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嚼烂 “恭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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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上旬，西北驻军指挥使淮辛岩率中北铁骑夜突袭北漠营，大破漠匪近万，俘获辎重、马匹无算。
此战骑兵勇猛，铁骑如龙，中北铁骑声名大噪，但好景不长，淮辛岩上书邀功没多久，塔鲁茶措麾下以吾古烈为首的北漠狼军企图攻克西北防线直抵武江城，中北铁骑奋力阻击才使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那战中，淮辛岩战死，中北铁骑亦损伤惨重。
淮辛岩死后，中北铁骑指挥权顺延至他手下指挥佥事艾川栋，后因西南边境南夷暴民忽生动荡，宣威军老将齐震啸平乱离去前向朝廷发信将中北铁骑调来北部支援，艾川栋便作为一军将领率领中北铁骑暂归赤霄、玄影两军主将慕峰青指挥。
复克文州城之战中，慕峰青曾高立于城墙之上亲眼看见过中北铁骑威武英姿及艾川栋的骁勇气势，因而当慕峰青看见艾川栋出现在眼前时，顿觉自己乾坤扭转的时刻终于到来，他意得志满驾马朝艾川栋殷勤走去，满脸笑迎，“艾指挥佥事！久闻艾指挥佥事威名，今日一见，倒比传闻中更年轻，真是后生可畏！艾……”
慕峰青话说半句，忽眼睁睁看着艾川栋驾马目不斜视从自己面前走过，而后在众目睽睽中他翻身下马与身后一众亲兵屈膝跪在初暒面前，郑重行了个军礼，颔首恭敬道，“属下中北铁骑指挥佥事艾川栋，见过初副将！”
等待的人到了。
初暒眼中杀气骤起，她没有多话，只目视着高坐马上的慕峰青，冷声下令，“玄影军伍千裘、祝西风、中北铁骑艾川栋听令！赤霄军将领慕峰青泄露军命，致使五百余名精锐将士枉死，此人通敌叛国残害同袍，构陷忠良欺君枉上，此四罪桩桩件件俱有人证，按大兴律法，该当立斩，但念及战事未平，阵前斩将军心易摇，故现只将此人收押军中，赤霄军中若有执迷不悟者，一并拿下！”
伍千裘、祝西风、艾川栋齐声应“是！”
“初暒！你混账！本将可是赤霄玄影两军主将，你狗胆包天怎敢以下犯上！全体赤霄军兵士！初暒犯上作乱！尔等若坐视不理，等她掌权，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速拿下此贼，本将定保你们官升三级！”
慕峰青慌乱至极，口不择言，然，他再如何挑拨许诺，赤霄军一方因有霍帆然镇压，大部分兵士都不敢有多余动作，于是伍千裘与祝西风带领玄影军连同艾川栋的中北铁骑很快便将慕峰青和他手下至今迷而不返的赤霄军兵士团团围住。
被按倒搜身的慕峰青扭动着动弹不得的身体斜视着对他居高临下的初暒，怒目切齿，“初暒！你这个怪物！你曾搅弄的我慕家不得安宁，怎么到现在还是阴魂不散！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伍千裘从慕峰青身上搜出他随身带着的兵符双手捧到初暒面前，初暒接过赤霄军兵符把玩在手中，哼笑一声屈膝蹲在慕峰青身边，低声道，“不得好死？我的确不得好死过，但是这次……轮到你们了。”
慕峰青的下巴被初暒嫌恶挑起，这似曾相识的画面猛然从慕峰青脑海涌出，但他还未来得及深想，就见初暒脸上阴冷的笑意更明显了，“慕峰青，恭喜你，总算等到我来嚼烂你的身魂。”
“你！唔……唔……”
初暒站起身，伍千裘随之堵住慕峰青的嘴后差人将他拖走。
眼见往日尊崇的将领被人狼狈拿下，霍帆然心中悔恨与愤怒交织难抑，正在他为自己过往前途感到迷惘时，他陡然感觉自己身上落下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
霍帆然缓步挪到初暒面前，垂着脑袋不吭声好半会儿才半跪下来，抱拳与初暒道，“初副将，先前是属下有眼无珠，屡犯尊威，文州城那夜幸有初副将舍命相救，属下才得有今日，再生之恩，没齿难忘，此后，属下霍帆然愿为初副将鞍前马后，生死以之！”
吐出肺腑之言，霍帆然心中好受了些，可他说完许久也不见面前这人与自己说点儿什么，他不解，偷偷抬眼去瞧，却见初暒像是一直在等霍帆然回看自己似的，一对上他的眼睛，便附身拉霍帆然站起，将她手中的玩意放在了霍帆然掌心。
“这是……”
“赤霄军兵符。”
初暒看着霍帆然，郑重发问，“赤霄军守备霍帆然，赤霄军兵力被慕峰青耽搁已久，你可敢接下知兵善战，重扬赤霄军威的重担？”
不报朝廷私自任命一军将领？
霍帆然瞠目结舌，显然没想到初暒竟如此胆大枉为，他后颈冷汗飙出刚预备支支吾吾，但看着初暒眼中的深信不疑，霍帆然心中一定，用力攥住掌心抱拳重又向她跪下，铿锵道，“敢！属下愿与赤霄军众同袍肝胆相照，重扬赤霄军威！属下定不辱此符，不负初副将所命！”
扶起霍帆然，初暒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去吧。”
霍帆然：“是！”
目送霍帆然离去，艾川栋站在初暒身边感叹一句，“霍帆然，幡然醒悟，他倒没有辜负他这名字。”
初暒收回自己目光，问他，“十二月上旬那战，淮辛岩战死，中北铁骑亦损伤惨重？”
“不，他死后，我忙着与第三先收整中北铁骑余部还来不及将军报送出。”艾川栋如实作答，“那时你身份曝光深陷囹圄，是幽王命宋运传信与我要如此上报为你转圜。”
初暒抿唇听艾川栋继续道，“你在西北将铁骑队训出中北铁骑雏形被淮辛岩设计调离后，淮辛岩便将铁骑全权交予了我，数月以来，他冒领我的军功一路高升，直至前段时间他才向朝廷邀完功，塔鲁茶措就瞄上了他，那战中，狼军的目标本该是中北铁骑真正的指挥，是淮辛岩木秀于林，被那阵来自北漠的狂风摧毁了，我完全接手中北铁骑后清点过，我军伤亡在可控范围，你不必担忧。”
初暒点点头，看向不远处严阵以待，威风凛凛的中北铁骑道，“塔鲁茶措用计使得中北祸起萧墙，他们近期定然会趁我朝内乱有所动作，我需要你与第三先调动中北铁骑将兵力集中在盛阳、武江两城。”
艾川栋不假思索，抱拳应‘是！’
初暒：“多谢你来助我。”
“你那时已经谢过我了，属下至今只觉得庆幸……” 艾川栋笑了笑，“能有为你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的机会。”
初暒也笑笑，对他道，“保重。”
艾川栋颔首，回她一声保重，转身离去。
将赤霄军与中北铁骑送走，盛阳城外只剩下玄影军。
初暒在寒风中卸下自己伪饰的无碍面容，咬牙痛苦的捂着左胸险些软倒在地，候立在她左右的玄影军几位军官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将她护在正中。
初暒靠坐在伍千裘怀里白着唇，喘着粗气，道，“封锁慕峰青被扣押消息，雷宁传信宣威军齐老将军借调兵力护卫兴民、文州两城，宋运协助艾川栋驻守盛阳城。”
雷宁应是领命，宋运却敏锐发觉不对，问，“属下守盛阳城？副将要去往何地？”
初暒不答，只问，“先前有幽王在此，慕峰青复克文州城的报功书信不可能传出边境，那文书在谁身上？”
伍千裘从怀里摸出书信，答，“在属下这儿。”
初暒点点头，再问，“我先前在敌营见到了一代矿石孔天华，他被塔鲁阿卓掳到北漠隐忍至今却为救我死在塔鲁茶措刀下，他临终前曾将一包裹交给我，那包裹……”
范思不忍她多言，抢先一步道，“由属下保管。”
见范思抽出后腰包裹将其解开捧在自己面前，初暒才看清那包裹里包着的是一部书卷，书名为《中北矿志》，她抖着指尖只大概翻阅几页便知晓这部书就是矿师孔天华终其一生的心血。
初暒接过这本《中北矿志》妥帖收好后，与范思道，“范思，销毁慕峰青复克文州城的报功书信，为我向皇帝上书，曰，我玄影军将领初暒，率麾下复克文州城后，不领功，不受赏，只愿以此军功，换见薛霁一面。”
范思一怔，宋运眼睛一瞪急忙驳道，“不可！你重伤未愈，怎可长途跋涉赶赴晁都！不要命了！”
雷宁、伍千裘与祝西风也出言劝说，初暒却道，“我主意已定，你们莫要阻拦惹我费力多言。”
这话让他们不得不噤声，初暒轻吐了口气，缓了缓，看向范思嘱咐，“我不在时，玄影军与中北铁骑，你多照应。”
“此番回都，你不带属下？”
“有你在这儿，我放心。”
范思哽咽，垂首重重点了一下头。
“先将报功书信发出。”
初暒借他们搀扶自己的力道站起身来，与众道，“备马，我今夜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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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军报八百里加急，只三日左右便越过兵部捷报处直接放在了小皇帝的书案上。
薛渊撂下奏折，负手闲步踱在宽敞明亮的御书房，他神情平静非常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可按惯例入夜为皇帝添茶的李善仁一见薛渊眼色就晓得他此刻忧虑心焦，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善仁低眉顺眼为案几上的青玉杯盏中添满热茶，他正欲开腔劝说皇帝天晚该歇息时，却见身前的小皇帝脚步一顿，问他，“李公公，皇兄他……近日可好？”
李善仁颔首恭敬答，“回陛下，幽王体弱身娇，一入念弥陀便不省人事，这几日他昏昏醒醒狱卒问不出话，许多后事便也都搁置下来了，只是百姓传言势如猛虎，再不查明真相还幽王殿下清白，情况恐怕会对幽王殿下越发不利。”
数日前，北漠狼主塔鲁茶措画像曝光，牵扯出与之面容极为相似的中北幽王或许是中北与北漠人后代的传言，起先边境百姓只当这是漠匪挑拨阴谋，并不当回事，可不知为何这传言忽在晁都疯起，幽王俊美与北漠人妖艳一般无二的面容以及可证明他身世的人或消息无一在世仿佛都在像世人证明，传言不假，中北百姓尊敬了数十年的幽王殿下果真就是中北与漠匪的杂种。
朝廷觊觎薛霁余下家财的官员、迫切想通过与薛霁为敌证明自己清廉的官员还有幕后惦记的不止这些的黑手联名向梁相请旨，要即刻捉拿私自离都前往边境的薛霁回都受审。
薛渊位尊但言轻，于此事上插不上话，只能任由礼部与刑部将自己的兄长押入兄长亲设的牢狱念弥陀中。
“‘应堕地狱受诸苦，临终方肯念弥陀’。”薛渊叹了口气，低语，“朕听闻，这些年还不曾有人竖着从其中出来，皇兄他……受苦了。”
自幽王散尽家财求娶初暒后，他名下产业很快被皇帝与梁相一党合力瓜分。
李善仁识相的不接话，薛渊自语完，转头又问他，“对了李公公，朕父皇在位时的《起居注》中当真一次也没有提及过纱弥娅吗？”
“回陛下，没有。”
“那你在宫里这许多年里，也不晓得她？”
“回陛下，那时奴才只是宫中一个懵懂小太监，从未听过这北漠女子的姓名，不过，奴才只记得确实有一年宫中突然不见了许多婢女太监。”
“大概是哪一年？”
“幽王殿下八岁那年。”
薛渊沉吟片刻，道，“既然皇兄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那朕便帮他少受些苦，也算报答他这些年对朕的关照。”
李善仁抬起头，看薛渊拿起案几上的奏折重又展开，“李公公，传朕口谕，请梁相准许玄影军初暒以复克文州城军功换取得见幽王薛霁一面。”
“是，但陛下，此事若是有官员反对……”
“谁反对，那朕这个皇帝便让他来当！”
少年眼神清亮，唇角和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可李善仁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就连忙挪开视线，按捺心中惊惧，低头答是。
“启禀陛下。”
门外有内侍禀报声响，薛渊转身，道，“进来罢。”
“启禀陛下，玄影军初暒已候在晁都城外了。”
内侍话音落下，李善仁在心中暗自惊叹一句：她为何回来的这么快！
李善仁瞥眼偷瞧小皇帝脸色，竟见薛渊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李善仁不解，但并不多问，可薛渊像是抑制不住心中喜悦，与他笑道——
“你看，初暒发出那封军报时便相信朕一定会同意她的请求，她信朕！这天下只有她，信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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