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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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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将呈有衣物的托盘放在了一旁,低着头便退了下去。
林渺盯着上面绣有龙纹的黑色锦衣,突然发现这人好像很爱穿黑色,倒让她想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
——“我浑身是血,那些人一见我就跑了。而且这衣服也废了,怕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穿黑衣裳不就好了,蠢包子。”
“爱妃,你看起来很喜欢孤的衣裳?”
林渺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转眸一看,少年直直站在那儿,长身玉立。
他扯了扯嘴角,讽刺道:“衣裳看出花儿来了吗?”
“回陛下,那倒没有。”
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林渺来到他面前,一时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男子的衣裳与女子的不一样,更别说繁琐的宫装,卫景奚今日穿的朝服,胸口濡湿几块,很明显别人的血溅到了他身上。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好奇,卫景奚波澜不惊道:“今日朝堂上有人竟敢冒犯孤,所以孤就给了他一个痛快。”
“现在想想,应该将他拖出去点天灯,”他轻飘飘的一句,“这就是冒犯孤的下场。爱妃好生学着点,下次就别用掌掴这么简单的方式惩罚人了。”
又凑到林渺耳边,尾音微扬,语气阴沉:
“毕竟,得让他们长点记性,不是吗?”
林渺偏头躲开,敷衍地嗯了声,伸手抓住他的腰带。
往外扯了扯,没扯开。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爱妃,你行不行?”
林渺垂眸看着死死贴着少年窄腰的腰带,觉得受到了挑衅,拳头都要捏紧了。
“若是不行,换一种方式感谢孤也可以。比如昨晚……”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刺啦一声,卫景奚腰间的那道束缚没了。
卫景奚愣了一下,垂眸便对上双如冰霜未融的眼睛,她扬起小脸,直直盯着他,举起手上断了一截的腰封晃了晃,慢吞吞道:“陛下不会杀了我吧?”
少女的语气带着几分害怕,可偏偏清丽的俏脸上却是平静的,面无表情来形容最为恰当。
“......”卫景奚唇角动了动,将那抹弧度硬生生压了下去,淡淡瞥了她一眼,“爱妃果然有两下子,继续。”
林渺点点头,踮起脚尖,手指落在他的衣领上,抓住就要往下扯。
不就是脱衣服,然后换衣服吗。
林渺起初并不觉得什么,直到手指不小心滑过温热紧实的胸膛,紧接着他身躯轻轻颤了颤。
她才发觉两人的位置似乎离得太近了,她的身边萦绕着那股龙涎香,热烘烘的气息包裹住她。
只要稍稍抬起头,额头便会撞到少年的下颌。
她压下心底那丝异样,快速将他衣服扯下丢在地上,将一旁的新衣抖开。
“陛下请抬手。”
幸好卫景奚也乖乖配合,只垂下长睫注视着她。
手脚利落地套上衣服后,面对新的腰带,林渺又犯了难。
双手环绕过他窄实的腰,林渺怎么也弄不好这腰封,不由动作带了些烦躁。
“看来爱妃得跟宫人好好学学怎么伺候孤更衣。”
修长的手指覆住她的手,屈指灵活地将两边腰带扣住,随即那绣有云纹的黑腰带便牢牢系在他腰间。
林渺见状缓了下来,放下了手。突然觉得比起更衣,还是杀人更容易些。
“孤就没见过比爱妃还笨的女子。”
刚退后一步,额头被人戳了戳,林渺反应迅速地抓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有些不爽。
卫景奚讶然,挑眉道:“爱妃竟然敢反抗孤?”
林渺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下意识松开手,露出令人难以忘怀的微笑:“陛下,有些疼。”
说着,拉开了些两人过近的距离。
自从她被屏儿的话震惊到,颠覆认知后,总觉得面对卫景奚有点不自在,说不上来的奇怪。师姐让她稍安勿躁,她也就只能继续扮演李月雅的身份。
“孤......”
他刚吐出一个字,突然敛起眉,甩了甩头,身体有些不稳地晃动两下。
卫景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睁着微红的眼睛,眼尾开始慢慢染上胭脂的红,那颗朱砂痣也越发艳丽。
林渺也不是很惊讶,毕竟在他进来时,她就已经发现他可能又会像昨晚那样犯病了。
令她有些好奇的是,这暴君是得了什么病,又或者说中了什么毒?
卫景奚脚步踉跄地往前两步,手扶着柱子,旋身栽在了一旁不远的贵妃榻上。
他的手撑着额头,眉心浮动着烦躁不耐,忍受着剧痛。低沉沙哑的声线从他红唇吐出:“爱妃还不过来,没看见孤很难受吗?”
林渺眼睛动了动,心想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
昨晚留下的伤口还有些疼,记仇的林渺只冷眼看着卫景奚痛苦的模样,内心觉得活该。
他蓦地抬起血红的眼,眸底阴沉,愤怒吼道:“再不过来孤杀了你!孤要诛你九族!”
他拳头青筋暴起,骨节泛白,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杀了她。
“可要为陛下叫太医?”
林渺尽量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关切地问着,脚上却没挪动半分。
九族?她孑然一身,没有九族何足畏惧?
“孤数三声,再不过来孤就要叫御龙卫……”
他话还没说完,林渺木着脸快步来到他面前,看似担心地问:“陛下你没事吧,臣妾过来了也没用啊,陛下的病还是得看太医才会……”好。
好字还卡在喉咙间,腰上就传来不容反抗的力道,她猛地栽下,被那炙热的身躯抱在怀中。
她下巴枕着他的肩,而暴君的头埋入了她的颈窝,滚烫的气息传来,灼热了一大片肌肤。
“陛下?”
林渺紧绷起来,却被牢牢钳制在他怀中,她感到那头颅在她脖子处蹭了蹭,立马寒毛直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别动,再动孤杀了你!”
他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林渺耳根麻了麻,开始充血。
刚刚她手只动了两下,便僵硬着身体没有再动弹。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暴君抱的太紧。
一时分不清他是清醒的还是又陷入了癫狂状态,正当林渺纠结着要不要将他砍晕,脖间传来剧痛。
林渺头皮炸了,真是属狗的,又咬她?!
还没等她运起内力,殿门口便闯进一个慌慌张张的太监。
“陛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他匆匆忙忙进来,看清眼前的一幕,便吓得赶紧跪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林渺收了动手,终于那暴君离开了她,嗓音沙哑,发火道:“吵吵嚷嚷作甚?没看见孤正在与爱妃亲热吗!”
林渺眼皮跳了跳,忍下想杀他的欲望。
谁跟谁在亲热,分明是有只狗在咬她。
“回、回陛下,是......是,因为赈灾银一事,平北将军与陆大人起了口角,将军一气之下把陆大人捅成重伤,幸亏有摄政王拦着,才得以保住性命!”
“啧,又没死,来打扰孤作甚!皇叔不是解决了吗?”
卫景奚将林渺放开,林渺顿时从他身上跳了下去,伸手去摸脖子,便摸到了破皮的伤口。再看少年的唇红艳艳的,带着点点血迹。
真的狗。
跪在地上的太监哆嗦着身子,唯唯诺诺道:“可、可是,平北将军放话要杀奸臣,清君侧。”
“如今、如今正提着刀追着孙太傅与周御史,摄政王派兵阻拦却被平北将军的手下拦住……”
“大胆!”
太监像鹌鹑般瑟瑟发抖。
卫景奚陡然站起身,怒道:“好一个平北将军,完全不把孤放在眼里,居然敢在宫中闹事!”
“孤要杀了他!”
他怒气冲冲往殿门走去,踹了一脚还在地上哆嗦的太监,“还不带路!”
“喏。”
林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想着师姐还在等着自己,她也匆匆踏出殿门。
一出来便看到了等候已久的屏儿,又见到其他人,想来也是被她安排去了别处。
“娘娘。”
见屏儿视线落在她脖子处顿了顿,林渺心中火气上来了,暴君咬的位置还用衣领遮不住。
她见师姐心切,也就顾不得管这么多。不得不说屏儿很有眼力见,没等她开口,便道:“娘娘请随我来。”
她带着林渺离开了朝阳宫,穿过条条廊道,经过流水小桥,绕了许多条路。
从刚开始还能见到的辉煌宫殿,繁花似锦,到后来走到铺满鹅卵石的小道,周围绿荫旺盛,越来越冷清,只闻树木中鸟雀的鸣叫。
透过层层树叶,可以看到那处斑驳的绿瓦屋顶。
屏儿将她带到干涸池塘中的小亭边,亭中已有人在此等候。
“师姐。”
林渺走进亭子,屏儿便去了远处放哨。
亭中的女子转身柔声道:“小渺,你来了。”
“一转眼你就长那么大了。”苏伶环欣慰地望着她,握起了林渺的手。
林渺抿抿唇,眼圈有些干涩,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师姐在她心目中俨然如同长辈那般,比起严格多变的师父,师姐待她温柔体贴,林渺也就更亲近她些。即使多年未见,师姐依旧待她如故。
苏伶环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咬痕时,眸光微动,伸出手小心翼翼触碰,心疼道:“他欺负你了?”
见林渺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苏伶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轻声道:“想不到师父竟然派你也进了宫,屏儿告诉我新贵妃想要与我见面时,我还真没想到是你。”
“是师兄让我来找师姐你的,”林渺道,“那暴君周围有御龙卫,昨晚我杀他不得,还险些暴露身份。”
闻言,苏伶环蹙眉道:“小渺万不可鲁莽,我进宫也有五年了,自诩这一身蛊毒本事除了师父无人能及,可那卫景奚并不是那么好杀的。”
“先不说他周围有卫氏皇族传下来的御龙卫,十名便可挡宫中百名侍卫,况且如今朝堂局势错综杂乱,许多双眼睛都盯着尧王未充实的后宫。要是尧王死在了后宫,我们这些妃嫔谁都逃脱不了。”
苏伶环严肃道:“虽然我也想找他报仇,可我苏家就只剩我一条血脉,我不能愧对我苏家的列祖列宗。”
她顿了顿,她叹了口气,“我知道小渺你一心只想为师父报仇,可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你虽无父无母,但并不代表你没有牵挂,不是吗?”
林渺垂在腿边的手缓缓攥紧,师姐说得没错,她确实有着私念。
这些年,她都在寻找那人。与他分别后,冷漠的林渺竟然也开始在意起了她的生死。
在未找到他之前,不敢轻易死去。
那是同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