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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阴谋 “那是她的 ...

  •   从齐家墓园出来,初暒命伍千裘与祝西风在晁都城外勒兵以待,自己则与薛霁驾马绕路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们出城向北大概疾行了半个时辰才于一座依山傍水的新坟前翻身下马,初暒上前看清矗立在坟头的墓碑碑心与落款碑刻,扭头看向缓缓走来在自己侧后一步站定的薛霁。

      墓碑碑心上书:‘先母何妙容之墓’,落款女初,婿安。

      薛霁垂眸避开初暒视线,以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惴惴语气与初暒低声道,“对不住,碑刻落款是我先前逾矩……”

      “逾什么矩。”
      初暒打断他,问,“怎么,你不想做我母亲的女婿?”

      薛霁一愣,而后点头,答她,“想的。”
      “想还不过来与我一同叩拜。”

      跪在初暒身边向何母恭敬叩过三首后,薛霁听初暒问他,“你的母亲现在何处?”
      薛霁不答话,初暒席地坐到他面前,认真看着他,道,“能将你生养的这么好的女子,我也想见见她。”
      “我八岁那年,她在我面前自尽,先帝为抹去她存在的痕迹,命死士见将她尸骨化为乌有,塔鲁纱弥娅在这世上只剩她的姓名和我的一段记忆了。”

      初暒心口一凛,下意识握住薛霁的手安抚。
      薛霁亦回握住初暒,平静道,“先帝将母亲囿于深宫,允我每月见她一次,每一次见面她都会惜时如金的教习我北漠文化与杀人技艺,她勒令要我去争中北皇位,要我统一天下,要我须得使生存在恶劣环境里的北漠百姓过上同中北百姓一般稳定富饶的日子,可那时我已在中北学堂名列前茅,故,八岁时我曾回应她说‘干戈止息,则中北、北漠与南夷自为一体;百姓和融,则天下大同,若天下得一统,举国皆盛世,不论谁做皇帝,中北与北漠的百姓都是天下的百姓,他们各安其俗,和而不同,都会过上好日子的。’母亲听完我的话怔愣许久后,趁我不备,她将自己杀了,我不知道她死前看着我时在想什么,也不知她教习我的那些年是爱着我还是在恨我,我只知道,在我失言之后……我失去了她。”

      “那是她的选择,并非你的过失。”
      初暒笃定道,“你那时说的话很对。”

      薛霁的眼眶陡然泛红,他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自语,“但…她没有选择我。”
      “她有她北漠公主的立场,可她还是用自己的性命给了你选择的自由,使你不必再背负她的立场。”初暒揉捏着薛霁的手,“一个在广阔大漠里长大的人,最知道自由有多珍贵。”

      一颗晶莹饱满的泪珠自眼眶滑落后,薛霁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一把抱住初暒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初暒抬手轻抚在薛霁背脊,又道,“你看着我时,我能感受到你眼里的爱意,我不相信一个没有被深深爱过的人,眼睛里会有如此浓烈的爱意。”

      薛霁紧紧抱着初暒,几乎使她喘不过气来,直到天边一道信号突然炸起,初暒才从他怀里退出,她在路边捡来一块锋利碎石于墓碑碑心何妙容姓名旁一笔一划写了个‘娅’字,又郑重叩过三首后,起身拉起薛霁,道,“今日之后,我也有关于你母亲的记忆了。”

      天光与云影交织,澄澈温柔,山脉绵延,光线和雾气混在一起朦胧敦厚,有一阵风吹动时,不远处的湖泊泛起了一阵温柔宁静的涟漪,涟漪缱绻恬淡,一如在薛霁眼里心中初暒此刻的模样。

      祭拜过两位母亲,初暒与薛霁立即赶回信号发出处,她接过李善仁呈来的圣旨没有多耽搁便启程往文州与盛阳城方向赶去。

      路上,憋闷好几日的祝西风眼见终于快到目的地,才忍不住忿忿,“我副将与幽王殿下合力设计使北漠奸细梁崇元暴露,助小皇帝顺利执掌皇权,那小皇帝不说尽快为被诬陷叛国的赤霄军兵士正名也就罢了,怎么还将幕后黑手之一慕维之捏着手里半点儿不提此事了,差临门一脚咱就能给将士们报仇了!”

      伍千裘偷瞧了一眼与幽王同坐在前方不远处小歇的初暒,轻拍了祝西风一掌,斥他,“低声些,此事未成,副将心中恐怕比你还要愤恨,眼下边境四城危急正是需要副将费心的时候,你再莫说这些恼人的话惹她心焦。”

      祝西风自知不对,但还是嘟嘟囔囔道,“我看怕正是因为边境危急,小皇帝暂无忠心之人可用,又怕咱们副将有二心才将慕维之那狗东西当做筹码,逼得副将不得不听他旨意行事!”

      伍千裘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映月关那一战中就只剩慕维之这一个人证了。”
      “小皇帝隐忍多年,好不容易才坐拥皇权,万一他真有心利用慕维之驱使副将,那这遭人胁迫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祝西风气的奋力往远处砸了一个石子儿,坐在他另一边的无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会有办法解决的……”

      身后三人的交谈声很低,但还是借着夜风吹到了初暒耳边,薛霁看见她双拳紧握,不由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温柔包裹,初暒偏首对他扯了个笑,而后抽出自己的手起身与众道,“前方即达文州城,启行!”

      文州城大地动导致城池边沿所有防御工体坍塌十之七八,此地目前虽有朝廷差遣工部工匠亟趋文州筑城修墙,但因北漠持续不断在外侵扰,中北铁骑第三先并玄影军守备雷宁防御与驻守压力剧增,故,初暒在赶去盛阳城之前,先绕道文州城指挥战后修复并调兵布阵。

      酉时左右,他们一行人一到文州城破败不堪的城门就见早候在门口的文州城知州李自省向他们迎过来。

      “初副将!幽王殿下!一路奔波辛苦,下官已差人备好酒宴,只等二位驾临……”
      李自省满脸操劳带来的沧桑,但一双浑浊老眼却很是矍铄,初暒忧心城内兵士百姓,没有注意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只省去客套,疾问,“李知州,我听闻城内因地动传出疫病,此疫病现下势态如何?军民感染者有多少?”

      李自省一边将他们往城里引,一边回禀,“此前托初副将神机预判,早遣军中军医在文州城内外先行防患,今城中疫势已渐受制,但地动城墙破损后,有部分家畜因慌乱奔突出城,至今不知下落,下官曾差人在方圆数十里打探,暂未发现外疫消息,且幸朝廷所遣太医署诸位太医术精药良,营中壮士尚无因疫殁者,百姓伤亡亦不甚重。”

      “李知州,为防备疫病外溢波及临县,须严控城内百姓出城行径并继续扩大搜寻走失家畜范围,另,请李知州一速清点城中存粮、药材实数,造册留凭,以便统一调配,二可征调城中尚未染疫之壮健百姓,令其同工部工匠合力修葺残破城垣,以工代赈,既可补城防,又避免百姓因闲生乱,三文州城眼下虽已丧失防线效能,但仍需警惕漠匪以侵之行扰掩盖其掠夺之心,我稍后便召回城外中北铁骑第三先、玄影军雷宁重新商定防守事宜……”

      初暒一路有条不紊的下达指令,李自省一路毫不推诿的应声配合,直到李自省将初暒与跟在她身后的人引至一处门梁下挂着红灯笼,大门上贴着红双喜的民宅,初暒才看着晕染在断壁残垣里的喜庆,疑问,“李知州,这家今夜有新人成婚?”

      李自省眼角沟壑越发明显,他点头道,“初副将这几日昼夜赶路竟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初暒确实忘了,见她没说话,李自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薛霁,笑道,“今日是二月初八,是初副将与幽王殿下成婚的日子,圣上就是怕您二位忙着赶路忘记此事,两日前便将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到下官手里,命下官一应主理成婚诸事,但……因事出突然,天灾未弭,只得一切从简,卑职愚钝,恐怕此中或有疏漏,故而想请初副将拨冗片刻,移步一观亲临指点,则下官才得心安。”

      与初暒目光交汇后,薛霁沉吟一刹,上前与李自省道,“李知州,此事劳您费心,边防事务繁多,尚需初副将逐一处置,诸礼便由我随您同去相商。”

      “这……”
      李自省去看初暒脸色,见她神色无常的向自己点了个头,他才松了口气,笑吟吟看向薛霁,“好,幽王殿下,请随下官移步小院。”

      看他们走远,伍千裘与祝西风连忙挤到初暒两侧。
      伍千裘:“城外游敌未退,地动致使城内百姓身心受损,流离失所,值此天灾人祸,百姓疾苦之际,小皇帝不催平乱、不议赈灾,反倒急不可耐要一军将领按时完婚?副将,此事定有蹊跷!”

      祝西风也道,“扣押慕维之,命您即刻赶至边境,特殊时期要您与幽王仓促成婚,属下总觉得这桩桩件件是皇帝故意为之,但就是想不通他究竟是在图谋什么!啊呀!这小皇帝小小年纪怎么有如此城府……”

      伍千裘与祝西风晓得这一切都是薛渊的阴谋却说不清该如何应对,他二人心中正是焦灼时,却见初暒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侧身紧盯着靠在墙角已被磨得发白的马鞍革囊,他们不解刚想问她在看什么,这时恰好有两个甲胄不整、双眼布满血丝的兵卒从相隔此地不远的另一院落结伴出来。

      初暒拦住他们,问,“你们可是从晁都城八百里加急赶赴文州的信使?”
      那两人其中一个认出初暒,忙抱拳行礼,答,“回初副将,是!”

      初暒再问,“除了圣旨,你们还将何人带至边境?”
      兵卒偏头与身边同伴对了眼神,再答,“文州城地动后尸横遍野,因屋舍建筑倒塌,许多破损遗骨压于砖瓦之下难以收敛,故圣上特派遣礼部官员随行赶赴文州城掌丧葬礼仪,主持大规模收尸祭奠,以安民心。”

      初暒侧身为他们让了路,两个兵卒看初暒没有再继续问的意思,皆抱拳再次同她行了个军礼才离开去办自己的事。

      伍千裘看初暒抿着唇不知在思索什么,问她,“怎么了,可是那两个兵卒有什么问题?”
      初暒摇摇头,与他说,“替我将宋运放在文州城的东西取来。”
      伍千裘应是后转身走远,初暒从怀里摸出自己在赶路间隙绘制的图纸又对祝西风说,“我今夜有事要忙,恐怕来不及与第三先和雷宁商议防守诸事,你速出城替我将这份防守图交给他们。”

      祝西风晓得初暒今夜有什么事要忙,他领命接过图纸,打趣道,“是,诸事都交给属下来办,今夜副将就安心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子罢。”

      初暒勾了勾唇,照着祝西风屁股虚踹一脚,祝西风捂着后腰蹦跶一跳躲过她那一脚后,嘿嘿笑了两声才飞身上马,带着余下玄影军往城外跑去。

      送走他们,初暒转身看着面前这个在有限的条件下极尽喜气的小院,略作思忖,方抬脚步入其中。

      此前边境天撼地动,文州城位于震中早有无数房屋民舍被震得七零八落,幸有部分富户因家财殷实,早年间筑房地基打的坚实牢固,这才得以在大地动中勉强屹立不倒。

      地动后,李自省立即在城里寻了几处已举家搬迁内地的富户空宅,暂做收容无家可归百姓的临时住所与城内各级官员议事办公之地,却不想他才收拾好屋子就收到了皇帝不远万里紧急传来的圣旨。

      四方饥馑、城垣残破,李自省身为一城知州正在焦头烂额,收到皇帝加急圣旨他的确暗自埋怨过几句天子年幼果真只晓得添乱,但从送旨而来的兵卒那儿打听到一些晁都城里的消息后,他在深思熟虑下还是咽去怨气老老实实依旨办事。

      不过,筹备日头正盛的军中将领和皇亲贵胄的婚礼,一应仪式与必备之物哪怕再从简也没法在两日之内完全准备妥当,李自省引着薛霁一一看过自己带人在城内倒塌的铺子里翻出来的聘礼嫁妆、新人服饰与家常薄宴等,拱手惭愧道,“殿下,此番婚事时限甚迫,兼之文州残破百废待举,下官虽已竭力备办但终不免简慢疏漏,伏望幽王殿下与初副将宽宥,恕下官不周之罪。”

      薛霁虚扶起李自省,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礼,李知州能在短短两日备齐这些已属不易,何谈‘不周’二字,我与初暒心中唯有叨扰歉意与不胜感激。”

      世人言说中北幽王身娇体贵,是心狠手辣的罗刹,但今夜几句交谈,李自省才知传言离谱。
      眼看快到戌时,李自省问薛霁,“殿下,吉时将至,可否差人去请初副将暂辍公务,归堂圆礼?”

      薛霁点头,偏首喊了无恩一声,无恩从暗夜里现身不消薛霁多言,兀自颔首道了声是随后重又消失在黑夜里。

      看此事顺利,李自省心中松快,他笑说,“如今文州城破人惶,晦气太重,正该用喜事压一压才好,婚事虽简,或能转转运势也未可知……”
      “李知州!不好了!隔院有人擅闯,那黑影将慕大人掳走了!”

      李自省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这声呼喊,他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薛霁先按住他的肩膀,厉声问,“他口中慕大人可是礼部侍郎慕维之?”

      李自省肩膀被捏的生疼,只歪着身子龇牙咧嘴,不停点头——

      “是…是慕大人,他与皇帝圣旨一起来的,送旨兵卒只说皇帝命他来文州城掌丧葬礼仪,将功赎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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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