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旧时岁

9、家庭宠物医生

　　杨梓鑫回到森爱宠物医院，一声不吭地跟在蒋利伟身后。
　　前台的胡姗本来招手想跟她搭话，但见蒋利伟脸色低沉，立马缩回手，住了嘴。
　　杨梓鑫走进办公室，贴心地关上门，垂着脑袋乖巧地立在办公桌前等着挨批。
　　蒋利伟坐到沙发椅上，眼镜片下的一双眼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
　　“老师。”杨梓鑫张了张嘴，想先道歉，这次确实是自己感情用事，她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蒋利伟却抬手，止住了她要讲的话，“我离开别墅之前，那位程家少爷向我提了一个请求。”
　　蒋利伟抬眼，看着她，“你知道是什么请求吗？”
　　杨梓鑫直觉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她屏住呼吸，心绪翻飞，又想到了离开前程沥的那句话。
　　蒋利伟叹了口气，继续道:“他想请你去做他的私人家庭宠物医生兼护理师，当然薪资不低，可以按你的意思开。”
　　听完这句话，杨梓鑫方才还不安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蒋利伟软下语气，“我跟你说这件事，并不是叫你去的意思。最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你也知道，今天那只狗活不了多久了，最多我看也就是三个月。”
　　蒋利伟用自己多年的宠物医疗经验，早早推断了煤球的死期。
　　那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却听得杨梓鑫指尖发颤。
　　“老师。我想去。”
　　她像是忍受不住这句话，抬眸定定地看着蒋利伟，不想再让他说下去。
　　可蒋利伟并不知道她与煤球的一切，他用过来人的口吻替她考虑未来，“如果你离开森爱医院，那条狗假设三个月后死了，你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你当初为了进森爱，下了多大的苦功夫。每年来面试的毕业生不计其数，你知道我不会徇私，你离开程家后，可能就再也回不到森爱了。”
　　蒋利伟挂起严师面孔，“我不希望你眼皮子浅，而因小失大。”
　　蒋利伟手里有不少的人脉，上层圈子都是固定死的，他是有想法要将这些交给杨梓鑫。
　　“老师。我知道。”杨梓鑫低低道。
　　她从来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有时候甚至还有些笨拙，不善交流，相比于跟人打交道，她更喜欢跟宠物待在一起或者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
　　当初为了进森爱，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准备笔试和面试。
　　她怕丢蒋利伟的脸，更是以蒋利伟为目标，坚定地要进森爱。
　　她有多清楚自己有多辛苦才能留在森爱工作。
　　“老师。”她咽下哽咽，嗓子微哑，“我不后悔。”

　　蒋利伟怔住，他似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一时无法理解她刚才的话。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似乎在重新审视她，像是在不断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出自她的口。
　　可等他发现杨梓鑫脸上再也控制不住的难过，他忽然就想起了今天别墅里发生的事还有临走前程家少爷的那句话。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认识程家少爷？”
　　杨梓鑫沉默。
　　蒋利伟也不催她。
　　杨梓鑫实在不想欺骗自己的恩师，但又不想将那些隐秘的情丝暴露在人前下。
　　于是，她缓缓道:“我确实认识他，可并不熟。”
　　蒋利伟认真地听她说着。
　　“他之所以眼熟我，是因为我上学时经常去一家小卖部，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她顿了一下，“我叫他程爷爷，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煤球。”
　　蒋利伟忽然有些明白了，问她，“那是多久的事了？”
　　杨梓鑫想，很久了，久到她都26岁了。
　　“十三年前。”
　　蒋利伟有些讶然，他一直知道杨梓鑫是个重感情的孩子，这也是他欣赏喜欢她的这一点。
　　有时他路过诊室门口，看见主人抱着逝去的宠物嚎啕大哭，她站在旁边，也会红着眼睛，难过得像是感同身受，但他从没想到她会这么长情。
　　“所以，这就是你想离开森爱去程家的原因？”
　　“是的。”她的嗓音很轻，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恍惚，“老师，煤球是我人生中第一只也是唯一只宠物，我想陪着它慢慢老去。”
　　她害怕死这个词。
　　就像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程爷爷死在了那个夏天。
　　她离开前，他明明还笑着对她说，会和煤球一起等着她带特产回来。

　　杨梓鑫离开办公室，出来路过前台时，眼角还有些泛红。
　　胡姗看见了，忙拉住她，小声关心道:“怎么了？被蒋医生骂了？”
　　杨梓鑫不说话。
　　胡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要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也老是被老板骂，你看我有放在心上过吗？就当他们在放屁！”
　　杨梓鑫看她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方才还有点沉闷的心情，一时松快了些。
　　胡姗见她不像刚才那么低沉，又怕她想起挨骂的事，忙转移话题，拿起台面上的手机，递给她。
　　“你看！！我今天才知道！！你那帅哥客户竟然是A市富豪榜排行第二的优胜房地产商的儿子！！！”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讲的是优胜房地产要和秀革珠宝商业联姻的事，里面夹杂着一张照片，是男人穿着黑色西服，站在车边。
　　只有一张侧脸，棱角分明，但见过他的人都能一眼认出这张脸。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半垂着眸，眉目冷淡，照片像素有些低，他半张脸都是雾蒙蒙的，让她有些看不清。
　　他对面，有几个人从饭店里走出来，台阶上穿着银灰白裙，被特意放大的脸，如洋娃娃般精致，应该就是秀革珠宝家的小姐，称得上是郎才女貌。
　　所以，新闻标题也是大写加粗的，“豪门联姻！！郎才女貌！！”
　　胡姗难掩激动道:“我有想过他有钱！但没想过他这么有钱！”
　　她指着照片上被放大的女人的脸，“所以这就是他女朋友！？本来想见识一下，不过现在！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自愧不如！”
　　杨梓鑫不吭声。
　　她看着这个女人，想到别墅里的那个女人，不是她。
　　她心里想着，脑中思绪混乱，嘴上不由说了出声。
　　声音很轻，但还是让胡姗听到了。
　　胡姗一怔，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骂道:“渣男！我就知道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这翻脸的速度，让杨梓鑫也始料未及。
　　杨梓鑫还不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奇怪胡姗突然得义愤填膺，正要问她，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通，对面是熟悉的声音，礼貌又客气，“您好，杨医生，我是小李。刚刚蒋医生打电话过来说您已经决定好了，现在我就代表少爷来跟您谈一下薪资问题。”

　　杨梓鑫以15w每月的身价，正式进入程家别墅开始照顾煤球。
　　她其实没要这么高，但没想到小李一开口就是10w。
　　她还被数字愣住的时候，小李自顾自又加到了15w。
　　杨梓鑫不得不立马阻止他的自动加码。
　　虽然说钱是个好东西，但在这个圈子里，她这种无名小辈，要是弄出奇高的身价，压倒上面的老前辈，她的日子也会不好过。
　　而且，她自觉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匹配这样的身价。

　　知道她要离开森爱医院，胡姗难过得不行，拉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
　　陆珂听说这个消息，也跑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杨梓鑫只好简单说明了下情况。
　　知道她要去程家当私人家庭宠物医生，且经过深思熟虑，两个人虽不舍，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上，杨梓鑫请他们再加陆珂的女朋友夏珃珃吃了顿散伙饭。
　　地道的川渝火锅，辣得胡姗一直喝水，又忍不住叫一声，“爽！”
　　杨梓鑫坐在她旁边，看她一张小脸被辣得通红，劝她，“少吃点。不然回去又闹肚子了。”
　　说着，杨梓鑫想给她的空水杯续上水，结果抬手时没注意，袖子不小心勾到碗上的筷子。
　　两只木筷掉在地上，蹦了两下，滚到脚边。
　　杨梓鑫弯腰捡起，刚想抬手招呼服务员给自己换一双，陆珂已经先一步要了双新筷子。
　　他坐在杨梓鑫对面，接过服务员手里的筷子，拆开包装后，递给她。
　　杨梓鑫伸手去接，陆珂忽然问她，“确定吗？”
　　杨梓鑫抬眸看他，火锅升腾得雾汽白蒙蒙一片，他一双眼镜片上也渐渐蒙上一层模糊的白，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更看不见他眼镜片下的目光。
　　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确定。”她笑了下，接过筷子。
　　“不后悔吗？”他压着声又问了一句。
　　杨梓鑫将筷子拆开，“不后悔。”
　　陆珂沉默，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夏珃珃一拉胳膊打断了。
　　“原来前段时间新闻里要联姻的程家少爷外面还有女人！”
　　夏珃珃激动地听着八卦。
　　胡姗一边涮肉，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程沥的渣男行为，“亏我当初还觉得他帅！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胡姗义愤填膺得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被养在外面的女人，“本来帅哥就已经是稀有动物了，他怎么就不能洁身自好！果然这世界上专情的帅哥已经彻底绝种了！”
　　杨梓鑫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打断她的悲伤，“你听谁说的？”
　　胡姗暼她一眼，道:“不是你说的？”
　　“我？”
　　胡姗一把搂住她的肩，调笑着勾起她的下巴，“怎么？伤心得失忆了？哎呀，别难过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杨梓鑫推开她，无奈笑道:“你胡扯什么？”
　　胡姗不答，转头看见夏珃珃捞牛肉丸，立马跳了话题，“诶诶诶。给我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