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赋》汐沚

8、8. 浪花淘尽 不知道

　　不知道张道陵为何几次与她见面，张筱荵并没有太过在意。或许因为身在其中，张道陵并未发觉，她已经很严重的扭曲了这个世界走向，甚至直接向魏无敌剧透了历史。
　　既然魏无敌还是选择了历史描写的选择，她就算有心，也没有能力干涉事件走向，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把自己也卷进麻烦的漩涡。
　　作为“后世之人”，又看过许多穿越小说，她知道那些不起眼的衣食住行，反而对社会的改变更大。
　　虽然除了那个做手纸的小店，张筱荵要做的事情，似乎没有一样做好，但也只有对比才知道，张筱荵在以一己之力，推动着某些宏大的潮流。虽然她很多时候在偷懒，并没有竭尽全力，但她才是改变了某些事件走向的源头。
　　整个“建宁十九年”，张筱荵都在安静中渡过。为了让她感觉没有受到冷落，魏无敌也来过两次小院，但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走。
　　虽然魏国还算平静，但整个西川却十分热闹。这件事情对张筱荵冲击很小，虽然魏无敌曾问过，她对西川是否有想法。
　　虽然她矢口否认，但也知道魏无敌是在开玩笑。当初为了确定身份，魏无敌也许选过张飞。毕竟张飞和夏侯家，还有一笔烂账在。
　　可是魏无敌能说，她却不能毫无遮拦，怕落人口舌。对她来说，哪怕是异世界，这些人也是古人，应该敬重一二。
　　当然有一件事，还是发生了，有关伏皇后和两个皇子，终于尘埃落地。虽然情理上感觉稚子无辜，但张筱荵却知道，自己连表达一下惋惜都不能做。
　　她如果不选魏无敌，怎么讨伐都可以做。可是如今的局势却是，嘲讽的事情发生了，放眼整个世家勋贵，也只有魏无敌能容忍她的过错。
　　细细回想，丁夫人应该是在建宁十九年去世，先魏无敌一步。可是因为她的到来，丁夫人提前离世。这不是她的过错，起因却是她。
　　这件事情放到其他任何一个世家，大概都不会有她的立锥之地。
　　作为一个枭雄，魏无敌当初就应该想到这个关节，所以才坚持让她吊唁丁夫人，即使名不正言不顺。
　　越是正派的人，越会固执某些道理。所以就算打死她，她也不敢告诉张道陵自己的真正来历。张道陵就算占卜通玄，也只能算到她的肉身出处，确实是与天师道张家有关。
　　“还是要更加低调一些些。”虽然这么说，张筱荵并没有辞去皇宫采买女官的职务。她只是负责一些实务，但凡涉及信息情报，都会另有人向魏无敌报告。
　　皇宫里的女主人，很快变成了魏无敌的女儿。想到之后的某件事情，张筱荵没有刻意靠近或疏离，总之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她的身份有些特殊，魏无敌的女儿，也不会刻意打自己父亲的脸面。
　　也因为这层关系，皇宫里的采买开销，突然增加了一些。张筱荵没有想着递上官文增加拨款，而是用商业手段解决了。这种商业手段很烂俗，但却很好用。也幸好没有所谓的皇家颜面，否则张筱荵的做法，会捅出天大娄子。
　　张筱荵浅尝辄止，因为但凡有一分的开支节省，剩下的必然被魏无敌和他的谋臣拿去增加军队开支。所以她在小打小闹，也没有引来魏无敌的过度关注。
　　建宁十九年，是大爆发的一年。这个所谓的爆发，对张筱荵来说，主要是金手指上的收获。每半个月一次的抽奖，奖品已经提升了两个档次。如果她不惜破费财物，奖励还能更好一些。
　　虽然有金手指，但没有人逼着她去做某些任务，所以她也就继续偷懒。
　　随着几种高产作物的扩散，在“建宁二十年”，让一些人获得了真正的好处。至少某些人家，暂时不用再为养儿子还是养侄女这种二选一的问题上做出抉择。
　　有好处就有坏处，魏无敌更加穷兵黩武。
　　“建宁二十年”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张家归附，张筱荵的麻烦也就来了。
　　虽然张鲁很想收张筱荵做亲女儿，但最终也只能记在夫人名下的养女。这是张道陵的传信，张鲁纵然不想做也得听命，甚至还有些诚惶诚恐。家祖的棺材板晃动了，不被吓到才是怪事。
　　但坏事也是好事，毕竟传言是传言，事实才是事实。祖先显灵这件事，让张家彻底坐稳了天师位置。
　　因为五斗米道，张家有些特殊，所以大部分世家，都抱着不得罪，但也不亲近的态度。
　　既然认了亲，张筱荵少不得要叫几声母亲，去张家拜访两趟。但既然张道陵还在，所以关于道法上的事情，反而不用张筱荵多操心
　　魏无敌也没想到，张家有彻底接纳张筱荵的倾向，反而越发见张筱荵勤了，甚至只要在魏城，达到了每月一次。当然他并不能得手，张筱荵的态度，依然还是那样暧昧。
　　除了认亲，张筱荵并没有加入五斗米道。作为“后世之人”，她自然知道更好的教义和形态结构，可是这会和魏无敌作对，而且也很难成功。就算成功了，也还是要面对新一轮清洗。她并没有能力分辨，哪一种更好，哪一种更坏。道家倾向无为，她也就倾向于偷懒。
　　有麻烦，也就有能利用的好处，对有能力的人来说。有了张家的支持，张筱荵发现，她如果想推广某些小吃，反而更加容易了。只要张家人喜欢某些小吃，如果再很便宜，就能很快的流传出去。
　　张筱荵办了几次宴席，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当然她也有些忌惮，怕魏无敌起疑心，否则只会给张家带来灾祸。无心插柳，倒是有几个张家人，对研究吃上起了兴趣，反而进一步增加了魏城小吃的花色种类，甚至有些精致的菜品，还上了世家的宴会。
　　就在“建宁二十年”的年尾，发生了一件哭笑不得的事。有几个不怕死的勋贵，竟然托媒人向张家求亲，要把仙女娶回自己家。幸亏张家回答干脆，说张筱荵多受魏公照拂，这事需要先问过魏公。
　　路被堵死了，风波也没有起来。但这件事，张家必然会告知张筱荵和魏无敌。
　　这几年下来，张筱荵已经习惯了，所以尴尬的是魏无敌。
　　按照正常的节奏，魏无敌应该自己求亲，即使是娶第九房姨太太。原来张筱荵没有娘家，现在正好借台阶，可是魏无敌偏偏不要台阶，即使张家暗示过两次。
　　张筱荵听了母亲的话，也就是张鲁妻子的话，也只能照实说了，以免再生波折。
　　“这事情你们管不了，魏公要我亲口答应，这已经几年了。”
　　“你就不怕惹恼了魏公。”
　　“魏公这几年，是否纳了新的女子？”
　　“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找一个与你相配的。”
　　“天下英豪，比父亲更强的，在世的还有几人呢？若是寻常人家，娶了我，不是吉星高照，而是大祸临头。”
　　张筱荵说话并没有避开丫鬟仆人，所以这话也很快传进魏无敌耳中。
　　虽然魏无敌没有表示，但心情显然好了很多。刘大耳有抛妻之名，以张筱荵的脾气，是第一个瞧不上。至于东吴的孙仲谋，大概根本不敢娶张筱荵。舍此二人，天下还有能与他相提并论。至于他自己，虽然有很多张筱荵看不惯的，但偏偏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先认识了张筱荵。
　　魏无敌心情变好的消息，也被刻意传进了张筱荵的耳朵。但张筱荵没当回事，因为只要她不松口，这种好事很容易就像天气，隔天也许就转阴了。
　　不出两天，张筱荵听说，传话的奴婢被杖责了。魏无敌还是那个魏无敌，若非没得选择，她也不想吊在这棵树上。当然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否则醋坛子翻了，满院的奴仆都得倒霉。
　　建宁二十二年，魏子桓被立为世子。
　　也就是在这一年，张道陵决定举霞飞升，与张筱荵又见了一面。虽然没有提及张家，但照拂之意不言自明。
　　“不能多留一些时日吗？”
　　“举霞飞升是好事，也许有一天，能在上界与道友相见。”
　　“天界规矩太过森严，见不如不见。”
　　张道陵不解其意，也不以为然。虽然只是两年不见，张筱荵的道行，已经追近他了。他已经是千年罕见，不知道张筱荵又得了什么机缘。
　　等张道陵飞升后，张筱荵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魏无敌。
　　“费心见我一面，没有其他事了？”
　　“没有。”张筱荵转身就走，连禁卫都阻拦不及。
　　至少这两代的张家，都安分守己。所以只要魏无敌不下黑手，也就没有需要照拂的地方。虽然从未说过，但魏无敌最忌惮的人之一，就是张道陵。如今张道陵举霞飞升，魏无敌也就去了一块心病。
　　三年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从薄薄的棺木中破出。然后一个穿着白纱金花的女子，就等在旁边。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女子，竟然凌空虚踏，并没有留下痕迹。
　　但只一转眼，这两个人都失去了踪迹，从时空门离开。
　　在一个小吃摊上，一道不可见的光幕，将两人与世俗隔开。
　　“这又是哪里的鸟语，欺负我不懂番邦语言？”
　　张筱荵避而不答，用竹签插了一只鹌鹑蛋，堵住了魏无敌的嘴。
　　“你现在已经术法通玄，没必要如此小心了吧。”
　　“我是担心泄露踪迹，被亲戚知道伤心。”
　　明知道张筱荵信口胡说，魏无敌也没有揭穿。他为了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帝业，再容忍一点也无妨。
　　“既然世间法已经困不住你，为何又要再等我三年。”
　　“因为你不是英雄，不会过于顾忌世俗道义。”
　　“说实话。”
　　“按史书载，你杀了崔文姬。”
　　“有什么问题吗？”
　　“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
　　魏无敌突然愣住，他竟然没想到这一节。虽然按照他的本心，必然也要磋磨崔氏一族。
　　“后世有一种学问，叫逆反心理。你既然知道历史，本应该下意识抵触。可是这几年，你的言行举止，与史书记载几乎丝毫不差。所以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会履行诺言。”
　　“和谁的诺言？”
　　“和我自己，一直等你到寻我为止，或者化为一捧黄土。”
　　“我的直觉是对的。”
　　此时此刻，两人才是真正的热恋开始，自然不会揭穿对方的谎言。魏无敌没说的是，他的直觉是，如果贪恋帝位，张筱荵一定会失望离开。等几十年之后，张筱荵故土重游，他早已化作黄土一堆。
　　看着周围热恋的年轻人，魏无敌有些感慨，“可惜不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既然我早已经是你的夫人，有没有婚礼不重要。”张筱荵解释道。
　　她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象，而不是一条大腿或者胳膊。所以既然得到了最想要的，其他的就该尽量让步。毕竟，魏无敌假死脱身，她也没有参加他的葬礼，而那些夫人都哭得伤心欲绝。和她相比，那些哭泣的夫人们，每一个都更爱魏无敌，毕竟魏无敌是真心对她们好。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魏无敌并没有心思，去体验异世界的花花绿绿，虽然没有了之前的束缚。
　　“修仙未成之人，山门六十年一开，择一两人入门墙。修仙有成，五百年为一代。以你我的速度，在仙门中已经是佼佼者。所以莫说十年，就是三十年，我也会许诺你，直到你在凡俗愿望终了。有缘方得进入仙门，我只渡你一人，你可以选择渡她们，或者给她们一个体面的一生。世俗之人，看不到我布下的光罩，这已经是凡人口中的仙术了。”
　　“呵呵，我不急着回去。”魏无敌反而放松了。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时间流速相同，现在回去只会看到一片哭哭啼啼的女人，和一个欣喜还要压抑情绪的逆子。
　　虽然不知道仙界光景，但想来不如凡俗平和，这也是她选择魏无敌的原因。至于未来如何，不过和两个前男友相处的模式一样罢了，如果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手，毕竟仙路漫长，很难许诺一生一世。
　　魏无敌真的喜欢她吗？大概被长生诱惑更多一些。
　　“能为我唱一首歌吗？”
　　虽然感觉魏无敌有些厚脸皮，但张筱荵还是如了魏无敌的心思，虽然没有全部满足。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一次，张筱荵用的是江南小调，吴乡侬语，只不过改成了魏无敌能听懂的语调。
　　随着张筱荵的歌声，清光里面，已经是一片波光粼粼，而两人似乎坐在一艘渔舟上，随着浪涛轻轻摇摆。而清光的外面，依旧是喧闹的景色，什么都没有变。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张筱荵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意念一转，她此刻即将功德圆满，已经无限接近仙女层级。原本的小船化作浮云，载着两人来到了石头城附近靠近江边的山上。在这里，既可以俯瞰长江，也可以俯瞰石头城。
　　魏无敌要证明，他的选择要胜过另外两个枭雄，那她就证明，魏无敌的想法部分是错的。
　　“何方道友，竟然敢窥视我石头城。”
　　幻象开始崩碎，张筱荵化出了一片云雾，遮住了身影，并捏出两只云鹤，飞入了天际。
　　“临江仙！”张筱荵缓缓道，魏无敌的世界，早已悄悄发生巨变，历史在这里已然分岔。而这个改变的起点，是她的意外穿入，也是魏无敌的刻意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