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4 它只是个他们相信的童话（下） BG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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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卖场里的冬衣在打折。夏秋两季的服装可以通用，短袖、长袖和长裤有极为普通的款式，被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校服要买。格雷拖着半人高的拉杆重箱，背着双肩包晃来晃去，在香甜温馨的氛围中试图捡漏。每当寻宝到一件时，她总用习惯过去的号码来挑选。在穿衣镜前，伤感的回忆伴着消瘦憔悴的面容将她包围，美好时光戛然而止：格雷怔怔地瞧着陌生的新码套在她的身躯上，带出一股滑稽的违和。镜前人也愣愣看着她。最开始，新鲜劲犹存，一些设计花哨的图案色彩引人注目。但是很快，结账时她只拿最后的零钱买了黑、白、灰三色，既不出彩、也不出错。带着几件衣裤，一件冬用大衣，她踩着半新不旧的靴子，心不在焉的整理，勉强恢复了久违的像个人样的打扮。店长姐姐善心地拿自己的梳子给她整理了过长而散乱的灰毛。
退出对角巷，返回商业街，一路根据地图，左转右转再前进，很快就能到达伦敦国王车站。这里是大不列颠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难以计数的列车在这里中转，驶向目的地。站台内地形错综复杂，标牌因为古老和多次重整也很不明确。格雷东奔西跑，跌跌撞撞，最终抵达第九和第十站台的交界处，这里有些孩童和家长在做告别。她幸运地一路跟在他们尾巴后，默不作声，蹭上一辆待发的列车，前头标牌写着：霍格沃茨特快。
这趟车宛如沙丁鱼罐头，等格雷上去的时候已经挤满了孩童和扑棱棱的各式动物。从前到后，每个包厢都是满员，里面的学生巫师们兴奋的比划着什么，他们聊的眉飞色舞，热火朝天。格雷只觉得吵闹，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变故一个接着一个，疲累不堪。当出现稍微宽阔的走道角落时，她脱下校服外套，从箱子底部揪出毛毯，如馅饼一样卷进去，直接在地上躺下。不久，强烈的困意沉重来袭，格雷响应召唤，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睡了很久很久，一直无梦。等到火车疯狂颠簸起来，大喇叭里传出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五分钟的报时，她才被晃醒，然后爬起来，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发呆。格雷将视线移向窗外，傍晚时分，太阳渐渐沉沦，天空转为深沉的苍色，星星点缀其上。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她披上刚买的校服，努力躬身向前，扶着窗边，几乎要成功站起来了，但那火车很不给面子，又重重擦过某个铁轨接缝，把人给震了下去。接下来的尝试自然全都失败了，从昨天下午啃完面包到现在，她只“顺”了一瓶服装店免费给顾客拿的矿泉水。现在头巨痛，大概是地上躺久了，颈椎也跟着发酸，肚子空空如也，和她愤怒较劲，抗议没吃东西就乱折腾的愚蠢。她合上眼，靠着车厢大口喘气，只感觉生命力点点滴滴的流失着。
“你还好吗？”格雷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她睁开眼睛，眼前站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一个身量高瘦，浅棕头发洗的柔软顺服，校服整洁干净，一双绿褐色的眼睛自然流露出温柔关切，显得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另一个与她个子相当，微微发胖，焦糖褐发微微打卷，灰蓝色圆眼湿漉漉的，有几分讨喜，正犹豫而怯生生地打量着她。
“老实说，不太好。”当第三个单词冲口而出的时候，那两人似乎很是惊讶，但是都不约而同的咽下了询问的话题。
绿褐色眼睛从口袋里神奇的变出了一板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大块递给她。他的手很好看，宽大干燥，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格外惹眼。“我想你需要这个。”他温声道。
“正是，谢谢，谢谢你。”格雷感恩地接住这块救命稻草，想着《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的威利·旺卡先生，他应该也是这样随身携带香醇甜美的糖果，拧起手头的矿泉水狼吞虎咽。之后她认为需要给这两人解释，于是补充说明：“一定是低血糖。我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算上之前的时间就更久远，十个月没吃饱过。让你们见笑了。”
那矮个男孩已经被格雷的作风彻底震惊。他不知所措，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高个子还依然保持友好的微笑。他看到格雷的眼神止不住地向剩下的巧克力瞟，直接把剩下的整板全都送给她：“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不用着急，慢点吃。”
格雷道出一连串感谢的话。她嚼着巧克力，将那瓶水剩下的一点全部喝完，然后等待力气恢复，撑着行李和车厢站起来。头部晕痛消退了大半，只是因为快一年没和他人交流的亡命生涯，现在总感觉自己不会和人说话了似的，为此，她有些懊恼。
巧克力恩人善解人意：“要不要来我们的包厢坐坐？空间足够，可以放下你的行李。我知道离停车和排队登船还需要一段时间，正好我们可以聊天。”
“啊，好的。那我跟着你们走，谢谢。”格雷干巴巴地继续。她把毯子抱在怀里，把书包甩到肩上。那两个人一个帮她推着箱子，另一个提着购物袋，引路进入后车节一个离得不远的包厢。
他们放下东西，关上厢门，挨在一起坐回座位。格雷挪到靠窗的对面，也跟着落座，她从包里拽出手册，随时准备着他俩的提问。
“莱姆斯·卢平，一年级新生，很高兴认识你。”高个子率先开口道。
“彼得·佩……佩蒂鲁，你好，我也是新生。”矮个男孩有些结巴着说。
格雷看向他们挨在一起的行李——R. J. Lupin和P. A. Pettigrew，点头，张口道：“莱姆斯·卢平, R. J. Lupin，彼得·佩蒂鲁, P. A. Pettigrew.记住了。格雷·格雷迪恩特(Grey/Gray Gradient)，叫格雷就行，没有中间名。应该是新生？我不是这儿的人，不太了解魔法世界定义各种专有名词的方式，可能会说出冒犯的言语，但总之，提前为此道歉。今天对二位的帮助感激不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
“我数着，你已经说过快十遍‘谢谢’了，太客气了。直接称呼我的教名吧。”卢平温和的冲她笑。
“你……你可以直接叫彼得。”
格雷从善如流:“莱姆斯，彼得，嗨。”其实她本来就很反感加一整串无意义的问候语和礼貌修饰词，只是以前读书，知道英国人更看重这些冗长的礼节。曾经圣乔治每年圣诞的保留节目就是夸张模仿牛津腔，改编宫廷剧，故意念出粗俗的美俚对白，引起包括玛丽安奶奶的全场哄堂大笑，这个绝妙的点子还是受《傲慢与偏见》的启发，由格雷领头先提出来的。
“格雷，你为什么不去伊法魔尼呢？”彼得提问道。
“什么是伊法魔尼？”
“就是……就是美国人的魔法学校呀。”从一开始，彼得的脑袋上就写满了问号，现在他已经被搞晕了。
“哦——我想我明白彼得你的意思了。”格雷把册子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是的，我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从小生活在本州的一家私人孤儿所，后来出了一系列事，收到了猫头鹰寄来的紧急入学信，才找到这里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还会魔法，还以为它只在想象中的童话书和魔幻小说中存在。这本导航手册步骤详细清楚，是它告诉我要准备些什么，去哪里，剩下就没了。”
“所以你也没考虑分院的事情？”
现在轮到格雷一头雾水，她摇摇头：“这又是什么？”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会在报道一开始举行分院仪式，每年入学的新生要轮流戴上一顶古老的帽子，据说，它是创校人之一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宝物，能够根据你的性格、特质还有意愿为你选择适合的学院，接下来七年，学生都要在学院度过。我们都很期待它呢。”莱姆斯放慢语速，很体贴的没有连读，为她解释着。
“类似于牛津剑桥那种办学模式？关于每个学院，有什么说法吗？”
莱姆斯同彼得对视一眼，然后问：“抱歉，请问牛津剑桥是麻瓜的学校吗？”
上帝啊，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格雷把眼睛睁大了：“你们是英国人，不知道牛津剑桥？”
他俩一致摇头。
格雷眼前一黑，魔法世界和普通人类社会的隔阂已经到了她万难想象的程度，他们简直就像是彼此社会文化的原始人，互为纯粹的文盲。她组织好语言：“麻瓜等价于普通人类，而我假设巫师社群和正常社会几乎没有沟通交流，隔阂堪比物种差距？那你们在‘霍格沃茨’前，也不曾接受过基本的阅读、文法、数学和科学教育？不过学校会教的，对吗？”当问到最后一句时，她充满希望。
“是，麻瓜是我们巫师对不会魔法的人的统称。我的母亲就是一位麻瓜。我们很少互动，用驱逐咒和防护咒和他们隔离开，不让麻瓜知道魔法的存在。有一些专门的学者会从事相关研究，并且和他们的一部分有更为密切的关系，人数极其有限。我们不学那些，有的家庭会教，但全凭自愿。一年级必修的是变形学、黑魔法防御、魔咒学、魔药学、天文学、魔法史和草药。之后会有选修和两场重要的大考，决定巫师未来找什么样的工作。七年后，修够学分可以毕业。”
虽然莱姆斯的声音低沉悦耳，人也温柔可亲，但他每回复一个问题，格雷就陷入一层更深的绝望，到了最后，这颗心已坠入深渊中。好歹包生活费和学费，可以免费吃住七年，18岁还有机会，搞个间隔年，考SAT申大学……打住。她拿食指指甲狠狠掐住大拇指，勉强保持神智，好从无所适从的恍惚中清醒：“知道了，那学校有更明确的巫师世界及本校细则介绍吧？也有图书馆？”
莱姆斯看出她精神都要崩溃了，安抚道：“都有，我推荐《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生动有趣，你会喜欢的。图书馆有整层用来介绍巫师生活的方方面面，能帮助你快速融入我们。”
格雷惟剩苦笑：“谢谢你的安慰和消息。我可不作如是想。算了，聊聊彼得刚才说的那个学院吧，这我能听懂吗？”
列车在这时已经到站霍格莫德村，学生们陆续从包厢里向外走，他们也结束话题，随主流跟上，一年级的都站在一个又黑又小的站台上吹冷风。巨人海格突然出现，自我介绍了一番，但格雷只觉得人生无常如斯，连反杀眼镜也不能令她更百感交集了。她思路还停留在莱姆斯刚刚说的话中，疯狂分析着未来。
垂着头走过乌漆麻黑的陡峭小路，尽头有一片黑湖，对岸高坡城堡星火点灯，塔尖林立，飞入重霄，排排透明的窗口向外反射着光线，乌云蔽月，湖平如镜，此岸停着渡船。他们在海格的指挥下有序坐上小船，提灯驶向对岸。和对口味的哥特式美景和建筑让她心情畅快了一些。
他们三人挤在一团，彼得接上了格雷最后的问题：“有四个学院。斯莱特林、拉文克劳、赫奇帕奇，还有格兰芬多，这是学校联合创始人们的姓氏。它们分别代表高贵的血统、无上的智慧、过人的坚韧，还有伟大的勇气！”他把这些特质背的滚瓜烂熟，尤其强调了格兰芬多，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向往之情。
莱姆斯笑起来：“我和彼得一样，最想去格兰芬多。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和胆识，属于英雄的气魄。”
彼得歪头问道：“格雷，你想去哪里？”
“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不可以有人同时拥有以上四种美德呢？难道这几项品质是对立的吗？校内会不会因此产生内讧？如果我是教育者的话，按方向和兴趣分类会更好一些吧，至少不会过于主观。”
彼得拧眉，有点不满道：“喂，是你最重视、最喜欢和最适合的特点。”
莱姆斯却在一旁若有所思，他没有说话。
“可我希望最好每个都有，越多越好，上不封顶嘛。”格雷摊了摊手，继续道：“我只是个误入你们童话故事里的人，什么都是捡来的。既没有生活经验，又没有强大背景。我做不到笃定地‘相信’着。一个学校而已，七年后作鸟兽散，各奔东西，没有恒久不息的事。啊，前面好像到了——”
众人下船，拾级而上，门前一位个子高挑、身着黑色巫师帽袍、神情庄重肃穆的中老年女性居高下望。她容仪并不能强说是风姿出众，却只是站在那里，就无端教人心下一凛，油然而生起尊敬的态度。
只见她优雅的抬手，再合拢至胸前。
她说：“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4 它只是个他们相信的童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