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云初》青瑶媛

8、part.8

　　树沙沙地响着，温热的风又吹过了一道。
　　芮云初的嗓音有点沙哑，“那，我也可以嫁我想嫁的人吗？”
　　“……嫁人吗？”芮昱紫认真地思索，“应该不可以吧。唔……让我来猜猜，你想嫁的，是那个叫聿流景的人吗？”
　　芮云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怎么会……”
　　“这么点资料应该难不倒芮家的人。想必你的父母也早就有一份更详细的关于那个人的资料了吧。”
　　“不，不是。”芮云初摇头，“我只是惊讶你怎么会关心我的事情……”
　　芮昱紫抿唇，“我好歹也是你的姑姑，或者说，你好歹也是我的侄女……”
　　“呵，真让人感动。”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

　　“那个人……”芮昱紫顿了顿，“你如果真的想嫁给他，我倒是可以帮一手……”
　　芮云初打断她，“不用了姑姑，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想来父亲也不会同意，我也不是很想嫁。算了姑姑，你别白费心思了……”
　　“也好。”芮昱紫点点头，“总算你有这份觉悟，那么……”
　　“……你准备回去了么？”
　　芮云初深思。
　　对于流景，她不是不喜欢的。但她怕，她只有十七岁，尽管马上就十八岁就算成年了，可她对于未来并没有多少把握。她不想拖累他，或者说……她不想多个累赘。爱情，于她这种冷淡惯了的人来说，有自然好，没有也无所谓，她心里根本不在乎。何况，从小所求的东西到现在也没能通过自己的力量争取过来，她又凭什么去追求另一种离自己更遥远的感情呢？
　　芮云初没有直接回话，而是转移了话题：“姑姑有爱过谁吗？”
　　芮昱紫挑眉：“不然你以为我是怀着多大的委屈嫁给你姑父的？”
　　虽然没有明说，不过芮云初也懂了：“那当年爷爷没有反对你们吗？五姑父他……”
　　“呵呵，我知道，祁月他小孩子心性，年纪又比我小，我跟他在一起就有点像姐姐和弟弟之间相处对吗？”芮昱紫唇角稍稍扬起，神色微漾，整个人也不再那么冷冰冰了，“可是我和你不同啊，你爷爷他只要管好你父亲的事就够了，他还管不到我们几个姐妹的事。”
　　“哦……”
　　“你最好考虑清楚。”
　　“你爷爷的忌日也快到了，如果你不回去的话，你就别想在这期间偷偷上坟头给你爷爷烧一张纸。”
　　“话尽如此，回不回是你自己的事。”

　　“姑姑。”
　　“嗯？”
　　“回去可以，可我不想回家里，我能不能去姑姑家？至于父亲那边……还劳请姑姑帮我说两句话。”
　　“……要求还挺多。”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芮昱紫领着芮云初回到party现场，只见尹慕深在原地急得跳脚，见到两人进来心才放了下来。
　　趁着跳舞之际，尹慕深忍着被踩N脚的痛苦，打听着八卦，“云初，姑姑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无非就是劝我回来。”
　　“你同意了？”
　　“嗯。”芮云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她得承认，芮昱紫是抓住了她的软肋，知道这堂堂芮家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爷爷，原来百般隐忍也不过是为了爷爷而已。爷爷死的那天，她扯着袖口的那个“孝”字手指泛白，牙关紧闭，神色悲戚，却死撑着不掉一滴眼泪。
　　父亲说，“眼泪还是放任它掉下来的好，不然被媒体看到，一定又会大肆宣传你有多不孝……尤其是家里的这些长辈，大家眼睛都看着呢。”
　　她的脸上换上了一种残忍而嗜血的表情，“我就是不哭，你又奈我何？”
　　“哼！”芮昱晨冷哼道。

　　觥筹间，她看到妈妈在一杯一杯地灌着酒，面色酡红，俨然已经醉了，自己也很诚实，“醉了醉了，可是我还要喝！老头啊……老头，你就这么过了呀……咯！就这么……咯，过了……”
　　温萌年轻的时候和芮昱晨谈恋爱，到了见双方家长的地步，可是他爸爸，也就是芮云初的爷爷就是不同意。婚事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两个相爱的人也没想过分手，于是温萌就一直在跟他斗智斗勇，当然，老爷子纯属芮家狐狸终极版，而温萌要真是拼脑子说不定还拼不过芮云初这几个后生晚辈，自然是败下阵来，但却一直没放弃。后来据说老爷子也被感动了，就同意了他们。
　　但芮云初隐隐觉得，像老爷子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被轻易感动的，更别说为了这个幼稚的理由把自己的儿子双手奉上了。
　　可妈妈和爷爷之间的感情肯定还是不一般的。否则她不会这么伤心。
　　几个姑姑之中三姑姑哭得最惨，几乎算得上是不顾形象地对着老爷子的肖像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糟老头子！死老爹！你倒好，自己一个人会阴曹地府逍遥去了，留下一堆破篓子给老娘收拾！你对得起谁啊你！”
　　骂完又捂着脸嘤嘤哭泣：“你给老娘回来……”
　　大姑姑和五姑姑尔雅地笑着招待来客，只是那笑意没有一分达到了眼角，因为眼里尽是悲戚、伤痛，以及，深深的绝望。
　　二姑姑，谦和温柔的二姑姑，此时也呆呆地看着灵牌上刻的字。
　　人的感情丰富，表达痛苦的方式也截然不同，即使是亲兄弟姐妹。而她是哪种呢？是像大姑姑五姑姑那样，装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是像三姑姑二姑姑那样把悲痛深深表现在脸上？都不是吧。
　　在这一点上，芮云初觉得自己很像四姑姑芮昱瞳，都是恁凭眼泪都盈了眶，也坚决不让它掉下来。说不哭，就不哭。尽管四姑姑平时表现得很娇弱，很呆……
　　但是四姑姑有四姑父叶灏安慰照顾，而自己呢？
　　无依无靠。

　　Party结束后，芮云初直接跟着芮昱紫回家，刚刚出了酒会，就见一只中型的拉布拉多犬和一只大型的金毛巡回犬朝她们奔过来。芮云初微微一惊。
　　早闻五姑姑爱狗如痴，且她家前年死的那只十四岁高龄的拉布拉多犬还是五姑父祁月送给姑姑的定情信物……（说句题外话：话说狗狗活到十四岁已经是很长寿的说~~~~~~）
　　那两只大狗欢快地摇着尾巴蹭芮昱紫的腿，芮云初内心腹诽：好狗腿，这么会抱大腿……
　　拉布拉多还没有长大，中等偏小的体型，芮昱紫弯身抱起它，剩下金毛在原地不甘地打转，呜咽着又跟了过去。
　　芮云初从来就不讨动物喜欢，当然了，除了流景，其他人也不怎么喜欢她。主要原因在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生冷勿近、寒气袭袭，颇似她父亲芮昱晨，可惜，学不来芮昱晨身上那股子温文尔雅。
　　于是，从头到尾，那两只大狗就没正眼瞧过芮云初。
　　五姑姑是个烧钱的主，为了方便把狗带在身边，居然特地开出了一辆兰博基尼供狗乘坐！当然，她的烧钱行动也仅限于此，而且那辆兰博基尼据说是五姑父祁月的……
　　芮云初和芮昱紫共乘一辆车，开车这种性命攸关的事，芮昱紫不喜欢假与他人之手，从来都是自己亲自上阵。这次也不例外。
　　“云初。”芮昱紫的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车内显得更加低沉，“因为你的事，阿谦也回来了，你知道吧？”
　　祁谦……
　　芮云初微微惊愕，随即眼神有黯沉了下去：“不知道。”
　　芮昱紫目不斜视：“我说这个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一个心理准备而已。”
　　“嗯……”
　　两人沉默良久，芮昱紫突然一打方向盘，一个急转弯，又朝来时的方向开去。
　　“……姑姑，怎么了？”
　　“没什么。”芮昱紫笑道，“突然想到要带你去买些日用品和换洗的衣物。”
　　现实和偶像剧总有着很大的差距，偶像剧里的有钱人的衣服总是有别人帮忙将最新款的XXX送过来。而事实上，芮家的人在这方面从不让别人帮忙。怎么说呢，毕竟衣物属于一种很私人的东西，合不合适舒不舒服都要自己去试了才知道，更何况有些衣服视觉上觉得很华丽很漂亮，穿在身上就不一定有这种感觉了。尤其是，有的人如果穿不出味道还要硬穿，更惹人耻笑。
　　在这一点上，芮云初很感谢五姑姑的贴心。
　　“我们回去吧。”
　　买完了所有的东西后，芮昱紫才和芮云初一起开车回去，却一路沉默。
　　眼看着快到祁府，“云初。”不等她回答，芮昱紫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半路带你去买衣服吗？”
　　芮云初轻笑，“我猜猜……是为了，祁谦？”
　　芮昱紫也笑了，“真不愧是六宝的女儿。没错，我刚刚开到半路才想起来阿谦说今天十一点要和同学聚会。”
　　“那姑姑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
　　芮昱紫沉吟，“也许是……我觉得这样做也很没意思吧。反正你们早晚要见面的，早见晚见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真是……傻。”
　　良久无语。终于挨到了祁府，管家赶忙帮着提那些个大包小包，芮昱紫手法熟练地开了大门，然后，从门里传来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