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痛哭 “原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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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煴玥！”
初暒惊呼一声，立即跪地转身将中箭脱力的齐煴玥揽在怀里，她摇晃着剑眉微蹙，瞳眸快要失神，口中不停涌出血泡的齐煴玥，罕见慌张无措的连声呼唤，“齐煴玥！齐煴玥！你清醒些！不要睡！不要睡……”
察觉望江楼外动静的王羌曹一赶过来就看见无数暴民手执凶器围聚在一起，他率两队都护司打散人群才看见被暴民围住之人竟是初暒与一位身中数箭的年轻男子。
“玉衍君！”
王羌曹看清初暒怀里男人相貌大惊失色，但事已至此，他立即侧首与众都护司下令，“都护司听令！以初副将为中心，结阵死守！暴民近前者，格杀勿论！”
都护司众护卫咬牙领命，肩并肩持剑以圆阵面对着同样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暴民将初暒与齐煴玥严密的护着正中。
圆阵里，被初暒紧紧抱在怀里的齐煴玥于混乱的厮杀声中清晰地听见了她慌乱恐惧的呼唤，他用力睁开自己疲倦困顿的双眼那瞬，忽然感觉到有滚烫的连续的水珠一颗颗沉重地砸在他的眼角与脸颊。
因今日暴动，齐煴玥身上极淡的嫩黄色的衣袍已经沾染了不少黑污与血迹，但此刻串在他胸膛、后脊的短簇箭矢带出的血液前赴后继，转眼间便完全的浸染穿透了他浑身衣袍。
满目的鲜红唤起了初暒无数关于失去的记忆，她颤抖着手试图擦掉齐煴玥唇角的血沫，可是她越擦齐煴玥口吐的血便越多，好像他不将自己身体里的血吐完就不会停止似的。
初暒越擦越慌乱，越擦齐煴玥英俊好看的脸就越发污浊，直到她模糊的眼睛与怀里人半睁的瞳眸对上时，初暒看见齐煴玥扬起嘴角，与她笑道，“酥和饴掌柜已被转移进思朝暮，他无恙你无需担心，还有…你……也不要自责，我有今日，只是为了自己的…执念，我说过的……我愿全然供你驱使……”
初暒摇头，语速极快的说，“诬陷慕初叛国的幕后黑手已经伏诛，不日后朝廷便会为她和她的兵士正名！我求你！我求你活着看到那天！”
“咳……”
又呕出一口鲜血，齐煴玥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你果然…说到做到……我可以安心见他了……”
齐煴玥在笑，可是初暒的心却因他的笑容倍感痛苦折磨，她附身将唇贴在齐煴玥耳边，哽咽道，“齐玉衍，我就是慕初，我被斩首第六日后一睁眼就变成了农户之女初暒，映月关一战前的那个秋天是我拦了过路镖队托他们将你送往西南的，赤霄军副将慕初也是女扮男装的，但不管是男是女，你的心意都不腌臜，我…那时慕初骄狂自大，她不会平白无故同一个陌生人相谈甚欢，月下交心的……”
泪水自眼睑淌下，齐煴玥用尽全身力气抬手去碰初暒脸颊，他抿着唇，坦然的语调里略带委屈，“原以为我心摇摆，没想到……是你，一直…是你……”
“是我…是……”
初暒将齐煴玥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脸上，但不论她怎么使劲儿，覆在她脸上的手还是倏地松开了，紧抱着怀里那个高大但是软绵的身体，初暒千疮百孔的心脏又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玉蟾堕地，清光永绝。
又一人因她而死。
泪水决堤那刻，初暒仰天长啸后怀抱着一轮已无光芒的明月，失声痛哭。
在初暒悲恸哭声中，晁都城门缓缓开启，伍千裘、祝西风与无恩降住城外暴民后入城支援，与此同时，皇宫宫门大开，薛霁驾马率一队皇城侍赶赴晁都城主街宣旨。
“咚！咚！咚……”
身后有重物坠地声响，泪流满面的王羌曹一扭头就瞧见藏匿在望江楼的百姓将十几个被打的鼻青脸肿，腰间还藏着精锻箭矢的男人从二楼陆续扔了下来。
从门缝挤出来的齐煴玥书童近情指着他们，大喊，“王都护！这些人都是北漠奸细！”
王羌曹了然，他抹去脸上泪痕咬着后齿根与身旁都护司护卫下令，“速擒！反抗者杀！”
取走一半奸细性命后，晁都城内所有暴民被赶来支援的玄影军与皇城侍合力镇压，暴动终止。
朝廷命中北皇室与北漠贵族后代薛霁向天下百姓宣旨，准许将中北、北漠两属之民编入户籍，与中北民同。
起先有人认为，这些两属之民在晁都城里发动如此惨绝人寰的祸事，不肖敌人煽动，城里那些葬身他们刀下的百姓亲属也不会心平气和当做什么也发生过那般与暴民和平相处，但他们没想到，在后来入户籍前的清算中人们发现，经敌人蛊惑在晁都城中起事的两属之民有的良善心软，并未参与此次暴动更有甚者因救济中北民众葬身同类刀下，而有的中北百姓，仗着身强力壮，趁乱混在暴动队伍里在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此前幽王混种身份曝光时，无数百姓仗着自己归属泱泱大兴王朝，曾以各种污言秽语诋毁辱骂他和北漠一族，他们没有意识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其实也是发动今日这场暴动的罪魁之一，直至此刻，百姓们看着城内无数抱着亲友遗体痛哭的人这才恍然，什么中北人，北漠人，人们的皮囊之下都是魂魄，都是性命，人都会死，人都会为死去的人痛哭。
人与人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因此，当准许中北北漠两属之民入中北户籍的圣旨与告示相继公众后，整个中北大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这阵平静中，齐煴玥在齐震啸的请托中被薛霁妥善的安置进齐家墓园。
薛霁亲自送走闻讯赶来相送玉衍君最后一程的他的学生与门客，安静地站到了初暒身后。
近情续了香，又对着齐煴玥的碑叩过三首才起身红着眼睛走到初暒身边，道，“初副将，我家先生走的匆忙，什么话和东西都不曾给我留下，但他生前最为珍重的画像在我这里，不过……这画像不能留给你了，只因那画像是先生亲笔绘制，落款有先生的姓名，我想……将画像拿去西南给老将军，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
初暒看着墓碑不语，只是无声落下一行泪，近情抿了抿唇强压下自己眼眶里的酸涩，躬身朝初暒和薛霁拜了一拜才背起包袱转身离开。
一直没有作声的邱阳，上前拍了拍初暒的肩膀，初暒用衣袖抹去脸上泪水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册递过去，“你父亲自边境互市被塔鲁阿卓掳掠至北漠多年，但不久前他为救我死在塔鲁茶措刀下，这是他临终前交予我的，邱夫子，是我无能，害了他。”
初暒低着头不敢看他，邱阳接过上书《中北矿志》四个大字的书册，温柔地揉了揉初暒发顶，说，“如果我是他，也会舍身救你。”
初暒闻言缓缓抬头，又听见邱阳问自己，“若有万一，你也会那样救我，对吗？”
邱阳在发问，可他的语气却坚定不已，初暒看向邱阳，红着眼睛愣了许久，才同样坚定地让人不容置疑的对他重重点了个头。
收好父亲遗作，邱阳与薛霁相视颔首后，将初暒还给了站在另一边的她的兵士，悄声离去。
眼见此地再无其他陌生面孔，伍千裘与祝西风不约犹疑了片刻才并肩走向初暒，向她禀报，“副将，边境传来消息，文州城地动不久城里便传开疫病，但所幸天气尚未回暖驻地军医亦早有防备，此次疫病已在赈灾太医署相助下得到控制。”
伍千裘看初暒闻讯并未作声，只继续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依次报给她听，“文州城地动当日，宝颜巴特趁中北天灾率狼军进犯兴民城，幸有宣威军血战抵抗终保城池寸土未失，宣威军小将齐潇旭于乱军之中斩下宝颜巴特首级，狼军余众溃散后，尽数投归敌军另一头目吾古烈麾下。”
“进犯兴民城未果，吾古烈与塔鲁茶措便将手伸向了武江城，这两军分兵两翼来势甚猛，第三先的中北铁骑与雷宁手下玄影军倾所有兵力，乃至狱中罪卒皆披甲上阵也还是寡不敌众，武江城失守，此战中，慕峰青为躲避敌人迎面一击，以身边亲信岑虎做挡，岑虎死后，慕峰青因畏战回逃撞上我军冲锋骑兵，整个人被铁骑踏成肉泥死无全尸，战后，宋运以身涉险孤身进战场寻见慕峰青头部遗骨，并亲自将之拼接修复，虽不完整，但仍可见其头颅原型。”
最后这句话终于使初暒侧首看他，伍千裘垂眸凝噎，道，“属下与宋运师傅安济坊宋思徳因撞见慕峰青秘密遭他追杀灭口，宋思徳惨死杀手刀下，其夫人不久亦紧追其后，属下有武艺傍身，为防备慕峰青蛇蝎心肠，斩草除根，这才带着故友徒儿宋运入虔来山做了土匪一路追随你至今，属下不愿宋运小小年便深陷杀亲仇恨中，故而并未对他多言一句，却没想到……”
“宋运私信中与我说，宋思徳死时，他就在身边，宋思徳告诉他，‘赤霄军副将慕初叛国一案若无蹊跷，慕峰青何须灭口，此事或许重大，非寻常百姓难探实情，不必替师寻仇，你余生平安为要’，宋运…他一直晓得灭口主谋就是慕峰青，可这少年温顺乖巧，晓得属下不想让他知道，于是他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初暒闻言闭上双眼，无力垂在腿边的双手蓦地紧握成拳，伍千裘语顿片刻，忍着心中痛意问她，“如今慕峰青的头颅就在宋运手中，小运气托属下问您，该…如何处置？”
胸膛因愤怒飙升而逐渐起伏，初暒压下杀意与怒气猛然睁开眼睛，冷声道，“命宋运将慕峰青首级存储在文州城中，我有用处。”
“是！”
斥候将边境急讯传进朝堂，才在内乱暂消中平复心神的官员们霎时又将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兵部尚书王启忧心忡忡，道，“武江城失守，文州城地动之后，城墙民舍十毁七八业已失去防线职能，而兴民城今虽暂时得保，但宣威军与城内州府军已伤疲交加实难持续应对劲敌，世人皆知，文兴武盛四城一失，中北必亡，那塔鲁茶措必定已将狼目盯上了盛阳城，陛下，眼下情势危急，须速命初暒赶赴边境率玄影军与中北铁骑复克失城、驻守盛阳城为要啊！”
户部有官员闻听此言，眉头立时紧皱起来，“王尚书所言有理，可……还是原先那句话，中北连年战事，国库已无余银……”
“银钱无需忧心，朕有法可解。”
高堂之上，薛渊温润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此战，朕要的不止复克守城。”
年轻的皇帝用平静但笃定的语气向百官宣告着自己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野心，那日亲手杀死北漠奸细梁崇元后，眼角还沾染了猩红血污的少年似乎重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官员们垂手抬眼悄悄望向堂上那位俾睨众生的新君只迟疑了一瞬，便附身跪地，众口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一下，差遣初暒赴北的圣旨就马不停蹄地送到了她手中。
办完差回宫复命的李善仁侍立在薛渊身后，恭敬回禀，“陛下，那初副将领旨后并未耽搁太久，便率领玄影军余部离都了。”
“朕的皇兄可有随行？”
“回陛下，幽王殿下一路同行，不曾离开初副将半步。”
“也好。”
虽说已至初春，但中北室外的温度也与冬日无差，薛渊蹲在御花园莲花池边一株并蒂莲旁轻抚结在枝头的花骨朵，轻声说，“初暒用皇兄所有暗产私业换得皇兄活路，助朕在百官面前昂首伸眉，朕的皇兄苦心经营多年，最终……倒替朕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李善仁想了想，奉承道，“陛下是天子，天下的……本该都是您的。”
“亲兄弟明算账，皇兄如此照拂朕，朕会感激他的。”折断枝头花苞，薛渊微微侧首，忽然问，“今日二月初几了？”
李善仁脱口而出，“二月初二，陛下，今日是龙抬头呢。”
薛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倏尔笑道——
“李善仁，拟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