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枕》半尾清蒸鱼

188、第 188 章 刚开始张辞

　　北疆的冬天临近末尾，不少人都减了衣裳。
　　霍兹格处理完政务，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自己酸胀的额角。
　　玛吉坐在一旁，轻柔的走到霍兹格身后，用手替他做起了按摩。
　　“。。。。。。在内廷可还待得惯？”
　　玛吉自从跟在霍兹格身边后，日子就好过了许多。不但常常有新衣穿，偶尔还会有一些金银首饰戴。
　　玛吉由衷的笑着：
　　“很习惯，多谢可汗。”
　　“你的同胞大多都选择了回到大梁，你为什么不回去？是因为有牵挂吗？”霍兹格闭着眼，说话的声音淡淡的。
　　玛吉柔柔的笑了一下，神色不动：
　　“我是一个被抛弃了的人，就算回了大梁也没地方可去，不若就跟在可汗身边，还能讨两件新衣服穿。”
　　“玉麟关的守将是宋潇，你们回去她定然不会薄待了你们。说不定还可以在她将军府上讨个贴身的侍女做，一样能有新衣服穿。”
　　“。。。。。。”玛吉微微皱眉，可动作不停，“纵然都有新衣服穿，可在大梁我已经了无牵挂，就算宋小姐接纳我们，大梁人可不一定接纳我们。大梁重礼法，又最鄙夷我们这种失了身子的女人。就算宋小姐接纳我，收留我做了侍女。府里的管事的，做事的，也不会接纳我，她们只会背着宋小姐欺负我，然后在背后告我的状，让宋小姐把我赶出家门。”
　　“。。。。。。”
　　玛吉微微俯身，似乎只是为了方便按摩，在霍兹格耳际轻轻的道：
　　“那样，我就当真没有地方去了。”
　　“。。。。。。你们大梁，当真有那么重礼法？”
　　霍兹格虽闭着眼，可眉头之间的皱着却骗不了人。
　　玛吉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换了一种手法，不咸不淡的说：
　　“这是对于我们普通人家。要是出了一点事儿，街坊邻居全都知道了，那就是彻底的丢脸。可若是那种官宦世家，人家有的是本事瞒下来。就算走漏了风声，下手呐，也干脆的很。”
　　玛吉的话是乎说动了霍兹格。
　　“。。。。。。是吗？”
　　“嗯。”玛吉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去为您端一碗热汤。喝了会好得多。”
　　“。。。。。。去吧。”
　　玛吉从容的退下，并且轻轻的替他合上了帘子。
　　霍兹格睁开眼，眼前有些发黑，外头的光明晃晃的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窗外是他亲手打理出的花圃，里面长着几株绿色的植物，上头挂着几朵小小的花苞。
　　霍兹格站起身，探过身去摸窗前摇曳的花苞。
　　可惜那花苞似是有自己的想法，老是和他的手指擦身而过。
　　“可汗，微臣有好消息告诉可汗。”
　　外头起了阵风，把花苞都吹的倒向一边。
　　离他的手更远了。
　　“。。。。。。进来吧。”
　　内管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可汗，微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边疆大营送去补给和物资。”
　　“嗯，王兄可还安好？边疆和大梁毗邻，来往商路畅通后更是鱼龙混杂。”
　　“库克勒亲王一切安好，亲王也问了微臣诸多可汗的近况。他嘱咐微臣，一定要告诉可汗多多休息，不要过于劳累。”
　　霍兹格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嗯，可有替我谢过王兄？”
　　“有的，亲王还说等到商路平稳，不日就会回王庭与可汗团聚。”
　　霍兹格满意颔首：
　　“一路上也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微臣告退。”
　　王兄就要回王庭了。到时候——这些花应该也就开了吧。

　　车轮咕噜噜的转，车子一辆一辆的行驶到门口。
　　张辞伸手探到车子载着的货里，抓了一把米出来。
　　“嗯，粒粒饱满，晶莹剔透。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张辞打了个哈欠，转着伞，“去看看下一车拉的是什么。”
　　刀疤马站在一旁有些鄙夷的看着坐在轿子上的张辞：
　　“你就不能自己下来走两步。”
　　张辞从那辆车棚里抓出一个鲜嫩多汁的西红柿，在胸口的衣服上擦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
　　“你懂什么，我现在这样叫功成身退。只要不打仗，我就每日管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处去查查账本。我这一辈子就过完咯——”
　　“你这辈子和你坐轿子有什么关系？”
　　“哼哼——”张辞又咬了一口西红柿，“说你呆你还不信，我之前为了你们呕心沥血，恨不得一颗心都挂在你们身上，现在我享享福怎么了？”
　　张辞话毕，四方酒楼上坐着的女子都纷纷挥着手里的手绢附和：
　　“就是！怎么了！”
　　“。。。。。。”刀疤马额角一跳，咬牙切齿，“你就不能管管你这群拥蹩。”
　　张辞笑嘻嘻的对四方姑娘挥手示意，一听刀疤马的话就严肃的板着脸：
　　“老马，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怎么能叫拥蹩呢，这些姑娘，明明都是仰慕我的为人，敬仰我的才华才会不远千里奔波而来，只为看我一眼的。”
　　刀疤马眉头一挑：
　　“上个月十五，你的这些‘仰慕者’为了看你一眼，把我们整个校场围的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再上个月初七，你约我去河边钓鱼，结果水里全是你这帮跌入河水的‘仰慕者’我不但一条鱼没钓到还如水救了整整七个人。你派人送到我家里的那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牌匾还放在我家库房里！这不叫拥蹩叫什么？”
　　“啧。”张辞咋舌，皱着眉看着刀疤马，“老马，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麻溜了。不亏是成了家的人，受不了家里那位的无理取闹竟然变得这么麻溜。”
　　“。。。。。。”
　　刀疤马无言，这几年和断指李成了亲后，自己每天都被断指李打趣，时间一长倒也确实成就了一身说话麻溜的本事。
　　张辞吃完手里的那个西红柿，一脸怅然，似乎还有几分惋惜：
　　“什么时候我也能娶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替我操持家务的贤妻啊。”
　　张辞此话一出，两边酒楼上的人全然沸腾了。
　　“啊啊啊！张大人！张大人看我！看我！”
　　“张大人！我做的芙蓉蟹斗就连酒楼的厨子吃了都赞不绝口！选我！选我！”
　　“张大人！我六岁就跟着家中管家学账，一手算盘打的出神入化！整个徐州都不会有比我还会算账的人了！！！”
　　“张大人！我自小就跟在母亲身边伺候，又会琴棋书画又会按摩谈心的！有我在您身边您绝对不会无聊寂寞的！！”
　　“啊啊啊！张大人！！！张大人！！”
　　张辞好整以暇的站起身，对两方沸腾的人群微笑致意：
　　“多谢各位小姐，佳人的厚爱。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既然受宠若惊就赶紧把人都叫回去。一路上吵吵嚷嚷的，我们还要不要巡逻了？”
　　一道冷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张辞回头一看。果然是断指李带着城防来巡逻来了。
　　“啊，夫人！”刀疤马一脸痴样的走到断指李身旁，“今晚想吃什么？孩子今天还闹得慌吗？一会儿是我去府衙找你还是你来军营找我？”
　　断指李伸手把刀疤马推到了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张辞。
　　“哎呀——”张辞两步跳下轿子，走到断指李的跟前，“这不是我那好姐姐吗？今日怎么在这边巡逻啊。”
　　“哼，少来这套。”断指李伸手指了指左右两边围着的女子，“赶紧把人都叫回去，整日不是堵在府衙外就是埋伏在路上。这两日都有不少百姓来府衙报官说影响生活了。”
　　“好好好，我这就叫她们都回去。”张辞转身，对着酒楼上的姑娘们摆了摆手，“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吧。往后也不要这样冒失了，会影响周边百姓休息的。”
　　刀疤马有些困惑：
　　“夫人，张辞这小子有时候犟的要命，以前在府衙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几乎日日都找不到他，最近反而日日都当值，还日日都勤恳做事，据说昨日还加了一个时辰的班呢！你是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他说服了的？”
　　“哼。”断指李冷笑，“那还不简单。他只要一不当值，我就把孩子丢到他府上。你的儿子，你是清楚的，更别提还有你女儿。”
　　“啊——”
　　刀疤马了然。
　　他和断指李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徐州城里出了名的捣蛋鬼。不是把这家的花浇死了，就是把那家的鸡放飞了。每日小两口回去，门口都有人一脸愁苦的让他们夫妻做主。
　　每日出门当值，他俩都要提前思考清楚今日把孩子送到谁家才能又不伤了情分又不伤了钱财。
　　最后，断指李被府衙内堆积的公务烦的不能再烦。干脆就把一双儿女丢给了整日躺在家里混吃等死的张辞。
　　刚开始张辞还不以为然，直到这两个小家伙把他家厨房的烧了的时候，张辞才真真正正明白断指李的恶毒计谋。
　　为了挣钱把烧了的厨房修回来，为了家里的任何一处不再被烧。张辞只好每日都唉声叹气的到府衙点卯。
　　据说府衙内的文官为了感谢断指李的侠义善举，纷纷提出每人帮他们照看孩子三天。
　　断指李得意的说：
　　“次数还可以支持到我们今年年关。”
　　刀疤马眼里的崇拜就像沸腾的水，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人都走了后，张辞深深的叹了口气，又爬回了轿子上躺着。
　　“还有几车货儿？检查完我们就回府衙。”
　　士兵看了一眼，回复道：
　　“大人，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了就好。没有了就好——嗯？！”张辞猛的坐起，自己向前探身看去，“这就没有了？怎么比上个月少了几车？”
　　一旁负责运送物资的人也面露困色：
　　“下官也觉得奇怪。可是这个月从京城拉出来的当真只有这些。许是因为宜州大小战乱不断，拨了一些给宜州吧。”
　　张辞接过士兵递来的物资记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确实实只有这些。
　　张辞想了想，挥手让人把东西都收到库房里去。
　　“老李，明后几日我就不当值了。我去玉麟关找一趟宋潇。”
　　“你放心，今年若无要紧事，我不会轻易把孩子丢到你府上了。”
　　断指李此话一出，就像是给他上了一剂强心药。
　　刀疤马觉得张辞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