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谈异》河西牧羊人

17、订婚（二） 离订婚

　　离订婚日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田地里要忙的基本也忙完，只管等着收成了。那时间的农村，闲时不比现在，打发时间的方式五花八门。那个年代，如果某村用上了电，那都是十里八村倍有面子的事。

　　记得小时候在村里，第一次看到家里有电灯都快90年代了。那灯光昏黄，昏黄，时而忽明忽暗。现在哪怕一个三瓦的节能灯都比那亮光。虽然如此，比起窗台上的蜡烛和放在桌上的洋油灯，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幸福太多了。学校里那些没有用上电的同学，一个个满眼崇拜，羡慕嫉妒。当年我们村用上电，得益于地势，还有是三个村共同来修建一个简易发电站，给三个村用。用电时间晚上6点半至9点，主要目的是为了早上7点到9点村民碾米用，其他时间不送电，雷打不动规矩。

　　赋闲在家的小杨，每天除了去庄西头的井里挑一担水，割一些喂猪的食物，就是发呆，原本这些事杨母都可以自己做。

　　“杨漠，杨漠，在家没有啊”，听声音是庄里岳姓家外号“羊胡子”的，他咋来了，这急哄哄的不知道有啥事。小杨忙出来招呼：“叔，您来了，有么好事”说着搬了把椅子递了过去给羊胡子。“杨漠，你家里还有么要忙的么？是这样的，我亲家那边河里要人去船上挑沙，多做多有，听他们说做得多的可以挣五六块一天，少的也有三块多。看你还在家里，气力也用的上，人也老实，好打伴，想不想去咯，想去后天早上就走”。“羊胡子”说完拿出烟草卷了个喇叭同坐在椅子上吸了起来，那飘起的烟如同砖厂的烟囱，腾起滚滚黑云。

　　“去，去，我肯定想去，哪不去嘞。可以挣这么多，今天去都要的，家里现在又么的事，有事都去。叔，对不住，我都忘了给您拿烟了。”说着就想去房间拿烟。“么要去拿，么要去拿，你先不着忙，听叔说完。”吸了一口烟接着说，“你先跟你娘说好，还有听说你重阳节前要回来订婚，时间来回要安排好嘞，你这是终身大事啊。那沙船老板是我亲家村里的，工钱放心，老板说日结都可以嘞。决定好后天早上来我家，村里还有土麻拐也去。带些洗漱东西和几身换洗衣服就行，百把里也不太远，想回来也方便，”说完起身就回去了。

　　这可是小杨做梦都想有的事啊！一桩桩幸福来得简直太突然，让人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在找副业都近乎需要血亲关系的年代，有人带出门挣钱，见世面，这难道不是幸福吗？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订婚的日子近在眼前。小杨归心似箭 。

　　去老板那里结了账出来，看着手里一张张大大小小的钱，数了好几篇，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块，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怎么多钱。这二十几天的辛苦，值得，这可是在家里种几个月地也得不来的收益。老板看到小杨做事舍得累，一股子劲，又从不埋三怨四，答应他办完事就过来。小杨给羊胡子买了烟酒和老乡的吃食，就回去了。

　　家里事多了，还好老娘把能做的都安排好了，亲戚也招呼好了，连他的房间也用报纸重新糊了一遍，看着干净舒服。

　　回到家第二天一大早，小杨早饭都没吃，就去了张玲家里。带着张玲上了县城，去百货大楼选了一对金耳环，买了一身新衣服，又去下了馆子，还去照相馆照了平生第一张照片。任凭张玲多么劝阻少花钱，还是没有犟过这头“羊”，临回去时看到一条好看的深红色针织围脖，又买了下来。两个人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到家时已经可以看到窗前的灯火在摇曳。

　　在没结婚前，在对方家里过夜总是不好的，这是几千年来老祖宗留下来的礼规，在视婚姻如同生命一样重要的年代，尊重婚姻，甚与对待生命一样。尊重赋予神圣婚姻里的一切礼规与意义。

　　在张家冲冲吃过晚饭，小杨接过张母递来的手电筒，客气告了别，就踏入夜色往家里赶去。张家父女意留不住，张父还说什么现在年代不同了，不讲那一套了。想必留人者情真意诚，自己也要知礼识节，自带方便啊！

　　过拗口时一点都没有害怕感觉，也许是这几些被喜事包裹，脑子里只有张家姑娘的身影，再没有其他。平常这地方莫说晚上了，哪怕是白天一个人都不敢走，还是爱情的力量大啊！

　　杨母一个人坐在桌前洋油灯下，偶尔抬头看一下门外，灯光照应到那张憔悴的以爬满细细皱纹的脸，将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直到土墙上。此刻陪伴她的，除了周围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就只有桌上跳动着火苗的灯芯了。

　　她知道她的儿子一定会回来，他不会违了她的叮嘱和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同时她也担心发生在这条路上的各种传说。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熟悉的脚步声。她赶忙起身走往门口方向走去，想把接儿子进屋，想确定这脚步声是不是儿子。“嘿嘿，娘，我回来了，”小杨看到门口出来的娘，高兴的喊道。“唉！终于回来了，哪不早点回来，路上黑灯瞎火，一个人的，唉！”杨母看到儿子回来，心也放回肚子里，进了屋杨母接着说“崽啊！吃饭了么？莫吃赶紧去吃，锅里的饭在灶上热着，菜也有，我去帮你拿过来”。小杨笑着请母亲坐下，回答道：“在张玲家吃过了，她父亲要我莫回来了，我想我还是回来，怕您在等嘞。今天脚都走麻了，我先坐下先，哎哟！吃亏的很。”杨母听完也，脸上的细细皱纹在笑容下舒展了不少。“呵呵呵，人家是客气人，董礼数。说些客气话，你千万当不得真，一定要回来，娘肯定等你回来，把灯给你守着”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娘去帮你热水，把脚烫一烫，要轻松不少。”“娘，你座，我自己去，我先坐一下，娘，我跟你说，县里面真的好看，热烈，街上人挤人。娘，对您不住，这次没时间，下次去一定给你买些你喜欢吃的，那卖吃的看花眼睛。”“娘不要吃什么，有这份心就知足了。崽啊！成家处处要钱，以后生娃娃还要用钱，能省一个是一个，唉…！早点让我看到孙子就比吃什么都强，”……母子两人此刻幸福的憧憬着未来美好日子，憧憬着一家子的温情热闹。

　　订婚的那天，数日不请自来的太阳，那天好像有事，走了，给这个隐藏与世的古老庄园留下了几许阴凉。

　　小杨亲戚朋友不多，坐下来三桌客都坐不满。朋友就外村一个打小就要好的同学和庄里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父亲兄妹两个，姑远嫁他乡，他自记事起就没见过，只是偶尔听父母聊天时说起过。族里就请了一辈分高，家训好的老人来做个见证。其他客人都是母亲那边的姊妹兄弟，都还看得起关心他们母子。

　　快近中午时，张玲一行五个人才到来！来人有张玲姐姐和母亲，还有一个表妹，正待字闺中。另一个就是热心的贾媒婆了，一路上就她说的最多也笑的最多，到了男方家像到了自己家，比自来熟还自来熟，给这个打招呼，又跟那个有说有笑，这里面的人要说她认识，一双手就可以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