和小燕子去她村里看电影。说是她村里某大户人家做寿,连着要放映好几天,还说有这片子。她知道姐姐疼她,爱她,知道她也喜欢看电影。但她更加知道杨母对她和女儿的态度,她更不想让丈夫为难,所以那次她拒绝了姐姐的好意。
这天中午吃饭时杨母说头有点晕,张玲找来赤脚医生给杨母查看了下,说是感了风寒,吃些药休息几天就好了。可能是前几天下了点毛毛雨,戏台前一坪子人都没带雨具,一个个痴痴的硬是看戏演完才想起头上的头发雨染湿了。看着玲子忙前忙后,杨母说:“玲子,今晚你带着燕燕去看电影吧!我来守屋,今是最后一天热闹了”。“娘,还是我看家吧!您去看戏,多穿点就没事了,我等一下帮您做姜汤去去寒气”“不啦,你去吧!我还是不去了,免得感冒加重,要多花钱”。杨母说完反手拿着放在床里边西药,仔细又看了看,嘴里不知嘟哝些什么,也许是闲药贵吧!也许是遗憾不能看花鼓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