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番外二 “初大将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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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三年，初春。
中州北部天朗气清，莺飞草长。
近万兵士全副武装的分两队以方阵两相对峙，只片刻后，旌旗招展，角声响，杀声起。
东西军一方整阵推进，铁甲哗然作响，一方盾牌落地，长矛尖刺成林。
日头偏西时，双方落地长影先于兵刃交战，刀枪剑戟互相碰撞的凛冽之声此起彼伏，战马铁蹄冲刺长吁不绝于耳，人马步履激起的滚滚沙尘，让旁观者只能在阵阵尘雾中探得无数反光剪影。
初暒站在瞭望塔上注视着正在大漠演练场里开展战斗演习的队伍，待目光锁住一道矫健身影后，与身边伍千裘问，“东边攻方队伍中，那个指挥作战的领头兵士决策果断干练，动作专注极具爆发，表现着实亮眼，你可知他叫什么？”
伍千裘顺着初暒视线，只一眼便认出那人，“那兵士名叫秦今果，年十七，是今年新征的新兵，通过玄影军考核后在各族混合操练与这几回演习的成绩皆名列前茅。”
“演习结束，带他来见我。”
“是！”
将近三个时辰后，驻地中才听得收兵金鸣。
伍千裘在队列解散前向秦今果招了招手，秦今果便在祝西风的颔首示意中跟着伍千裘走进了大将军营帐。
“将军，人已带到。”
“嗯，你们先退下吧。”
散去帐内其他人，初暒伏在案几前写完一折文书，才总算抬眼看向雄赳气昂的立于帐中的秦今果。
“属下秦今果，见过初大将！”
秦今果身长七尺，骨架小却看着十分精壮，北部连日以来的风沙将他的面颊打磨的暗红粗糙，唯有那一双烁烁有神的眼睛让人一见就觉得此人机灵敏捷，心怀鸿鹄之志。
初暒起身负手走过去打量完向自己行礼的少年，按下他抱在胸前的双拳，道，“你的布牌编号已经排到了五位数，能在成千上万兵士中让我注意到你，本事是不小。”
秦今果憨笑两声，回说，“属下从军前便听人说，您曾放出话来，‘只要在您治下，不论所属兵士来自何处，是何出身，能者居其上，勇者得重赏’，本事这回事嘛，有志向，有恒心者都能长得，何况……属下仰慕您，甭说成千上万同袍，就是成十万，上百万，属下也定会以自己的本事让您晓得您治下还有属下这样的兵。”
“想做我的兵？”
“是！”
“可除了有志向，有恒心，我要的还是肯真心实意信任我的兵。”
“属下当然肯真心实意信任您了。”
“哦？”
初暒眉梢微挑，问，“你确定？”
眼前的杏眸清澈深邃，但总让被她盯住的人倍感汗毛耸立，秦今果本想巧言令色与初暒打几回太极再求她求饶，可不停打鼓的心口似乎是在说面对那双洞察其奸的双眸，唯有坦白才能恳她从轻发落。
扑通一声。
秦今果跪倒在初暒面前，疾语，“初大将慧眼，属下的确有事相瞒！”
“嗯，我听着。”
“属下……属下其实也是……女子！”
秦今果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初暒却只问她，“你为何要来从军？”
“家中父母要将属下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属下不愿意却拒绝不了，只得离家逃婚。”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为何不愿。”
初暒语调平平丝毫不显好奇之心，秦今果发觉她并不急于治罪，才缓缓仰起头从初暒平静地目光中明白她其实对自己心底的答案了如指掌，于是，她答，“属下不愿出嫁从夫，围着锅灶相夫教子，属下只愿顺遂自己的心意率领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报国留名！”
听到意料之内的话，初暒俯身将秦今果扶起。
秦今果心中惴惴，忙认罪讨罚，“属下隐瞒身份入伍从军，违反大兴律例，求初大将不论如何责罚就算处死属下，都莫要将属下逐出玄影军！”
初暒笑笑，问，“我亦是女子，你张口便是责罚处死的莫非是想要我先以身作则？”
“啊……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
“行了。”
初暒打断她，道，“若不想被我逐出玄影军，就将你知道的其他女扮男装混入我麾下的姑娘姓名告知我。”
秦今果一愣，瞠目结结巴巴说，“什么…女扮男装…其他姑娘，属下…不晓得……”
到底是年纪轻，扯谎时实在不坚定，初暒笑了笑，也不为难她，只说，“我以女子身扮男装从军多年，一路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自知此路艰辛难以与外人道也，不过，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份难以启齿的艰辛，才使我一见你就觉察出你的身份，当今世上，女子要想做成点事，总是要比男子困难许多，做的比男子好不叫好，做的让人挑不出错才叫好，哪怕我如今已官至大将，心中也还是不服世人以超过标准的标准来审判女子，故，我方才已经拟好奏折，预备向皇帝请示准我在北部组建女子特种武装军，这一回，我要天下人知道，世上的规则只有一套，女子除了嫁人，亦有求学经商，入仕从军的出路，这条更加艰难险阻的路，你，可愿与我一道？”
初暒的话让秦今果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翻涌，她迫不及待不住点头，“愿意！属下愿意！”
报国何须分钗冠，铁甲横戈俱忠魂；
莫道英豪皆男身，岂知木兰非一人。
短暂交谈后，初暒在秦今果口中得知了连她在内的六位女子姓名。
这些姑娘来自五湖四海，却在军中互相掩护与扶持中生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即，摆脱被旁人支配的既定命运，宁可战死沙场做一具无名魂，也要向命运讨回自己选择的人生。
与初暒详谈至深夜，秦今果退下之前，再次跪倒在初暒脚下，伏地道，“属下尚在闺阁时，就久仰您‘敌司命’的威名，后又听闻玄影军英姿勃发的少年参将竟是个女子，属下这才知道，原来这世间，女子除了在四方宅院中依附父母丈夫，居然还有这样的活法，因而自那时起，属下便将您当做指路明星，一路追随您的步伐闯进了玄影军，现在看来，是属下走运，没有跟错人！”
“有志有恒，有勇气有耐心，今日过后，你或许亦能成为这世上其他人的指路明星也未可知。”
又一次被初暒拉起时，秦今果皱乱的衣襟中忽然滑落一册薄书，余光瞥见初暒的视线落在薄书之上，秦今果双手将之捧到她面前，解释道，“这是近期在周边县城风靡的兵书，只因兵书上头详细记载了赤霄军与玄影军打过的每一场战役所用的阵法及战略战术，咱们军中兵士大多人手一册，您请过目。”
薄书上关于两军作战的记录的确详实准确，就好像笔者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初暒一眼认出这书出自何人，耳边也似乎又想起自己那时与他的对话。
“战争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人也一样，谁也不能保证己方或是敌方不会出现能领悟到战争精髓与会战术创新的将领，我们仍需带着必胜的信念在军事斗争中谨慎行事，故而，如果你愿意，就先好好写，待将来天下太平再将之公之于众吧。”
“我的恨在心里，你没说出口的恨，在骨头里，恨不是好东西，可它能让我们在这条路上走的坚定，走的更远，你说对吧？”
“我会继续写的，不过,凭我的才华，名扬天下这事儿或许等不到天下太平那天呢，到那时，希望你的作战本领强过敌军罢……”
思绪回转，初暒低头在薄书首页扉页与底页细细查看，秦今果不解，问，“大将，您在找什么？”
“作者姓名。”
秦今果哦了一声，笑道，“这兵书上没写是何人所撰，唯有……唯有下卷玄影军那部分开头，笔者画了个小狼头，十分可人，有推崇这兵书的学者似乎多以‘小狼’二字称呼此书作者。”
照秦今果所言，初暒翻至兵书下卷，果然在卷首看到了狼首标志。
秦今果看着初暒用指尖拂过那只小狼头，问，“大将您可认得绘制这狼首之人？”
“是，我认得。”
初暒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吐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
“凭你才华，你果真有所作为，名扬中州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