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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威胁 求我什么? ...
第十四章威胁
廖汀捏着房卡半晌一动不动。
田庚长看了一眼时间,善意提醒道:“陆总的耐心没有那么多。”
她抬头,“我……能在大厅说吗?”成年男女,即使隔着一层继兄妹的名头也不合适单独待在一个酒店房间中,更何况是跟陆观峄,这简直会要了她半条命,“让我怎么求他都可以……”
老田头往另一边转,似乎是也不忍心看她的这副模样,轻叹道:“廖小姐,陆总是什么脾气,您难道还不清楚吗?您和那……罗先生的工作都已然是这样了,劝您就还是事事都听陆总的吧!”
饶是早都猜到答案,听到他这么说,廖汀还是忍不住感到苦涩又愤怒,她感觉到眼角湿润了,“他怎么这么对我们……”
老田下车,绕过车头,将副驾驶的门打开,说:“不如您上去亲自问陆总吧!”
丈夫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公司连同工厂半百人的职位对陆观峄而言也不过是弹指间的决定。
廖汀知道自己哪里还有另一选择?只能独自进了电梯。
数字一个个地往上跳。从地下二层到顶层的时间竟然也过得转瞬即逝。找到5216的门口,她深呼一口气,先敲了敲门,等了将近半分钟,里面都没动静,才只好慢吞吞拿出房卡,在门上轻轻一碰。
转动门把手,门轻轻弹开了。
那是一个套间。全屋几乎都是哑光大理石,让光调显得暗沉冷静,廖汀悄声踏入,正前方是会客厅,原本以为没人,稍微安心些,却刹那间瞥见沙方旁侧的落地镜中倒映着主卧内景。
她立刻转身。
那人正靠坐在卧室落地窗前,姿态安闲,偏头看着窗外,手里拿着玻璃杯,半杯琥珀酒液在里面轻晃荡。他没往自己这里看。
廖汀略微犹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自己进来。
站了许久,陆观峄终于侧过身。
点了点面前的椅子,跟她道:“过来。”
廖汀在距离他最远的那个椅子上落座。
她抬起双眼,等着他先开口。
可陆观峄似乎是很有耐心的样子,被窗户外的一只喜鹊吸引目光,瞧它口衔细木枝。从一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一点点垒筑鸟巢。
她包中的手机声震动不断。
廖汀拿出来瞟一眼,全是公司群里的消息,皆与她有关。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她强忍下快要汹涌的泪水。
他终于说话。
说的却是,“找我有事?”
廖汀露出一个惊异的神情。
随后转念一想,是啊,该是她来求他的,所以是自己要上来找他的。他说得没错。
她苦笑。
丈夫工作被他弄丢了两次,今后情形如何也全凭他喜好,而自己工作同样岌岌可危,今日甚至成了同事们间的众矢之的。她不再被他们信任,成了一个叛徒,或者说是奸细。
陆观峄一定是恨透了自己,不然怎么会此时这样细细欣赏她的众叛亲离。
他们的日子被他搅成这般境地,竟然自己还要不得不巴巴地来求他手下留情。
她垂下头,“我来求你。”
陆观峄将酒杯搁在窗户边沿。
他饶有兴趣地俯身问:“求我什么?”
两行泪滑下来,廖汀说:“求你放过我们。”这里让她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她把肩膀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直到完全坐在这里,她才逐渐变得清醒。陆观峄的所有羞辱似乎都不是心血来潮,包括在高尔夫球场时的尴尬,甚至吕亮让自己去送文件以确保劳总在那晚见过自己,并令其人在今日再次认出自己就是他的妹妹——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她和吕亮在他的手掌心中溺了水,拼命想往岸边游,那水根本不需要多少,陆观峄只需要将掌心缓缓并拢,水就变深,稍等片刻,他们便会溺死,再也挣扎不了。
可那个无耻之徒站起身,还在说:“上次就让你把罗兴宏的简历发给我了,你说不用,我只好去找。我认为这样的人才还是留在我们铧成比较好。”
廖汀认命点头,她的眼睛已经红肿,但还是尽量不叫自己发出呜咽声,抬起头,“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陆观峄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他身量很高,肩宽腰窄,正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廖汀的时候,她只能看到窗外的一圈光影环在他的周身,空气中的细碎灰尘在阳光中缓缓飞舞,这让她对他的恐惧增加了一层虚实交织的柔光。
光太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觉得周身光晕令他看着像是误入人间的一尊神。
可哪有这样祸世的神?
又见他忽然抬起手。
“去把那件衣服换上。”
廖汀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床榻上放着一个蓝色盒子,她打开,里面是一条露肩长裙,单面料摸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
她有点儿惊措地又往他那里看了一眼。
陆观峄重新拿起他的酒杯,坐回窗前。
他显然从不话说两遍。
她只好抱着裙子说:“我去一楼大厅卫生间换。”
陆观峄喝口酒后笑:“这来回一百多层,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去客厅换。”
即使套间很大,廖汀也不愿意这样换衣服。
何况他霸占着卧室,她就算出去把门关上也没法将其反锁,总是心里不安定——心里的那些纠葛让她无法用正常男女角度来看待自己和陆观峄。
她做出的最后反抗是默默去了套间内的另一浴室。把门锁上,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将衣服一件件脱下。
那裙子全身哑光纯白色调,一字落肩,斜裁褶皱收束腰线,垂坠的绸缎裙摆延伸出拖尾,极其素净清冷。
她将头发散下来,拢在一侧胸前,在镜子里看了一会儿自己,最后还是捡起外套披在身上。
推开浴室的门,同一时刻,另一边卧室的门也被打开。
陆观峄只扫了一眼捂得严严实实的廖汀,似乎对她穿成什么样子毫无兴趣。他侧身弯腰,手扶在客厅茶几桌角,拨通房间内置电话。
那边接通。
他简单说:“可以让人上来了。”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廖汀瞥了他一下,走去开门。
一共有三人。两女一男。
他们提了两个很大的黑色箱子,廖汀吓了一跳,往那人那边看去。
他笑,“怕什么?里面装的不是手术刀,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那几人也不说话,把想起放在桌上摊开。她一看,原来都是各种化妆品和做头发的东西。
廖汀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供应商大会。”
他简短回答。将沙发扶手边棕色外套挂在小臂上,“六点半出发。”
说完他便作势要出去,廖汀已经被安排坐在化妆镜前,她的几缕头发让人拽着,艰难回头又问:“那你去哪里?”
他都已经将大门打开,听完冷哼一声,斜身说:“处理你们弄出来的麻烦。”
*
套间内安安静静。
身后的电视打开,正好播放本地新闻。
女主播忽道插播一条本市新闻,镜头一转,便转到了铧成大楼下。
廖汀目光紧紧盯着化妆镜中电视屏幕。
陆观峄不在视觉中心,却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他气质超然,站在台阶上就忍不住叫人仰望,那些熙熙闹闹的杂音也在慢慢消失——总之,是个让人愿意同时也不敢不听他说话的人。
开口时,姿态放得一点儿都不高,“诸位辛苦多年,公司有调整,大家心里因此不安我十分理解。但收购新厂从不等于抛弃老员工,相反,因为变动所以正是用人之际,包装厂靠熟手,机器代替不了各位!之前的厂子我去过,设施简陋,也有不少消防安全问题,甚至大家的住宿环境我认为也十分糟糕——因此,铧成内部早已决定为大家翻修宿舍和食堂。”陆观峄的声音好听,只要他愿意,一个简单的故事能被他讲述成动人的模样,“铧成当年也是一个个厂子做起来的,工人们吃不好就没力气干活,这些我们很清楚,因此伙食费当然也要提上去。只是项目流程审批需要时间,具体福利请大家再耐心等待几日。”
“——除此之外,据我们统计各位的平均年龄在四十五岁,这些年一直没有医保,所以我已经觉得,从本人账户出款,为大家增设每年免费体检。或许大家不清楚,我们铧成多年来特设绿色渠道,如果大家未来在生活上有困难,可以向这个‘弘济专项’提交申请。我们有慈善专款,这是铧成的慈善事业,我们非常重视,对公司员工和厂里工人都一视同仁。”
他话语间,顿了顿。立刻下面有胆子大的质疑他,厉声唾斥资本家都是强盗,还骂他是个只会花言巧语的小白脸!
眼见抱怨又要此起彼伏。
陆观峄抬手,轻蔑一笑,下面便噤声。他又话锋一转,“但聚众堵门,影响集团运营,一旦造成损失,最后反而损害各位自身权益。我给大家选择:选出代表进会议室协商,如果持续聚集,后续我们只能走正规法务流程处理。”
说罢,他回身眼锋一扫,田庚长和劳厚安立刻下台阶安排工人和媒体陆续离开大门,避免堵塞。
那些个记者被他一席话弄得半天反应不过来,回神时陆观峄早都大步流星不见人影。
另一边,酒店套间还是无人出声。
本市新闻的直播结束,主持人赞扬铧成这位年轻领导十分沉稳精炼。
廖汀右手边的小姑娘替她描眉,半晌忍不住感慨道:“好有气势呀!”
*
不到二十分钟。方才电视机里的那人重新回到52层酒店房间内。
廖汀妆容刚好,听到开门声,急忙要拿外套重新把自己裹起来。他推开门,冷风由南向北,涌进她的衣袖间。而他见此不由讽刺道:“你那羽绒服里藏了钱?”
廖汀低头权当没有听见,拉链拉到一半,听他又道:“这件裙子七位数,蹭坏了你全价赔给我。”
见她惊恐的眼神看过来,他继续说:“掂量掂量你羽绒服里的那三瓜俩枣够不够吧。”
她只好停下手。
他在镜子前整理领带,语气稍微好了些,“待会儿进了楼下内场都有中央空调,照顾各位女士,不会冷的,外套就放这儿。”
廖汀脱掉外套,头发被低盘起来,后脖颈露出来。还是冷。她打了个哆嗦。
陆观峄给她准备的那对珍珠耳坠太重,戴了一会儿就觉得耳朵疼,忍不住偏过脑袋轻轻揉了揉,回头时瞥见他正垂眼瞧着自己。
她又把头低下。
往镜子那边靠近,她的头发被低矮盘起来,额头和肩颈全部露出来,廖汀稍微捋了捋裙子,她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裙子,即使当初自己结婚也是不露肩不露背连胳膊也遮得严严实实的保守款式。她此刻小心翼翼,生怕动作稍微大些,裙子就要滑下去。
而陆观峄站在了她的身后,站得不远不近,也看向镜子。
像是在同时审视着两人。
她这才发现,好像他也已经换了件西服,比方才那身再正式一些,哑光纯黑色,单排扣,平驳领,腰线收束得克制,裤线垂挺,松弛又规整——她结婚时为丈夫选择西装所以也略懂些男人的衣橱,他这衣服单看剪裁就贵得咂舌。
他整理自己的领带,似乎看出来廖汀在观察他,他竟然轻松地勾起唇角。
年龄相仿的男女单独共处一室,前后面对同一面镜子整理自己——廖汀在一瞬间惊觉这样并不合适。
她忙把视线收回来,还是看自己。脚上踩的那双红底高跟鞋也是美丽利器,正在将两张纸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本来想垫在脚后跟和脚踝,然而陆观峄已经不耐烦地敲了敲手表表盘。
廖汀把抽出的纸扔掉,只好跟着他一同出去。
宴会在酒店三层。
电梯一层层向下运行。
她开始紧张。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礼裙,即使衣料柔软,服服帖帖地包裹着每一寸肌肤,却觉得哪里都不适,像是被人剥了个干干净净。她不甚自在地问:“我从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你让我来做什么呢?”
电梯上的数字已经跳到28。
陆观峄侧头淡笑,说出的话不近人情,“你不是上次酒量不错么?自然是要你来替我挡酒。”
廖汀惊得眉头皱起来。
“我不会喝酒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你真是找错人了。”
“那怎么办呢?”
廖汀的左手握紧了右手手指,她的视线垂向电梯地面。
还能怎么办呢,她若是拒绝,指不定陆观峄以后还要怎么搓磨他们夫妻二人。
只得尽量讨好,小声道:“那我喝。”
电梯门开,正前方已是宴会厅大门,从她的角度看去,虽被两根石柱半挡着视线,但可见厅内流光温煦,没有张扬装饰,门口摆着几只矮瓶冷色花材,零星几个宾客站在门口低声交谈。
她稍微提着裙摆,亦步亦趋地往前小步向前。
陆观峄稍微顿了顿脚步,接上刚才的话题,“你这人不老实。”
廖汀张口结舌,她从小就被付适芸批评“老实巴交”,而她本人逐年深以为然,偶尔也会为自己的不善辞令而感到困苦,谁能想陆观峄竟然还能给出完全相反的评价。
她抬起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而他气定神闲地补充,“别人叫你喝酒,你明明喝不了还要硬撑,让我误以为你酒量特好,所以才把你带来。现在都到门口了你才说实话,这让我哪里找现成的人。不如你说说看,该怎么弥补我?”
“你、你这简直是……”
廖汀把强词夺理四个字吞进了肚子里。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会尽力的。”
他轻哼一声,似乎永远也不会满意。
眼见快要进入宴会厅,她又忙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停步回头,她别扭地问:“……对了,我是以什么身份出席这个活动的呢?”
廖汀就是不善吵架,但人可不傻。既然不能得罪陆观峄,那便不能未经他允许就自称是他的妹妹,可如果是公司员工,在他已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带一个女性下属似乎容易说三道四。
所以得先问清楚。
可他好像却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似的,轻飘飘地,像是听了个笑话,随即道:“还能是什么身份?当然是女伴。”
说完大步流星进入会场。
廖汀走不快,脚踝火辣辣地疼,她想大概那块皮肤已经被磨破了。
她本以为铧成在这样的供应商大会中为了凸显自己的财大气粗会将会场布置得十分华丽,与她曾经在小公司参加的年会不同,厅内实际没有任何花哨的展板与炫目的灯光,冷调木饰面搭配素白墙面,主背景极简,只印着暗银色的集团名称。圆桌每个位置上印着来宾姓名,搭配整套骨瓷餐盘,分明没有刻意铺陈,却自有不容轻视的气场。
陆观峄一进门,便有许多人围上来寒暄。
廖汀尴尬地被挡在远处,不知进退。
看神色,这些人他只是敷衍两句便离开,抬腿往她这儿瞧一眼,廖汀忙跟上。他替她取了一杯香槟,步伐顿了顿,略微抬起右小臂,低头淡道:“既然是来替我挡酒的,就跟紧些,我才进来两米就被人灌了杯酒是你的不称职。”
廖汀像是真的被人批评了工作不用心一样,低下头,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稍微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怕他又不耐烦,刚把手挽上去,就听到身后有人笑着呀了一声——
“这不是我的小姑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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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8:00更新,没更就是没有;段评已开。 之后会写同系列强取豪夺文: 《舍勒终曲》 《骨螺之罪》 一日循环短篇:《儿童节,狂想日》 刚完结悬疑爱情文:《金鱼飞过旧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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