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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可说(2) ...


  •   虽则这样问,动作却着急,向上想亲她,却被孟春尘压着肩膀按了回去。

      孟春尘扯开他的衣服,胸前那道伤疤被撕裂的伤痕异常明晰,像白丝绸上染了一道血红,可以是触目惊心也可以是挠人心肺的源头。

      柳着年嘴唇绯红,澄明的眼睛变得浓郁,腰骨紧贴着躺椅,被孟春尘紧紧压着,想要却不得,竟然被欲望炙烤出纤细伶仃来,可可怜怜的。

      喉结滚了滚,很是脆弱的样子。

      哪里还像方才那个凭自己喜好强迫别人上了别人的恶魔。

      只是像破碎了急需人拼凑的玩具,碎光闪闪招引着一个个想给出爱意的心。

      “我错了是不是,我不应该让你上他。”

      孟春尘粘缠轻软的躯体兜头撞上这么一句话,也只空滞了片刻,手指沿着他的喉咙或轻或重捻握。

      柳着年手指交错,摆弄他的手钏,腕间莲花纹若隐若现,低眸道:“亲我。”

      黑发柔卷散落,天空碧蓝。

      孟春尘扭腰倾身亲在他嘴唇上,瞬间被含住,激烈浓郁饱含着渴望,是破碎的玩具渴望粘合他自己的渴望。

      仿佛她才是那个施暴者,她还可怜他流出两滴干巴巴的眼泪。

      有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印在了两片嘴唇上,其他存在只是呓语,孟春尘的身体热闹起来,忘情扯乱了柔软的衣衫,凶狠勇猛的亲他,喘气的间隙还不忘夸他:“你怎么这么好看……身体好漂亮……”

      偶尔也游离一下,琢磨:“如果没有前面王逐玉的事会如何?”也会审判一下自己:“他这么对你,你还这么热烈,是不是贱啊!”

      可惜这种情绪更不持久,转瞬就回应自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一个求万事不萦纡心,妄图撕裂寰宇,让自己彻底消失的人,价值对她已经价值不大,万物生发,涟漪而已,贱与不贱何妨呢?

      游离一瞬后又被身体万钧的刺激拉回到了欲望上。

      亲的有点过头了,柳着年起了反应,勾住她的腰手掌一压将她按在自己身上,眼尾溢出点烦闷:“你别太渴望我,最近事多,不是时候,让我抱一会儿。”

      孟春尘水润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厉,“让我抱一会儿”这几个字又惹到了她,太强势,她讨厌任何强势,但眼睛扫到他的手时,凌厉又被消磨了,那手匀称修长,像清晨的玫瑰一样润泽,晃动摩挲的她又舒服了。

      柳着年走后,孟春尘轻轻一叹,掸掉身上落叶,嘴角露出点笑,很有些吊儿郎当的意味。

      东郭仅站在门口正好看见孟春尘这样一张笑脸,想想神殿前的惨案,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能笑出来,他只觉得内心像压了巨石,就要不能喘息。

      孟春尘答应了老和尚救东郭仅,想着怎么着都得再去找这个人聊一聊,怕他太高尚再去荆轲刺秦,正巧,站起身就看到了门口一脸凝重的东郭仅。

      她请人进门,提了壶茶过来,东郭仅深深揖礼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孟春尘喝着茶,漫不经心回:“谈不上。只是,我听来一件有趣的事,据说神殿的屹立和倒塌不靠实在而是依靠信念,尤其是当地父母官的信念,大人可听说过此事?”

      东郭仅轻笑了下,有点觉得此人不可理喻,竟然相信这种东西,想起身告辞,转而念及关于女皇建立本朝的一些传说,又牢固坐好。

      “不瞒姑娘,我此番上京前原以为柳着年并不知道神殿要蹋这事,可他显然知道,似乎还希望神殿早日倒掉,不知这其中缘由是什么,还请姑娘解惑。”

      他也是方才才意识到黎洲神殿的事京中的权贵们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上京告御状的想法就是个笑话,可是令他不明白的是如果自己的行为无关紧要,为什么这一路上要杀他的人和要保护他的人会这么多?

      孟春尘道:“东郭大人可愿同我去一趟永宁王府见一见左相,或许他老人家知道答案。”

      ……

      王逐玉被莫思量一路扛回了自己家门口,莫思量将他朝门口一丢,又劝慰他几句,飞脚离开了。

      王逐玉头发散乱遮住了眉眼,背靠着门口石狮子,颓废坐着。

      百令王家本是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到了他祖父这一代因为女皇新政已经大大削弱,等到祖父过世后,昔日喧闹的门楣已经门可罗雀,如今府中下人都没几个。

      王逐玉静静坐着,没人发现他,沉寂了一会儿终究怕人路过看到他这副样子,扶着石狮子站起来,跌跌撞撞进了家门。

      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堂屋牌匾上“物物不物于物”几个大字明晃晃打在他脸上,他凄厉一笑最后化为绵延的委屈,跪坐于堂下。

      他年少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族岌岌可危,无忧无怖的活着,看别人挣扎在名利输赢之间只觉得可笑,只觉得他们物化了自己,没把自己当个人看。

      人嘛,合该游于虚,输赢不过是人为了控制人发明的工具,万物可用而不被万物所累,自当逍遥。

      他常用这句话讥讽孟春尘,那时并不觉得有讥讽的意味,只觉得是提点她,免得她流于尘。

      后来祖父故去,他回百令守孝,没了祖父的庇护,他只是个没有任何权势的渣滓,体味了一代天骄跌落进泥里的滋味,看尽了冷眼嘲讽,才知道了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

      理想的他藐视一切价值,可是当拳脚加于己身时,那层高尚的浮图塔一击即碎。

      什么物物而不物于物,如果不能将那些欺侮辱骂他的人尽数踩在脚下,心中的郁气怕是要淤堵一辈子。

      他执熙攘,要争输赢。

      眼前不断掠过孟春尘扯开裙子坐到他身上的画面,想着柳着年高高在上的俯视,只觉得尊严扫地,拳头渐渐握紧,低吟道:“对不起了师父,师妹她该死!”

      吩咐人抬水进来,洗净换洗了衣服后,他去到了他的老师右相宇文坚府上。

      右相宇文坚是开国功臣之一,喜好佛学,终生未娶。

      关于他为什么没有娶妻生子的猜测很多,戏文里通常采取两种说辞,一是他爱慕女皇为了女皇守身如玉,二是他爱慕明尊要修身成圣。

      对于这两种爱情脑子熏出来的说辞宇文坚都不置可否,有次永宁王寿宴故意点了关于戏说他的戏,他也只是笑了笑。温婉大度,是大渊朝臣对于这位右相的统一印象。

      最近的宇文坚很悲痛,他一生只收了两个学生,一个是王逐玉,他觉得没教好长歪了,另一个是太子殿下,他没机会再教了,因为太子无缘故暴毙了。

      王逐玉进来时,宇文坚手捻着佛珠轻咳着。自十五岁追随女皇到今日已经过去了五十载,女皇早已化为黄土,而他花白着胡子忝活着。

      王逐玉一来便叩首在地,语含悲愤:“请老师助我杀人。”

      宇文坚的轻咳转为重声,咳咳中吼骂出一句话:“混账!你眼里可还有法度!”

      王逐玉道:“老师别急着骂我,外面的神殿那么张狂矗立,您让我怎么相信法度?法度敌得过法术吗?不杀何来平等?”

      他俯首等了良久,老师没有回应他,只好抬起头来,只见老师眼中有着失望,闭眼间留下两道清泪,他心脏一紧,垂首间眼眶也泛了红。

      天井中的枣树树皮斑驳,老树抽出嫩芽,迎风寻找着太阳。

      寂静的空气流动,宇文坚开了口:“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

      王逐玉轻嗤,冷笑出声:“老师不爱民,只是为了自己的风骨不肯折腰,您爱的只有自己的风骨,一点也看不到眼前水深火热的天下!要不是您不作为,太子也不能被人害死!”

      三月前太子暴毙于东宫,中毒而死,谁杀的至今没有查出来。还能是谁杀的?太子死前一直联合各方铲除神殿,然而他的老师都不帮他,孤家寡人一个可不就被害死了。

      宇文坚僵直的手骨不自觉用力,佛珠散落一地,一瞬间恍惚里仿佛几十年的时光不曾有过,他感到自己似乎还跟在女皇和明尊身后,不曾体验过年老体衰之苦。

      那时候女皇去坑蒙拐骗富贾粮食,自己羞愧想劝说女皇不要取不义之财,女皇不听,他又转头央告明尊。

      明尊道:“莫慌。”

      忽然袍袖下移,露出一截手腕,他拿着把匕首在手腕上雕刻了一朵莲花,一块人皮“啪嗒”跌进尘土里,眼睛鼻梁上沾了点鲜血,那神性的笑就变了意味,淡漠、俯视、无机质,静静说:“捡起来。”

      宇文坚无意识弯腰捡起来,明尊抱臂笑看着他:“挺乖啊。”

      他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听话,蹭蹭羞红了脸,脸烫的难受,莲花状的人皮却像冰疙瘩冻的他手心发疼。

      富贾门口,女皇大声叫道:“我要打劫,怎么还不积极开门迎接我?”

      沉重的大门轰隆隆打开,这家的护院们手持棍斧簇拥着主人出来。

      女皇道:“世道都乱了,强盗为先,快把钱财交出来。”

      宇文坚讶异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了,不是他要动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这这,怎么回事?!

      他像个看客一样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向富贾门口,嘴唇眼角被牵动,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可怜怜向着被围在中间的富贾道:“这位姐姐,我们是打东边来了,家里遭了匪,只活了我们兄妹三个,妹妹受了刺激,只是做出些色厉内荏的样子给自己壮胆,我们并非强盗,听闻姐姐此处招海运船匠,我们是来应募的。”

      富贾竟没有多疑,或许也是见他们只有三个人掀不起风浪,邀他们进了宅内。

      女皇同他走在后面,女皇悄声道:“如何,可瞧出些眉目没有?”

      女皇纯粹却也很懂机心,胡作非为不过是要试探明尊的行事作风。

      宇文坚看见自己摊开手向女皇展示那散发淡淡香气的人皮,微微摇头道:“怪,除此还好,不晓得他为何剥自己的皮。”

      又感觉自己嘴角向上,笑吟吟说,“剥皮献礼用,我的皮肉丢进海里能冰封十里,大浪滔天亦能保命,你去将此物献给此间主人。”

      银瓶乍破,空气如逆流,阻塞着呼吸。

      女皇微微一笑,匆忙向明尊揖礼道:“我以后决计不再试探,此番是我糊涂,绵绵哥大人大量,放过成玉吧。”

      宇文坚便觉手脚一松恢复了自己的律动,他趋步上前献上了那块能冰封十里的人皮。

      那富贾姓孟,初时并不信这种天方夜谭,后来她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走了几个来回后才知道天方夜谭为真,这种奇闻由是传扬了出去。女皇为首的起义兵从此得了孟氏资助,大渊的历史由此开始。

      而今,宇文坚迎着光看向自己枯槁的手,皮肉松弛褶皱堆叠,有阳光透过指缝落进眼里,又随着眼睛折向不知名的远方,风一样轻轻,是遗憾,也轻轻。

      忽然相府的管家自廊下急步走来,禀报说:“明尊殿下去往京兆府投案自首,京兆府尹不敢审,派人过来求您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可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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