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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旅行or泡汤? 妈妈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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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萍第一反应是想打电话给沈妤问问精神病这事,但刚拿出手机就迟疑了。
她想,如果她真的有病怎么办,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沈妤一直不告诉她呢?
可自己没有精神病的话,他们一个个说那么奇怪的话,总是让自己去看看医生,骂自己有病,还总是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仿佛自己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异类。
她不敢相信,自己在二十年后竟然要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个神经病?
或许沈妤不告诉她是因为这事太难堪了,自己讳医忌疾,不愿意说?
沈静萍在心里已经为乖女儿找好了借口,可她还是不能接受,她竟然是个神经病!
她怎么能是个神经病?
不是吧,她都变成神经病了,公司为什么还要找她上班啊!而且就因为泼了点水在那个副总身上,还非常非常憋屈地接下了春节无薪加班的狗屎领队。
沈静萍一下跳起来,她不想上班了,上班太没意思了,同事坏,领导坏,连空气都是坏的!
她坐在广场的石凳上,周围人来人往,可她却觉得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她一个人活在世上。
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她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受此奇耻大辱。
坐了快两个小时,沈静萍忽然感到一阵头昏,想吐,但胃并不疼。人潮带来纷杂的气味,或许是那些味道让人作呕。
正当沈静萍垂头丧气思考人生的时候,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忽然出现到她面前,抬头一看,是沈妤。
于是沈静萍接过热乎乎的奶茶,感动得热泪盈眶:“乖女儿,你知不知道……”
沈妤平静地追问:“知道什么?”
沈静萍看见她波澜不惊的表情,有点怀疑她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个神经病才变成了这样,万一她觉得自己病情又加重了怎么办,所以临时又改口:“你知不知道我要春节加班,我本来想去做皮肤管理,还有我这头发干枯的,也要去保养,还有……我想带你出去旅游玩的,可是我却要加班,对不起女儿。”
沈妤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说道:“没关系妈妈,我可以跟着你们旅游团,当作一起旅游了。而且雅黎镇临海,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去看看海。”
沈静萍不知道,她也没有见过海,她其实从小也幻想过见识大海是什么样子,被沈妤这么一打岔,她竟然有点想继续干这份工作了。
按照她们内部价,至少能省一大笔钱。
遂照常上班。
原本以为余鸫会继续把事情闹大难堪开除她,或者是继续给自己套小鞋,没想到到了工位上,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繁忙的准备流程已经将她淹没。
沈静萍累得眼冒金星,腰酸背痛,总之哪哪都不舒服,一度以为自己要被累死了。
终于熬到了快出游的时候。
她列了个小条子,正在慢慢收拾行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打声。
沈静萍从猫眼里面透着看,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警惕地问:“您有什么事?”
老头子眉头高高地拧着,看起来不太好对付,嗓门很大,说:“你家漏水啦!”
沈静萍虽然怀疑了一秒,但还是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说:“在哪啊?”
老头子敲着自己的拄拐,说:“在我家里,你和我去看啊。”
原来是楼下的邻居,他说的不错,的的确确是厕所漏水,沈静萍道了歉,一时之间却提不出什么解决办法,于是问对方意见。
老爷子也被难住了,他看沈静萍态度不错,语气就放柔软了一些,说:“你先别用水,要是还不行,过几天我找人来看看,费用我们平摊。”
沈静萍连忙答应,心里却嘀咕不知道要多少钱。她走了一下先进的互联网,发现可能要上万块,心里有点慌。
晚上等沈妤回来,她就严肃地通知女儿厕所不能用水了。
沈妤脸色并不好看,而且还反问她:“那我们怎么洗澡?”
沈静萍给她展示自己新买的大红脚盆,说:“今天委屈一下,洗澡在里面洗,反正明天我们就出去玩了。”
“说到这件事,很抱歉妈妈。”沈妤愧疚地说,“我可能去不了了,盛妈去世了,我明天去吊唁她一下。”
“盛……妈?”沈静萍不认识,她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姓盛的。
她立即敏锐地反问道:“盛妈不会是你爸给你找的小妈吧!”
沈静萍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窝火生气,大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准备了多久,我期待了这么久你说不去就不去了!就为了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沈妤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但手臂却露了怯,不自觉地颤抖。她把手藏在背后,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说:“妈妈你忘了,盛妈是我的奶妈,相当于月嫂,照顾了我很久。”
沈静萍尖锐地反问道: “你不会是骗我吧?”
她有点怀疑沈妤是不是已经看出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上一次在医院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所以她极霸道地说:“我不准你去,你说好了要陪我就应该陪我,我票都买好了!你他……下流龌蹉!”
沈妤太了解她的母亲了,无论骂什么,哪怕是路边的一条狗,骂到最后都是龌蹉下流死□□裸,这些字眼也不知道谁教她的,总之没有一个字是好听的。
沈妤眼神躲闪,态度仍然坚决,甚至说:“我过两天就赶来……”
沈静萍大怒:“一共没几天还过两天!你告诉我,到底谁是你妈!”
沈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眉毛淡淡地撇着,似乎被问住了。
沈静萍气炸了,她推了她一把,逼问道:“你说啊,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过了几秒钟,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沈静萍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大叫道:“滚滚滚,你这个白眼狼,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房子!”
沈妤下意识抬腿往屋外走,沈静萍发现她竟然真的敢走,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去她亲爸的身边吗?那她还会回来吗?她是不是也不想要她了?
太多事情堆积在一起,让人瞬间崩溃。
为什么,难道和她最亲的女儿心里最重要的人不是她吗?
沈静萍那一瞬间脑袋里忍不住想:
那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她失去了青春,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把她放在最重要位置的人。
这不公平!这里的所有人都欺负她,所有人!
沈静萍嘶吼道:“你要是敢踏出这个房门,你就没有我这个妈妈,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女儿!”
沈妤顿了顿,走了,门发出惊天响声,像在心上狠狠敲了一下。
沈静萍半天才回过神自己说了什么,她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力气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冲动。
她甚至惧怕这样的自己。自从她穿到二十年后的世界,就经常有这样的时刻,怒火中烧,话不经脑,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她毁掉一切。
她甚至想拿把菜刀,去剁掉那些所有辜负了她让她伤心让她难过的人。
沈静萍忽然捂着脸放声哭起来,她发现自己或许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有点精神病。
这似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绝症,异样的眼光,莫名其妙的诋毁,被谈论被关注,她宁愿选择去死。
她明明一开始是想好好出去玩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妤为什么突然不听话了,难道她之前一直在装吗?还是她哪里没做好,让女儿觉得不开心了?
她没有那个盛妈重要吗?
她不重要吗?
沈静萍反复确认自己的重要性,她脑袋涨得发疼,她捂着脑袋,摸到脑袋上的小坑。
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找幺爹要钱,一提到钱,幺爹就朝这个地方不轻不重地敲两下。
那个时候幺爹还没有病得那么重,形如枯槁。他还是记忆里的壮实,坐在藤椅上,让她把钱包拿过来,然后把里面的钱数了又数,一会拿出一张蓝色的,一会又换成一张绿色的。
沈静萍一把抢过钱包,神气地说:“都给我算吧,那一点钱不够花的!”
幺爹就无奈地说:“你要节约点!”
沈静萍洋洋得意地说:“你把钱都给我了,是不是说明,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幺爹总是眉头一皱,说她乱讲,他总说沈成义才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他读书,以后有大出息的。
沈静萍就说他:“我天天照顾你诶!他做了什么?每个月放假都不回来看你,他哪有我好,你惦记着他,也不怕我流落街头,没人要!”
沈怀明想了想,说:“萍萍啊,你不会无家可归的,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有饭吃有觉睡,怕什么?”
沈静萍嘟囔着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一直在……”
她其实更想听到的是,她才是幺爹最在乎的人,而不是那个叛逆自私的弟弟。
单薄的睡衣抵挡不住冬夜的寒气,冷意把她冻醒,回忆越来越遥远。明明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转眼就变成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好想幺爹。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也是幺爹很重要的人,虽然没有弟弟那么重要,但也只差了他一点点。
就是那么一点点,让她记恨到今天。
可是现在,她女儿竟然也把自己排在最后,她感到无比的悲哀。
那种感觉,像是你跳出了一个坑,抬头一看,自己竟然在一个深不可测的谷底之中。
沈静萍埋怨沈妤为什么不松口让步,为什么不顺着台阶下,为什么不哄哄她,为什么又要自己难过。
她不喜欢做妈妈。
或许曾经,妈妈的妈妈,也不喜欢做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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