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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玫瑰 他像是在看 ...

  •   第九章玫瑰

      “养花?”
      吕亮看向旁边助理,“我们办公室养花了吗?”

      助理迷茫摇头。
      “去问问。”

      助理走出会议室问小陶,“我们公司谁养花了吗?”
      “养花?仙人掌和多肉算吗?”

      “铧成来的陆总花粉过敏,你去看看谁桌上有花。”

      “花粉过敏啊……”小姑娘慢吞吞地思考,“会不会是汀汀姐的?”

      “谁?”
      吕亮正好推开会议室的门,“廖汀?喊她过来,让她把花扔了。以后也不许养花。”

      小姑娘一眨眼睛,心想,那多可惜啊!这陆总不都要走了吗,干嘛还要扔人家老公送的花。
      不过平时小吕总都是挺和蔼一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像头愤怒的公鸡,她不敢惹,跑进去小声喊廖汀的名字。

      “汀汀姐。”她指指玫瑰,“吕总让你把花扔了。”

      廖汀立马紧紧抱住自己的玫瑰花,“为什么呀?”

      小姑娘皱着脸,“下午来的那位陆总好像对花粉过敏,现在直打喷嚏呢。”

      “花粉过敏?”
      廖汀心里想什么时候陆观峄还出现这个问题了。她弱声说:“能不扔吗?我下班就带回家,不会在办公室里放着的。”

      “……那你去跟吕总说,他今天看着心情不好,我可不敢。”

      她还在犹犹豫豫,就听吕总在厅外的声音响起,“廖汀!”
      小陶小幅度地推推她,“去吧。”

      廖汀只好抱着花走出去。她本来以为花粉过敏严重的人会立刻起一身疹子之类的,可那陆观峄除了站在最旁边的角落冷着一张脸外,没看出受到什么影响。
      不过在她出现的瞬间,他的目光中明显露出毫不遮掩的鄙夷,好像是廖汀把一袋垃圾当宝贝似的。

      吕亮也被这娇艳的花晃了眼,往前跨了一步,将陆观峄挡在身后,低声问:“谁送的?”

      “这……”

      “是汀汀姐的老公!”

      吕亮啧了一声,瞧廖汀一眼,知道这是位美女,老公自然捧在手心,他短促一笑,“你们这两人……还挺腻歪。”

      说罢小幅度地扭头瞥向斜后方的陆观峄,本想等着对方的大度体恤放过玫瑰花一回,没想到人家已经用手背遮住鼻下,并很合时宜地再打两个喷嚏。并且打完抬起头,睨着吕亮,静等他开口。

      “不行不行!快扔掉。”吕亮立刻板起一张脸,“这办公室不是给你们俩谈恋爱的地方,以后不许送花,也不许养花!”
      说完又心想以后这个包装厂都姓陆了,还哪有他立规矩的地方。

      廖汀心里一阵泛酸。
      且不说这是罗兴宏送给自己的,这么新鲜的花到时分开插在两个花瓶里,该有多漂亮,何况一共39朵玫瑰,算下来也要有将近小一千。自从罗兴宏见过了陆观峄,他们损失惨重,加上高尔夫球场那次,夫妻二人已经白白丢出去五位数,甚至连个声响都没有听到。

      她一言不发,只能往办公室外面的垃圾箱走去,当着他们的面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扔进去的那一刻竟然觉得眼角都有泪花。
      回头,她没再直接走回去,不想正面撞见陆观峄,在阴冷的楼道独自站了一会儿,听到他们乘坐电梯下了楼,才独自回到办公室。

      *

      关于包装厂即将被卖掉的事情,吕亮除了跟父亲提及,再无人知道。
      那晚与父亲商讨,谁知对方听完竟然当场老泪纵横。吕厂长一时间也难以说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他们家的厂子不大,如果能一代代地传下来,便是他最大的梦想。当年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家的生意从父母的后院开始,一点点做大,金钱上的回报自然惊喜,可其中付出的汗水和感情难以计量。吕厂长之前并未觉得自己已经变老,从这一刻开始,他逐渐意识到在时代的浪潮中,任何一场战争,一个政策,一次协议都会如巨浪滔天,将他这艘纸船随时掀翻。

      铧成于他而言,便真实地印证了那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扪心自问。吕厂长并不承认自己愿意回到三十年前那个贫穷只空有一腔梦想的时代,他当然享受包装厂为他带来的房子和豪车,但他同样清楚,托举他走到今日的铧成是商家,并非陆观峄,他是铧成的第三代子孙,不过是最会摘果子的一个聪明人罢了。

      “卖吧……卖就卖吧,至少价格还算说得过去,至于那狗屁位置,谁爱做谁做,我一把年纪了,不会再跟姓陆那东西当牛做马。”厂长挥挥手,一个人进屋喝酒去了。

      关于包装厂易主的事情在那个周就已有了风声。人事经理表示自己任何事情一概不知,平淡反应反倒叫众人的窃窃私语逐渐消散。

      周六晚上,罗兴宏从南京出差回来,他拖着箱子在客厅四处张望,“老婆,我送你的花呢?”

      廖汀不会骗人,也不想骗他,老实讲述经过,略去陆观峄的名字。
      “你们这是什么老板啊!”罗兴宏脱了鞋子往地上一扔,愤愤道:“他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说完看了一眼老婆,快速补充道:“当然也不全是钱的事儿,这是我对你的心意啊,就被人这么糟蹋了。”

      说完就要去搂她,廖汀穿着睡衣呢,往旁边躲,推他一把,嗔道:“你快洗澡去……”

      *

      周一。
      吕亮已经在周末与铧成沟通过,口头签订了买卖包装厂的事情。今日,他将厂房土地证、房产证之类的文件复印好,发微信表示将顺丰发去陆观峄办公室。

      对面半小时后回复:「麻烦您今晚送到这个地址」

      吕亮暗骂这个姓陆的破事儿可真多,寄个文件还这么多要求。他点开地址,想起什么,把廖汀喊进来。

      “我记得你住在云境花园?御江大道旁边那个?”
      “是。”
      “太好了,下班顺便把这个文件带上,给我送过去。”

      廖汀看着桌上厚厚的牛皮纸。想说自己今晚本是打算去丈夫父母家中的,完全南辕北辙。但吕亮斜她一眼,看着情绪不高,“怎么,你有事儿?这是重要文件,叫跑腿给人送过去也不合适,整个办公室就你最顺路。”

      那牛皮纸被纸条贴上,上头又写了个“密”字,让人不得不认为这是公司机密。她一向谨慎为人,不愿接手。

      “让你干点儿事总支支吾吾的,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把花扔了,你也不愿意,顺路送个文件,你也不乐意,我付你工资要不要顺便把你供起来?”吕亮哼着,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儿重,对面那脸皮薄的耳朵根都红了,还没反驳半个字,他心道自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跟那姓陆都没什么区别,便放缓声音,“你送到前台,让人递上去就行。”

      廖汀只好应下。
      她发消息告诉丈夫自己今晚不跟他一起去婆婆家吃饭,直接回自己家。

      吕亮发来的地址位于一家商场顶层。廖汀夫妻二人住的离这儿不远,但他们几乎从未来过这里,巨大的奢侈品地广就足以让他们敬而远之。至于他们的新房其实是罗兴宏父亲二十年前单位分的房子,面积不大,也是老房子了,但胜在位置极佳,婚后两人重新装修一番,小日子过得超过期待。

      她乘坐观光电梯,直达顶层。那是一家私人会所,廖汀的平底鞋踩在哑光石板上显得过于柔软了一些。她把抱在怀里多时的文件夹递给前厅工作人员,“您好,麻烦您送到1212号,一位姓田的先生接收。”

      工作人员接过来,“您稍等,我先打个电话。”

      廖汀等着,等着对方收了线,“女士,您可以送进去。”

      她下意识就要摆手拒绝。这显然是个应酬的地方,方才服务生端着两瓶红酒走进去。吕老板的客人应该来头不小,她既不想得罪对方,也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尺度。尽管总有人说她该再更会来事儿一点,酒桌上放得更开些,他们往说这话时手神神秘秘往天上指,“这样爬得更快”。廖汀一向认真工作,但同时也毫无志向,从不求能通过工作大富大贵,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踏实过好就已经让她满足。

      “可是……客人特意要求您亲自送。”那位前厅看上去年纪比她小很多,大约刚出来工作,脸上露出一丝左右为难的恐惧,祈求:“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不然还是麻烦您自己进去一趟吧?”

      廖汀不愿让人家难做,只好往里走。
      廊道狭长,实木墙嵌纤细金属线条,让暖色灯带显得幽冷了些。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脚步刻意放轻,或是灰色地板有什么天然的吸音效果,总之,她听不到任何脚步声。绕过两道弯,周遭始终太过安静,每个套间的隔音也很有讲究,只有服务人推开门退出来时才能惊觉房间里面喧嚣的推杯换盏。随着门关上的瞬间一切又戛然而止。

      乍静乍闹间,她的心跳也跟着震颤了两次。仿佛踏入另一世界,而她正在入口徘徊,竟然莫名感到紧张,不知道自己究竟将会面对什么人群。

      1212号就在尽头。
      领路的服务生敲敲门,随后按下把手,视线略开阔些,从门缝里挤出里面沉闷的热络。
      廖汀还没有完全某种陌生的熟悉,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即使没在上座,陆观峄依旧是她第一个看到的人。
      那人坐在主座副手,微斜着身子,俯身笑着与旁侧说话,手中拿着没喝完的红酒杯。间内金属色光线分明略微暗沉,但此刻对廖汀而言却成了一种光污染。

      她恨不得紧紧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
      桌上大多人她都见过,甚至换句套近乎的话说,他们可以称之为她的亲戚。
      毕竟陆观峄是她的哥哥。

      有人率先认出她,往陆观峄那边快速看了一眼,笑道:“唷,这不是……”
      很快,桌上人的神色丰富起来,有些个不明所以的低声求教。

      另有上菜位的人起身。
      廖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田先生”就是田庚长,他接过文件袋,“麻烦您送上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老田是见过自己的狼狈的,她便小心翼翼地渴求他能够给予自己一些同情,例如今日这般场合他若是能下去来接这份文件而非让自己上来特意接受一番难堪该多好。
      可她又想,哪能要求别人事事为自己考虑呢,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的想法。

      正欲转身离开,田庚长道:“不如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廖汀默默摇头。
      陆观峄正对面的人却开口,“对呀,一起吃呀。”

      往声音来处看。
      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眉眼中还有稚气,大约十五六岁,显然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廖汀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嚣张小三带进来的女儿。难掩兴致勃勃地看好戏姿态。

      她还是摆手,但十几人看着她,让她不由得认为自己这番样子十分扭捏不得体。
      与那人对称座位,是他表舅,廖汀记得他名叫商德松。他不满开口道:“来都来了,老太太今天也在,你连酒不敬一个就走,太不合适了。”

      廖汀往主桌位置上看。商家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藏着几根残黑,她瞧着身子孱弱,精神不算太足,可一双眼睛和善温润,满脸皱纹原本显得凌厉,也被衬得柔和起来。

      过去那些年,老太太称得上对她十分宽谅了,廖汀一直心里记着感激。可她也没忘记有人曾经也冷冰质问过她有什么资格和他分享同一个姥姥。

      她下意识往陆观峄那边觑视。

      他还是捻着那杯红酒,中指抵着杯脚下方,略微抬起来,目光平直地审视成色。
      像是在看酒,也像是在看自己。

      廖汀在那瞬间终于明白,田庚长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背后有人授意的。
      他就是要自己上来再欣赏她的窘迫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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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8:00更新,没更就是没有;段评已开。 之后会写同系列强取豪夺文: 《舍勒终曲》 《骨螺之罪》 一日循环短篇:《儿童节,狂想日》 刚完结悬疑爱情文:《金鱼飞过旧夏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