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42、联合督查（二十三）

　　“苗组长，是有什么事吗？”

　　宁霄走出问事处，关上房门后小声问道。

　　“我那边已经结束了，就想过来看看，”苗淇说着，又瞥了一眼问事处门上的小窗口，“里面那个，就是赵甲子吧？”

　　“嗯。”

　　“昨天我回溯消息的时候就打听到了这个人，虽然不知道长相，但行动之前的集议上你有提到过，所以昨晚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我就传讯告诉秦队了，我过来就是认认人。”

　　“嗯，刚才我问过了，他散播消息只是为了让卖丹的人赶紧出手。”宁霄一边说，一边跟着苗淇顺着廊道往前走。

　　“看来暗处还有别的嫌犯，都是有样学样，想利用联合督查的压力让猎物慌不择路，把内丹出手到更大的内丹交易组织当中，同时把他们扣起来当丹奴。”

　　宁霄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问道：“按照分配，嫌犯们基本上都已经被提完了吧？”

　　“嗯，接下来就该受害人了。”

　　按照分配，所有的嫌犯都采取两人搭配审讯的模式，每个嫌犯都要审讯两次，宁霄和陈平轩就是第一批，很快就会有人对赵甲子进行第二次的审讯。

　　而那些受害人，出于关照，会先让他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后，再进行讯问。

　　“苗组长有分配去讯问受害人吗？”

　　“嗯，我需要去讯问一下常子乡，就是那个妖仆摊上救下来的丹奴。”

　　闻言，宁霄一顿，问道：“我可以一起吗？我没有分配受害人的询讯问。”

　　苗淇很痛快地答应了。

　　走出环廊，又穿过前厅，很快便来到了班房的位置。

　　和紧闭着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问事处不同，班房的房间很宽敞，里面有两张简易的木床，朝向廊道的一侧没有墙壁遮挡，只有铁栏杆作隔断，可以清晰地看到班房内外。

　　为了方便管理，他们将受害人按照有无主动出售内丹的行为划分为了两组，分别看管。

　　受害人兼出售内丹嫌犯的会按照嫌犯的身份进行两轮审讯，而单纯的受害人则在班房进行暂时的休息，讯问时，大家的态度也会更加温和一些。

　　宁霄和苗淇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着，很快就认出了丹奴转运案中的受害人，而那个从妖仆摊位上救下来的常子乡也在其中。

　　不过在找到常子乡之前，宁霄先注意到了班房内的凌非远。

　　在这个班房内，受害人一共六人，三三两两挨在一起，中间的桌上放着一些补药和伤药，甚至还有一些冒着热气的吃食。

　　而凌非远就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走着，一会儿帮他们拿吃的，一会儿帮他们涂伤药，嘴里还念念叨叨安慰着他们。

　　“我也被抓过，甚至还被剖了内丹，但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必害怕，你们已经安全了。”

　　“仙人也会被抓么？”一个身形瘦削的姑娘捧着一碗热汤，虚弱惶恐的眼神被熏得亮晶晶的，看着他小心翼翼问着。

　　“会呀，坏人们太狡猾了。不过，这不是我们的错，缉凶使们会救我们的，还会让那些坏人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再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了。”

　　闻言，那姑娘的眼睛弯起来，蒸腾的热气将她的笑也熨暖了。

　　尽管有缉凶使和凌非远极力帮助和开导，但仍有几个受害人明显还处在巨大的惊恐之中，神情恍惚，身形佝偻。

　　苗淇刚一打开门，他们就被吓了一跳，齐刷刷朝宁霄她们看了过来，甚至严重些的，已经将自己整个蜷缩成了一小团，嘴里不可自抑地呜咽着。

　　凌非远来不及跟他们打招呼，立刻伸手护住了一旁反应激烈的少年。

　　“没事没事，不害怕，就是这两个姐姐救你们出来的，还记得吗？”凌非远一手环抱着他，一手指着宁霄和苗淇，声音很是温和，“他们在院子里和那些坏人打架来着，你看看，是不是？她们不会伤害你的。”

　　苗淇见状，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腰带，解释道：“大家别害怕，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跟你们聊聊案件的具体情况。”

　　虽说是解释清楚了，但她略显冷硬的语气并没有让受害人们放松下来。

　　凌非远的手在少年紧绷的脊背上顺了顺，笑着对大家道：“大家不能放过坏人，是不是？所以啊，一定要如实把自己受到的伤害告诉她们，让坏人受到惩罚！”

　　宁霄环顾一圈，看到了独自坐在最边上的常子乡，他的精神状态虽然不太好，但也并没有过分激烈的惊恐状态。

　　于是她走近几步，直接问道：“常子乡，可以跟我们聊聊吗？”

　　他先是顿了顿，好似没听到一般，随后才慢慢地循声看过来，在宁霄和苗淇的脸上来回看了看，随即才起身，朝她们走了几步。

　　“别担心，只是聊一聊，这里到处都是缉凶使，很安全。”

　　“嗯。”

　　常子乡应和的声音短促而几不可闻，伴随着他绵软无力的点头动作，让人分不清他是太疲倦了，还是在惊吓中变得麻木了。

　　原本还在安抚其他人的凌非远，见他们要离开，居然也快步跟了上来。

　　面对宁霄疑惑的眼神，他轻声道：“我陪陪他。”

　　如此，宁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许了他的参与。

　　问事处内，宁霄将灯点得很亮，以驱赶狭窄空间内的压迫感。

　　大家默契地没有采取审讯常用的对坐方式，而是四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形成了一个安全而紧密的氛围。

　　苗淇翻开记录册，按照惯例询问道：“你是怎么被那个妖仆摊主抓住的？”

　　常子乡木愣愣的，腰背弯曲，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桌面上，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干脆没听到。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有些茫然。

　　不过不等苗淇继续追问，凌非远先轻轻在他弯曲的脊背上拍了拍，小心问道：“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经历吗？是谁困住了你？”

　　常子乡的身子一震，随即看向凌非远，又看了看宁霄和苗淇，沉默片刻后，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今年，或者是去年，我在灵池附近修炼，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人截断了我体内的灵气运转。”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我想施法抵抗，可有更厉害的人在，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周围也有其他人在修炼，可是我叫不出声，也没人注意到我，有两个人把我架了起来，走了很久以后，把我推进了一个车子里……他们困住了我。”

　　“是妖仆摊主吗？”苗淇追问道。

　　常子乡愣了愣，随后紧闭双眼，过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答道：“不，我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的眼睛被蒙上了，耳朵也像是塞上了棉花，我的法力施展不出……他们，他们剖出了我的内丹！”

　　闻言，苗淇和宁霄都看向了凌非远，这样的经历，她们只在他身上听过。

　　“可我没有死……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他们催动我体内的灵力流转，给我吃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急匆匆把我送到了别的地方，一路颠簸，等我再听到声音时，他们已经把我转手卖了，那个时候，我听到他们在说丹奴交易的案子。”

　　宁霄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向了凌非远，而他也回以了同样的眼神。

　　但为了不影响常子乡的叙述，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宁霄则抽空查看了一下苗淇带来的身份信息。

　　常子乡本来就出生在修界的地界上，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后就没了，母亲也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去世了，而他现在才二十四岁，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尽管他从未展现过自己的法力，但大家都明白，如此年轻，又没有任何门派和组织的背景，仅凭自己的能力就修炼出了内丹，必定是有很高的修仙天赋的。

　　“你是被卖给了那个妖仆摊主吗？”苗淇继续问道。

　　“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因为那个案子的影响，他们找不到买主，很多人都不敢接手，于是就在熟人中转了好几手。”

　　苗淇蹙起了眉头，“没有组织买下你？”

　　常子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平静异常，“他们似乎没有这个门路，接手我的也都是些局外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催化内丹、怎么剖丹，他们买下我以后，根本等不及我炼化出新的内丹。”

　　苗淇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表情更是严肃。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丹奴案子，居然能和上次凌非远的案子扯上关系。

　　“所以，只是局外人的互相欺瞒罢了，一个买下，发现我没有内丹，于是就想尽办法卖给另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兜兜转转，我就被卖到了那个摊主的弟弟手里，他也没有找到下家，于是就把我寄放在了妖仆摊子上，让他哥在黑市把我脱手掉。”

　　大家闻言，也都了然，妖仆的摊子好歹也是卖活物的，掩藏起来更方便。

　　常子乡说罢，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凌非远很是担心，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然而宁霄一眼便看出，他是因为内丹被剖，灵力匮乏，又得不到及时补充导致的身体虚弱，于是当即取下腰间的紫葫芦，倒出了一粒丹药递了过去。

　　“可以帮助恢复灵气。”

　　常子乡止住咳嗽，盯着药丸，却是摇了摇头。

　　凌非远很是不解，帮他接了过来，送到了他面前。

　　可他依旧是摇头。

　　“不必了。”

　　说罢，他甚至还试图让自己离这丹药远些，努力撤远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