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订婚 不宜嫁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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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海》
十二山君/文
2026年10.11日
第一章订婚
那日是七月二十八。大暑已过六日，中伏正酣，一大早便天气阴沉沉，不过多时，就下起了雷阵雨。
远处传来轰响，却不见雷电，墨翠色的鸟急匆匆地撞上玻璃，在空中斜划两道圈，又转头飞上树梢。罗兴宏切开一半西瓜，汁水往他的手腕上淌，他吸溜吸溜地舔干净，端着白瓷盘走入卧室。
“老婆，吃西瓜，凉快极了。”
廖汀放下眉笔，从化妆镜里瞧他，“老公，你看看，我的妆是不是太浓了？”
罗兴宏放下盘子，只瞧了一眼，就弯腰揽住妻子的腰身，唇贴上她的肩头，声音含糊，“我老婆怎么样都漂亮。”
他喷出的气息弄得她痒，廖汀忍不住躲开又笑：“哎呀，你都没仔细看。”
“我看看。”罗兴宏忙捧起她的脸，认真瞧了一番，啧啧称道：“越看越好看，西施见了都……”
廖汀推开他，“又拿我开心。”
罗兴宏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廖汀在镜子中瞥着自己，“是不是口红涂得太重了？”
她取出化妆棉蹭掉。蹭得狠了，反而愈发鲜红。罗兴宏照旧从背后黏黏糊糊地抱着她，还在继续说：“我怎么记得你平时上班也不怎么仔细化妆？今天都坐在这儿快一小时了，到底还是你那个要订婚的哥哥太有钱，咱们不能跌份儿，是吧？”
廖汀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是身后人一双手贴着自己的睡衣越来越紧，薄薄的一层衣料叫他不安分起来，鼻尖的热度就要一路顺着脖颈下去。
她连忙用胳膊肘去捣他的胸口，“马上就要出发了……”
罗兴宏像没听到，他的手朝她的睡衣下摆探去。
在这件事上，廖汀一向迁就他，但今日却十分抗拒，捏着他的掌心，又说了一遍，“不行。”
“那就今天晚上。”
“前天不是刚……”
“两天才一次，哪够？”
他又深呼一口气，才说：“我在外面等你。”
等他端着西瓜完全离开卧室，廖汀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还是呆呆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过了一会儿，把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干脆将眼影也抹掉。将瓶子放回去时，手碰到桌上放的日历——那是罗兴宏单位每年年初发的，上面印着他们公司的logo，每个日子的方格上还有两行小字。
她的目光停留在今日。
上面的红字写着：不宜嫁娶，破土。
她心神一晃，抬手将日历倒扣在桌面上。
*
她最终选择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将头发挽起来，走出卧室时，罗兴宏正站在窗前跟人打电话。
外面雨还在下，比方才小了些。刚打开阳台的门，就感到热浪扑来，她从衣架上摘下丝巾，想起儿时老人说的一句话，“大暑不署，五谷不起。”
近日雨比往年都多。看来今年应当是个好年。
罗兴宏的电话还没打完，他说着说着，音量登时提高，“你们怎么能这样？难道有人堵着车，物业就一点儿都管不了吗？”
廖汀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跟人吵架。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丈夫继续喝道：“昨晚我们就打过电话了，你们说今天早上一定解决，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又告诉我联系不到车主，难不成我这车开不出去了？这下着雨呢，怎么出门啊？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业主的，怕是看那是辆豪车不敢招惹吧？”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罗兴宏怒气冲冲，随机挂了电话。
昨日他们停在地下车库的车被另一辆小区外来的黑色迈巴赫堵住了去路，联系物业让他们解决，本以为今日就能顺利开出去，没想到那车还牢牢占据着出路的通道，罗兴宏这才急了，连说好几遍要去投诉。
他不是没投诉过，可次次草草收场。廖汀只是劝他，“算了，下雨本来停车也不方便，我们干脆打车去。”
罗兴宏的注意力被转移开，“对了，我想着你哥哥订婚，咱们总不能空手去。”
廖汀敛着眉没说话。
“不如把我妈送给我的那两瓶白酒带上？”
她心里暗暗回忆，似乎想不起来陆观峄还有喝白酒的喜好。
“人家上次送了我们那么贵重的礼物，咱们都没机会表示呢。”
罗兴宏说着，便要去储藏室找酒。廖汀小口喝水，视线挪到书房的木柜子上。那里第三层放着陆观峄四个月前送来的好东西。
玉雕的同心结，白玉凝脂，绶带交缠，比成年男人手掌还大。
据说是文物，辽国某位公主墓里挖出来的，前几年在香港拍卖，转了几道到他手上。
价格令人咋舌，不过直到现在，罗兴宏也没查出来它真实的价值，只知道比他们夫妻二人加起来所有的资产都还要成倍多。自从不得已收下放在家中，廖汀便总是提心吊胆，甚至给大门换了个防盗锁，次次做家务擦灰时还要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磕了碰了，罗兴宏新婚后，喜欢周末没事请同事领导来做客，廖汀不允他显摆，需得专门将其锁在柜子里。
偶尔，她碰着这个冰凉的物件，瞧那玉琢间的镂空，黑漆漆得如同两颗沉默的眼珠子，并不觉得它是同心结，而是陆观峄请来，刻意摆在她家里的一尊大佛。
罗兴宏已经将那白酒的一层层包装剥开，他蹲着，搁在地上展示，“你看，好酒，送出去肯定体面。”他摸了摸下巴，“汀汀，咱们能认识你哥这样的人还是要多走动，万一以后要求人办事呢？”
他把包装又一层层地裹回去。
又问，“你再详细给我说说，他们家还有什么产业？”
“开钢厂的，其他我也不清楚。”廖汀小声回答，指了指沙发扶手上的平板电脑，“你不是昨晚已经查过了吗？”
“网上哪有你这个亲妹妹说得清楚？”
廖汀抬起头，“我不是他亲妹妹。我们是重组家庭，那是他们家的生意，他爸也只是我的继父，何况陆叔叔都去世很多年了，就跟我更没什么关系了。”她转过头，拿起自己的皮包，“待会儿过去，你别乱说话……”
“知道。”罗兴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才去把准备好的衣服换上。
*
下雨堵车，他们到市中心时还是有些晚了——廖汀不论参加什么，都习惯早到十五分钟。陆观峄的订婚仪式排场已然十分低调，走上酒店三层，才看到他的名字，旁边写着他未婚妻的姓名。
杨芯宁。
他们的订婚宴不知请了多少人，总之将整个酒店包下来，当日连客房都不对外开放，是为给从外地赶来的宾客备下房间。
就连廖汀二人在登记时，也被安排了一间套房。
“哦……我们是本地人。”廖汀摆手，对面服务人员微笑：“小姐，我们的宴会十二点整开始，您和您先生可以先去房间休息等待。”
廖汀只得接过。
房间号是0817。
罗兴宏刷卡，推开房门，冷气吹来，他张开双臂，俨然已换上度假的心情，“房间挺大嘛！”
他边说，边径直走向落地窗前，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台上，“老婆，你来看。”
廖汀放下包，往他那边走去，只是刚刚靠近窗子，忽觉脚下生风，仿若高楼摇摇欲坠，眼前的景色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向她砸来，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先发软。
罗兴宏一把扶住她，“你怎么了？”
她尽力稳住身形，却还是觉得自己在不住发抖，半个身子靠在丈夫那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想吐，又觉得浑身像被抽干。
“汀汀，没事吧。”
廖汀扶着他，勉强维持稳妥，半晌摇摇头。
“我、我不舒服。”
她稍一闭眼，八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便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
那个年轻又精瘦的躯体用力禁锢着她，叫她至今都挣脱不开。
她分明该知道那是属于谁，可是，廖汀不知自己怎么了，每每却是另一个面孔和声音在她的脑海清晰出现。
她在贵妃榻上躺下。酷暑中，开始浑身发凉。
那日清晨，她落荒逃跑，自此很少再回这个城市，若不是与罗兴宏结婚，她甚至计划在广州待上一辈子……遑论重新站在这里。廖汀哪知道八年过去，当时的宾馆已被这家酒店取代，她那时昏昏沉沉，加之刻意忘记，早都不记得具体地址，唯有睁开眼睛时，被晨雾笼罩下的朦胧街景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中。
这座城市未有宏大变化，她的恐惧同样如此。
她的脑中也波涛汹涌，此刻逐渐意识到其实她根本不该来，不该来参加陆观峄的订婚。
“我……想回家了。”廖汀勉强喝了几口水，“兴宏，我们走吧。”
“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
她摇头。
罗兴宏心急，伸手探她额头，感受到并无异样，才舒口气，“你得吃点儿东西。”
她小声重复，“我不饿，我只想回家。”
罗兴宏下意识望向地上的白酒。
廖汀只得道：“不如你留下来，我先回去。”
“不，那不行。我得陪着你。”罗兴宏拉着她的手，“我现在就叫车，咱们回家。”
话音刚落，窗户被风吹开，大雨如急骤般打在玻璃上。
罗兴宏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拧眉，“前面还排着67个人。”
廖汀闭眼不语，只觉得房内空气越发沉闷。
罗兴宏见妻子这样，急得在房间里乱转，转了几圈，排队人数不减，预计等待时间持续增长，他的肚子先咕咕叫起来。
廖汀睁眼看他，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哎，早知道多吃点儿再出门了。”
“要么你去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送些东西上来。”
“也好。”
罗兴宏说罢便去打电话，要了两碗清粥，不多时便有人送上来，还添了一盘白灼菜心。
廖汀自己没有胃口，但架不住丈夫的软磨硬泡，只得吃了几口。罗兴宏贴心给她一勺勺喂，又道：“老婆，我们这样不声不响地不参加订婚宴，是不是不太好？”
她心道，自己多年来在家里谨小慎微地做人，就是为了不被人注意，她做透明人做得自在，应该不会根本有人发现她的缺席，更何况，就算有人想起，估计也会乐得见她不来。
“你别多想，我之后再去道歉。”
她说，说完却不知道这声对不起该给谁。
“不影响你和家里人的关系就好。”
罗兴宏低头将剩下的粥喝完，又去打车软件上加了几块钱，排队时间仍无大变化。
廖汀被头顶的中央空调吹得头疼，她裹着毯子坐起来，背对着窗户，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外望去。罗兴宏闲得无聊，干脆打开电视看足球比赛。
过了十多分钟，小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响起。
罗兴宏接起来，廖汀转头朝向他的方向。
只听他嗯了几声，忽然眼睛一亮，抬起头看起妻子，笑着对电话那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其实我们也没事儿，午饭也简单吃过了……哎，实在不用，陆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廖汀见他挂了电话，问：“怎么了？”
罗兴宏瞧着挺高兴，“你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你身体不舒服，说要上来看你呢。”
“不、这不行。”
廖汀脸色一白，掀开毯子就要走。
“人家都已经上来了。”
罗兴宏没注意到妻子的面色变幻，刚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随后响起三次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订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