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竟是我自己》烨云

26、梅落寒霜城 人性善恶岂

　　初云芝一行人在柏钦的帮助下顺利的离开了幽冥府，初云芝将金蛇还给了柏钦，小小的金蛇在柏钦的手中变为了一只金色的蛇头权杖。

　　初云芝微微躬身辞别了柏钦，带着周哲宗和苏婉两人离开了冥界。

　　铃城中鬼气依旧萦绕不散，初云芝几人回到城主府内，苏婉因初云芝的解释平静了下来，却还是难掩对顾文生的担忧。

　　“顾公子非人非灵，只是一抹意识凝聚而起的力量，幽冥海中的怨气非寻常可比，那里的怨气积攒了千万年。顾公子落到里面便会和怨气相互吞噬，现在只看他还存有多少意识。”

　　初云芝在布置法阵的时候，见苏婉担忧之色又安慰着对方，直到将法阵布置完成。

　　三界从未出现过聻，初云芝知道这些，也是在看到聻的情况后莫名想到的。

　　周哲宗听出了初云芝的言下之意，出声询问：“那如果他意识没有多少了会怎么样？”

　　“可能会变得痴傻。”初云芝没有说完，变得痴傻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初云芝解下腰间悬挂着的玉瓶，解开玉瓶上的法咒，随后倾斜瓶身将塑灵土倒出，全部倒在法阵之中的顾文生身上。

　　塑灵土铺洒在法阵之中，流动着的浅蓝色灵土中闪烁着点点银光，煞是好看。

　　初云芝摊开手掌另一只手捏诀，一道流光从初云芝手中飞出落在流动着的塑灵土中，塑灵土逐渐朝人形模样聚拢。

　　初云芝看了眼苏婉手中黑色的盛开着的花：“把鬼哭放进去。”

　　在鬼哭放进去后，法阵光芒大盛，阵纹开始流转，鬼哭融入了塑灵土之中，塑灵土也开始出现了顾文生的模样。

　　三人站在阵法外都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在顾文生的肉身被一团白色光晕笼罩。

　　在光芒逐渐褪去的时候，初云芝突然出声：“那一张薄被来。”

　　苏婉意识到什么面颊微微有些泛红，快步从房中拿出了一张薄被。

　　“盖在他身上。”初云芝看着法阵中还没完全恢复身形的模样，轻声嘱咐苏婉。

　　“好好。”苏婉应了一声，细心的将逐渐还能看出一些人形的塑灵土盖住了，甚至还留出了头的位置。

　　塑灵土还为完全褪去它原有的颜色，看着就是一个浅蓝色的人形上有着点点银光。

　　最后塑灵土原有的颜色褪去，法阵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顾文生的面容显现了出来，苏婉激动的上前了几步。

　　三人等了片刻后就见顾文生睁开了双眼，苏婉连忙唤着他的名字，却见顾文生没有丝毫反应。

　　初云芝仔细看着顾文生呆滞无神的双眼，想到了最差的情况，轻轻叹了口气。

　　“鬼哭可以塑造灵体，却也需要积年累月的修养，更何况他现在只有一抹残缺的意识，也难以感知到外界的任何事，自然也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苏婉听完后飞扑到顾文生身旁抱着他的脑袋，执着的一遍遍互换着顾文生的名字。

　　初云芝有些不忍的开口：“日后积攒功德抵消业债，若是功德够多，便能加速他的恢复，滋养他的灵体。”

　　苏婉在初云芝开口后就停止了呼唤，听完对方所说，苏婉抱着顾文生的脖子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初云芝和周哲宗两人先退了出去，留给了苏婉接受这一切的时间。

　　来到屋外的初云芝看着外面游荡的人面鬼雾，在看地上因为失去控制而到落的城主府傀儡，初云芝侧头对身旁的周哲宗开口：“我们送这些恶鬼和残魂回到冥界吧。”

　　残魂回到冥界后会落入幽冥花海深处，直到残魂被阴气滋养出意识，执念已消的会重入轮回，执念深重的会在海域里沉浮，因执念落的泪下落到海底浇灌鬼哭。

　　初云芝在身前画着阵法和鬼印，周哲宗在一旁为初云芝护法，避免这些不愿归入冥界的恶鬼打断。

　　待阵法即将画成之时，周围的恶鬼尖啸声也愈发的大，周哲宗费力的阻拦着满城的鬼怪攻击。

　　阵法大成天地变色，乌云翻滚，雷鸣不断，有紫色的雷电在其中不停的穿梭。

　　巨大的狂风呼啸，吹的周围树木弯折下腰，树叶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初云芝将阵法向上方推去，阵法在脱离初云芝控制之后迅速扩大，散发着不详的鬼气悬浮在玲城上空。

　　在阵法外围的鬼印围绕着阵法中心快速旋转，阵法中一道圆形的口子越扩越大。

　　铃城的鬼怪不受控制的被吸入阵法之中，鬼怪的尖啸夹杂在狂风的呼啸声中，刺的人耳朵发疼。

　　在铃城所有鬼怪都吸入法阵中后，法阵的光芒也逐渐淡了下去，最后消失在半空之中。

　　铃城的鬼气消失，天空之上厚重的云层也随之散开，显露出了蔚蓝的天空和白净的云层，刺目的日光从云层之中直射下来。

　　地上的傀儡在顷刻间腐朽，只余下一具穿着衣服的骷髅。

　　初云芝和周哲宗两人在城主府停歇一晚，第二日苏婉整理好情绪，穿着一身嫁衣出现在了初云芝面前。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天真和懵懂，展现出了从未在顾文生面前的模样。

　　“初姑娘，二殿下。”苏婉目光坚定恳切的看着他们两人，缓慢而又郑重的屈膝行了一礼：“我想与文生今日成婚，想请二位做个见证。”

　　周哲宗有些意外：“他那模样，你如何成婚？”

　　“我曾和他说过，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他还是顾文生，我依然爱他，也愿意嫁给他。”苏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笑了起来。

　　周哲宗看了苏婉一眼后开口：“既然你决定了，我们自然愿意做个见证。”

　　最后周哲宗以苏婉的血为媒介，对顾文生下了操控咒。在咒下到顾文生身上的时候，顾文生残存的那抹意识没有丝毫反抗，顺从的接纳了沾染苏婉血气的操控咒。

　　苏婉将初云芝和周哲宗两人带到了顾文生居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小院子，院子被一层竹子制作的篱笆围了起来。

　　跟着苏婉来到屋内，初云芝和周哲宗两人看到首位供奉着两个牌位，猜测应当是顾文生的父母。

　　屋内简单的挂上了红绸，苏婉生疏的操控着穿着喜服的顾文生，喜服是苏婉这三年中早准备好的，却没想到用到的时候是这番场景。

　　顾文生木楞愣的站在那里，僵硬的拱手弯腰，转身时身体还站不稳似的晃动了一下。

　　盖头下的苏婉落着泪，压抑着喉咙中的呜咽，操控者顾文生和她拜堂。

　　两个人拜堂，一个人来主导。

　　初云芝和周哲宗两人在一旁看着，顾文生这样也算是对他的惩罚，没有几十年也是恢复不过来的，只是苦了在整件事中，最受折磨的苏婉。

　　在城主府内有休息了一夜，周哲宗便来准备和初云芝告别，只是让初云芝意外的是，周哲宗此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衣。

　　察觉到初云芝的惊讶，周哲宗轻轻勾唇笑了一下，雪发白衣当真是有冰雪消融之风采：“我能察觉你在透着我看他，他虽也是我，但我现在是周朝二皇子，周哲宗，也是你现在的朋友。”

　　“抱歉。”初云芝愣了一下，之前她的目光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我记下了，以后便不会如此了。”

　　“不必这般郑重。”周哲宗笑：“是我该对你说一声谢谢。”

　　初云芝诧异：“你都想起来了？”

　　“只有一些记忆，前世我将印珏的记忆隐藏在‘咒’中，在我今世拿到传承之后，便也会慢慢恢复记忆。”

　　周哲宗向初云芝解释，更何况在自己断断续续的记忆之中，自己又怎么争得过那个人呢。

　　初云芝没想到周哲宗会留下这一招，不过看他仇怨已消的模样也就放下了心。

　　初云芝：“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周哲宗看向一旁目光悠远：“我会先去印族曾经的墓地看一眼。”

　　周哲宗说着垂下了眼睫沉默少许，轻叹口气似有些释然：“然后带着苏姑娘和顾公子去见我师父，苏姑娘吃了我师父的丹药，也算是和我师父有些因果。”

　　“更何况顾公子现在这个情况，业障难除，不如先带苏姑娘和顾公子与我师父修行。”

　　周哲宗看向一旁跟在苏婉身后的顾文生，对方站立在那里深深的低垂下头，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有问题。

　　“也好。”周哲宗的师父如何说也是一国国师，而苏婉无意中因为一颗丹药又和国师沾上了因果，让他们先和周哲宗回去也算是条不错的路。

　　顾文生和苏婉这样根本就没有自保之力，倒不如先和周哲宗回去。

　　周哲宗掐诀将地上的蚂蚁和石头化作马车，回头看向初云芝：“你欲去往何处？”

　　“你应当知晓我记忆有损。”初云芝轻笑了一下：“继续四处游历，或许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周哲宗点头：“我在你手上画的传讯符还为触发，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与我传讯。”

　　“保重。”初云芝点头，随后看向苏婉：“婉婉你和顾公子也保重。”

　　相互道别之后，三人都上了把马车，顾文生在上马车时还不慎跌了一跤，苏婉慌乱的将人扶了起来。

　　周哲宗驱赶着马车离开，在空阔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初云芝也收回了视线却没有急着离开。

　　初云芝缓步走到城墙之上，回头看着空空荡荡的城池，荒芜死寂，似也曾见过这般场景，只是下面是满目尸体，血流成河。

　　*
　　世德四十七年 秋

　　宗政朝 迷雾林

　　虫鸣鸟叫在林间环绕，茂密阴森的树林被白色迷雾笼罩。

　　初云芝趴伏在地，五指深深抠进了泥里，口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黑红色的鲜血，而在她不远处摆放着一本小册子。

　　“人性丑恶，你为他们如此，当真愚蠢至极！”元索在做树上看着趴伏在地的初云芝，如此嘲讽着。

　　初云芝没空去理会元索的话，她现在腹中绞痛，如同剖腹后再在其中翻搅，咬着牙才让自己不发出狼狈的痛呼，浑身也颤抖的厉害。

　　等初云芝终于缓过来时，林子里的天色更暗了，在白色的雾气之中可见范围不过三尺。

　　初云芝靠着树，手撑着地坐了起来，即使被迷雾遮挡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初云芝依旧仰着头看着他，唇边还挂着乌黑的血液，轻轻笑着任然是那么温柔。

　　“何须如此说，人性善恶岂是一念而成。”初云芝虚弱的声音非常轻，但是足以传入五感敏锐的元索耳中。

　　元索跳下树，不紧不慢的来到初云芝身边，站定在对方身前微挑起眉，左耳上的幽蓝尾羽晃动，正如散漫随性的他。

　　“印族之事你如何说？”虽是这样说着，但是元索的语气中是毫不在意。

　　在能看到元索神色时，初云芝却错开了眼，抬头看向被层层迷雾遮挡的树冠。

　　“印族之人，他们爱着家人，爱着自己的族人。极致的爱和珍惜，让他们不愿打破现在的生活。印珏的出现必然会引起全族排斥，而印珏他爱着自己的族人，他的爱单纯天真。”

　　初云芝的目光又落回了元索漆黑玩味的双眸，不同与元索的褐色眸子里是认真和沉痛：“怨恨并不是唯一的解释。”

　　元索嗤笑一声并不相信，如果没有三界的怨憎恨等情绪，又怎么来的强大的他。

　　打量着初云芝片刻后，目光落在她虚弱苍白的面容，元索戏谑开口：“你现在可是百毒不侵了，不过你的血可是剧毒，但也不尽然。”

　　初云芝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元索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转身朝迷雾中走去。初云芝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完全被迷雾吞没。

　　初云芝拿起不远处的小册子，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上面有她用木炭画出的植物，在下面还注明了食用后的作用和反应。

　　其中还记载有应对迷雾林中瘴气的草药。

　　初云芝身上本就没有银钱，这个小册子请元索帮忙用树叶幻化出来的，对方为了看她吃毒草被折磨的模样，给她弄的册子足足有一个两指并拢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