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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昏厥 就是一个吻 ...
第十七章昏厥
廖汀还是到晚了。她查看群里通知,找不到铧成B幢楼第三会议室在哪里,在公司园区内迷路,找到一位保洁阿姨好不容易问清楚小跑到门口时,已经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会议声。她犹豫了一下,将后门推开,轻轻弯着腰,在推开门缝的那一刻,视线碰上主持桌上的那人。
他不是讲话的人,只坐在长桌一侧,姿态十分闲适。主讲人是那天见过的劳经理。廖汀已经十分安静,但在低头去找空座位的瞬间还是瞧见他准确地看向了自己。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转头。那夜的后遗症蔓延开来,她的眉心疼得发颤,一直连到心口,包括唇舌。
而台前不讲话的这位才是众人目光聚焦的重点,见他视线转移,也纷纷不由得扭头。马经理认出这位尚未见过面的年轻女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廖汀红了脸,坐下来,一直没抬眼。
劳经理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话。她听到有人在前面小声叫自己的名字,往那看去,竟然斜前排就是自己的丈夫。
罗兴宏咧开嘴,冲她笑。
以这种状态初入一家新公司,廖汀原本是十分不安的,幸好他在身边,她的安全感一点点回来。
只是发烧依旧让她晕晕乎乎,路上来得着急,现在四肢抽了骨头般的疲惫越来越重,头顶就是空调出风口,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被迫张开接受森森然的热风,这让她刚坐下五分钟后就开始头昏,不适感席卷全身,她已然有隐隐想吐的趋势。
因为不想朝陆观峄那边看,她一直垂着脑袋,声音在她的眼前天旋地转,喉咙连着耳朵都在撕扯着她,连劳经理在说什么也几乎没有听进去,只有他停顿前的最后一句话进了脑子。
“我们公司最近来了不少新同事,我们希望听听他们的想法——哪位同事愿意主动说说?”
大家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偌大的会议室呈阶梯形,坐得越靠后,越高,越显眼。
而马经理的性格显然不允许自己的下属如此默默无闻,她半个身子前倾,对同一排的梗着脖子道:“廖汀,别人都不说,你说!”
廖汀慌神,脸色愈发泛白。
马经理声音不小,许多人又往她这里看。廖汀感觉到肺里开始燃烧,而头上的空调像被陆观峄亲自使唤似的,还在鼓着腮帮子呼呼努力地吹着。
在她的视野中,马经理的面孔已经开始扭曲。
而遥远的会议室正前方,劳经理笑着说:“那就请这位同事站起来说说吧。”
这下廖汀无处可逃。
她撑着桌子勉强起身,这□□会到高处不胜寒的恐惧,对视到那人饶有兴趣的眼神时,她只觉忽然眼前一黑,下面的那些同事的打量像穹顶塌陷一样朝她砸下来。
在倒下去的前一秒,廖汀听到丈夫焦急惊惧的呼叫——“汀汀!”
*
廖汀嗅到一阵消毒水的味道,她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天花板是纯白色的,摇摇晃晃,车窗外天光还亮,有人在轻声说话,她的小臂刺痛。
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拉着,她稍微动了动,罗兴宏就凑过来,“汀汀,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她鼻尖一酸,张张嘴,罗兴宏把耳朵贴过来。她费劲儿挤出一句话,“别走,哪也别去……”
说完这句哀求,听到丈夫肯定的答案,她双眼一闭,又昏过去。
期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廖汀再醒了一次。她努力辨认,显然自己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手臂上还插着针管,只是不知道为何还依旧在担架上,不知道正被人往哪儿推。
视线内几乎全是穿白大褂的人,她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出那个穿黑衣服的似乎是田庚长。
此刻,老田同样叫她害怕,见到他就像是用人用锉刀磋磨她的神经,她抬了抬手,哑着嗓子努力出声,“兴宏呢?我、我丈夫呢?”
没人回答。
甚至似乎没有人听到。
长长的走廊格外冰冷,眼前吊顶上的一盏白炽灯好像是坏了,抽动着闪烁,在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争吵与哭天抢地。她的手脚听不得使唤,像被人斩钉截铁地推进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她根本无法反抗。
她快哭了,抓住最近一位医生的衣袖,“……我丈夫呢?”
那人敷衍地摇摇头。
廖汀扯着声音又问了两遍。一个护士可怜她,替她询问:“刚才那位罗先生呢?”
好半天没人回答。那些围着她担架的人步伐越来越快。田庚长消失了一段路又重新出现。
廖汀胃里翻滚,她忍不住恶心,可平躺着,那些酸水只是在她的食道里腐蚀着她。
她抓紧床单,就要拔掉针头,终于有人回了一句,“他在……在的。”
廖汀只要一句肯定的答案。
她抓住这点儿安心,终于疲惫地歪过脑袋,陷入沉睡。
*
窗外的钟敲了九下。
廖汀始终紧闭着双眼,直到默默数完九个数字才睁开。
她身处一间很宽敞的米灰色单人病房中。落地窗挂着双层光帘,夜晚的光垂进来,病床边不远不近坐着一个男人。廖汀艰难转过头时,只能看到这人穿着黑色休闲西裤,腿很长。
那不是罗兴宏。
她果真被人推进了地狱。
阎罗便是陆观峄。
她只往他交叠的双腿那瞧了一眼,就泪流满面,她不想哭出声,反而抖得更厉害。
陆观峄应该是抬起手按下什么。
病房门立刻被人推开,进来几个医护人员,田庚长是最后出现的。
她双眼无神地任由他们摆布。房间里这么多人,竟无一人出声,连靠近她的护士几乎都是屏住呼吸的。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管,盐水顺着导管,嘀嗒坠落的瞬间似乎是唯一的声响。
她完全陷入柔软的枕头,直到护士挪动输液架时,不慎碰到床头的玻璃杯,“咚”的一声,她的听觉好像才猛然恢复。
原来耳边的嗡鸣并非她的错觉。那些医疗设备散发着的细碎微光,在幽暗的冷光下,像蓝夜迷核。
医生低声问她发烧多久,现在是冷是热,还想不想吐。
廖汀回答时全部以摇头应付。
直到医生要为她测量心率和血氧时遭到了她超乎强烈的反抗。
在场的医护人员停下手,集体去看唯一坐着的那男人的反应。
他眉头也不皱一下,“换个女医生来。”
男医生走出去,过会儿换了一个年轻女医生进来。
廖汀依旧不肯任何人碰自己。
护士似乎被这个看上去柔软的女人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
田庚长似乎是轻轻叹口气。
众人还是等待着陆观峄的态度。
他换了姿势,抬起手,很礼貌,“辛苦各位了。”
白大褂先后离开病房。
而廖汀固执地只盯着老田一人。
“我丈夫呢?”
老田像个没被人开启语音服务的机器人。
廖汀泪如雨下,她躺了大半天,应该是得到了最及时最顶级的治疗,那些灼人的热意在慢慢消散,骨骼里还残留着酸痛,她明明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格外清醒,却被滚烫的恐惧遏制在软绵绵的躯体中。
她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哪里也去不了,低声问:“我的手机呢?”
老田站得笔直。
廖汀又问了一遍,这次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和勇气在尖叫,“我要打电话!”
老田这次瞟了一眼旁侧,将她的包递过去。
廖汀打开手机,看见来自丈夫的几条留言。
泪水模糊视线,内容大约是你的哥哥器重我,委任我去做泰国分公司及工厂的技术顾问,这是铧成明年的大项目,要求我立刻前往开展工作,不能有任何耽搁,他说会替我照顾好你。
她痛哭流涕,掀开被子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把老田迟疑的阻止与关心锁在门外。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丈夫的手机。
在几个嘟声后,罗兴宏接起电话。
“老婆,你醒了!”
廖汀捂着嘴掩盖自己的哭泣,哑声问:“你在哪里?”
“候机室。”
“你要去哪里?”
“曼谷。老婆,你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吗?”
她忍不住痛苦与不安,“为什么这么着急就要走?”
罗兴宏迟疑了一下,“你哭了?”
等了一会儿,见妻子不答话,他才慌忙哄道:“工作上的事情太着急了,是你哥……陆总亲自跟我谈的,他说你的身体我不用担心,他会将你转到最好的私立医院,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叫我放心去工作……汀汀,你现在怎么样?”
廖汀的脑袋像是被人强硬地灌进了水泥。她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她强烈地想要向他倾诉,可她在张嘴的那一刻好像听到卫生间门外的徘徊,最后,那些话只化成了四个字,“我好多了。”
罗兴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说起今早她晕倒时自己是多么的害怕与心疼,又提到陆观峄,称他是个好哥哥,好上司,他该如何心怀感激……
廖汀心脏震颤,恨不得让他立刻住嘴。
罗兴宏说起工作简直是兴致勃勃,前几个月事业上的挫败让他恨不得现在把命都祭献给这份新工作。他已然坚信陆观峄是他的伯乐,丝毫不知此人才是故意折辱他种种的幕后黑手。
这一次,廖汀真正感觉到冷飕飕的孤独。
最后,罗兴宏说累了,“老婆,我要去登机,先挂了。”
廖汀站在冰冷的卫生间许久。
直到响起敲门声,“廖小姐,您没事吧?”
她盯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孔。
黑色长发披散下来,显得脸色愈发苍白。
但不像女鬼——女鬼不该是被人欺负折磨的那一个。
她一鼓作气打开门,捏着手机,看也不看门口的田庚长,回到病床上。
过了一会儿,田庚长让人端上来一些清粥蔬菜上来,样式简单精巧,拿陶瓷小碗装着,米浆柔腻,显然煨得火候十分将就,香气温和,全是谷物本味。廖汀一整日几乎没吃东西,但她完全无视。
“廖小姐,还是吃点东西。”
“我不吃。”
“这是陆总特意叫家里的厨子煲的粥,刚送来的。”
廖汀愈发没有食欲,彻底背过身,但教养和老实的性格让她无法做到不理会,只能重复,“我不吃。”
老田还想再劝,那人打断,“行了,不吃就算了。”
“——端出去吧。”
墙上的倒影显示老田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过去的记忆和迷幻总在寂静的深夜席卷她。
廖汀紧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陆观峄大概没打算出去,他开始处理工作,慢条斯理地打了几通电话,结束时几乎一个小时过去,他似乎起身,慢走几步,最后停下。
接着是水流入玻璃杯的声音。
安静空荡的房间内,连他吞咽的声音都被成倍放大。
这让廖汀不得不想起他们交换唾液的那些时刻。
她用被子把自己捂住。
玻璃杯被搁在桌上。
听声音,他似乎在往门外走。
廖汀听到锁舌“啪嗒”一声,很快,房间完全沉入诡异的安静中。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静数十秒,反而心跳愈发强烈,最后忍不住回身。
他靠在墙上,闲散地抱臂,正斜眼瞧自己。
阎罗的影子在墙壁上与他的身体完全重合。
他的嘴角还噙着嘲弄的笑容。
廖汀躲避不得,只能祈求着他可以对自己说些她想听的话。
例如“那晚我喝多了,将你当成了杨芯宁,希望你可以当作一切从未发生,你有丈夫,我有未婚妻,那一切都是错误”之类的解释。
她的心脏咚咚跳。
然而听到他哼笑一声,“就是一个吻,你至于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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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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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8:00更新,没更就是没有;段评已开。 之后会写同系列强取豪夺文: 《舍勒终曲》 《骨螺之罪》 一日循环短篇:《儿童节,狂想日》 刚完结悬疑爱情文:《金鱼飞过旧夏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