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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狼后 “我好看吗 ...

  •   “咻——啪!”

      挂有倒刺的长鞭连续抽打在抱头蜷缩在雪地的身躯,宛如毒蛇信子一般的鞭梢铺天盖地的卷走包裹着那具身躯的衣衫布料后,又刮走从他肩背溅出的血污与碎肉。

      ‘噼啪’鞭声下的压抑闷哼回响在空寂广阔的皎白大漠,天上的阴翳浮云向下只看到了一朵鲜艳盛开的深红月季花。

      侍立在面无表情少年身旁的宝颜巴特哭丧着脸看向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吾古烈,斟酌良久还是开口道,“狼主,内乱尚未平息,这人还有用处。”

      “停。”

      塔鲁茶措清朗的声音悠悠响起,长鞭刺破空气与血肉的声音却骤然停止。

      “吾古烈,你可知错?”

      吾古烈扭动着险些被拆解的身体,挣扎着撑起上身向塔鲁茶措跪下,低头认错,“奴知错,奴不该违抗狼主命令私自射杀初暒。”

      既知错,塔鲁茶措也不想再与吾古烈多话,他冷哼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匍匐在脚边的吾古烈忽然扯住茶措衣摆仰头高喊,“狼主!奴不该违背您的命令杀初暒,但!初暒该死!此人多谋诡诈,用兵如神,麾下玄影一军愿为她肝脑涂地不说,赤霄与中北铁骑亦与她交情匪浅,今日若不除她!我族要想冲破映月关拿下中北四城直抵晁都城便只是痴人说梦!狼主!奴求您!杀了她!”

      吾古烈的乞求振聋发聩,塔鲁茶措顺着吾古烈掌心力道缓缓蹲下后抓住他后脑编发用力一拽,冷声轻蔑,“还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与那双深邃生辉的美目对上那刻,吾古烈的呼吸猛然一滞,他看着塔鲁茶措优雅地站起身来又朝自己胸口正中粗鲁一踹,那哽在喉咙的气息才总算舒畅自由地出入在他发烫的鼻腔。
      天很黑,沾染了白雪的后颈很凉。
      吾古烈的眼皮沉重地砸下来之前,他听见那个少年用冷漠的声音交代宝颜巴特,“治完伤,差人将他送去东北部平乱。”

      宝颜巴特颔首应声时,有一侦骑跳下马匆匆跑来低声禀报了几句,塔鲁茶措便带着他疾步走进营地主毡帐,就在他宝颜巴特与塔鲁茶措二人擦身那瞬,他们身后不远处有道鬼祟身影脚步一转就摸着火光阴影钻进了边缘一个干净精巧的毡帐之中。

      毡帐里铺设的地毯绵软,裹挟着行进其上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等帐内床榻边的厚褥塌陷几寸才晓得原是有人坐到了床边。

      躺在床榻上的人面容平静毫无血色,不论远看近看都让人觉得躺在那儿的不是活人而是尸体。
      坐着的人抬起手,陌生的气息也随之靠近,待一片暗影由小变大直至完全覆在那张平静苍白脸庞上时,床榻微动,坐在床边的人手腕被人反手用力一扭,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跪倒在地。

      “疼疼疼……”

      不带一丝北漠口音的中北官话低低响起,唇色惨白但瞳孔赤红的人强忍左胸痛意凝声质问,“你是谁!”

      “初副将快松松手,我……我名孔天华!我是中北人!我是好人!!”

      一代矿师孔天华?
      初暒听闻他失踪多年,原是落在了北漠人手中,她松了手,慢慢撑着身子坐起,得饶的孔天华见状也不顾自己手腕疼痛赶忙过去立起头枕帮着初暒背靠安稳。

      “啊呀,你不是昏迷着吗?怎的还如此警惕,哎呀也怪我鲁莽不该探你鼻息,害你身上伤口开裂……初副将你现下感觉如何,又出这么多血,要不要我为你重新包扎一下?”

      孔天华年过半旬不见稳重,他蹙眉担忧看着被鲜血浸红里衣的初暒想帮帮她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叽叽喳喳的以言语关切询问。

      “不必。”
      初暒看着被北漠风沙雪砺折磨而倍感沧桑的中年男人,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孔天华一个中北人在北漠生活至今,任谁都觉得他大概已经做了卖国求荣的勾当,他本不想多说,但看初暒瞪着自己好像不说就要杀了他似的目光,孔天华犹犹豫豫开始开口,道,“我是在边境互市被塔鲁阿卓掳来的,他知晓我于矿产一事上有些才能故而逼迫我教授北漠小公主塔鲁阿茶地质矿产诸事,后塔鲁阿茶被送往中北和亲中途身亡,塔鲁阿卓忙着报仇征战无暇顾我,我便夹起尾巴混在北漠军至今。”

      “塔鲁阿茶甲片上的矿产地形图是你给她的?”
      “你怎知!”孔天华惊讶不已,他问,“宝颜巴特丢了公主与地形图回来后险些被塔鲁阿卓打死,是你杀了她?”

      “杀了塔鲁阿茶的是潜伏在中北的南夷人,我无意间发现塔鲁阿茶尸体得到了那张甲片。”初暒解释完,问他,“甲片上的图只是地形图,真正的矿产图是从中北内部流出,你的图最开始在谁手中?”

      说到这儿,孔天华便知晓晁都这滩浑水初暒已经趟了,他叹了口气,诚实道,“在礼部尚书许尧白手中,许尧白是我同窗,因其是个孤儿却极为刻苦,我与他格外亲近,读书时我依照中北地形推测出虔来山底或有矿产画出那份地形图后,正欲标记可能存在矿产之地时因手抖将笔尖墨滴垂落沾染了图纸,我本想将那份图纸作废,是许尧白出言要我将那份废卷赠他,后来我被琐事耽搁再未重画,那唯一一份地形图便落入他手。”

      是他!
      初暒想起自己擢升参将于思朝暮宴请朝中官员那日,那位仪表堂堂、风姿绰约,举止十分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

      “许尧白或许是挑起中北内部风波之人,但我在塔鲁阿茶甲片上绘制地形图之前,塔鲁阿卓曾收到两块矿石,匿名信上注明那两块矿石是从虔来山得来的,可经我确认,矿石并非出自中北而是南夷本土矿物。”孔天华亦直视着初暒双目,笃定道,“那个匿名之人要通过这两块矿石勾起北漠进军中北野心,加快南夷自保站队动作,他想要以此打破中北、北漠、南夷三族多年诡异平衡,他要使天下,大乱。”

      初暒:“你知道他是谁?”
      孔天华摇头,“塔鲁阿卓没有查到,我不知。”

      孔天华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初暒心中已有猜测,她没说话,孔天华也不在意,继续说,“许尧白当年还是礼部郎中时,曾出使北漠接塔鲁阿卓之妹塔鲁纱弥娅与中北和亲,但那纱弥娅与阿茶一样才被带到中北就暴毙而亡。”

      孔天华将自己知道的北漠阴谋全数告诉他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北将领,“小狼主塔鲁茶措得知你与幽王即将成婚消息后勃然大怒,他要利用纱弥娅在中北散播皇室中有中北与北漠人混血谣言,意图污蔑皇室血脉搅弄中北安宁!但后来待我深思之后,我……一时竟也不确定那个谣言究竟是不是谣言了。”

      初暒眸底冷意骤起,问,“你这话何意?”
      “与那谣言中混血年岁相近的皇室血脉只有一人。”
      初暒不再答话,孔天华却不肯作罢,“他就是你的未婚夫婿,幽王薛霁。”

      在中北本就有不少人想要薛霁性命,如果这混血谣言传至在中北,那么不消旁人费力,中北百姓的指点与唾弃就能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初暒前不久从齐震啸口中得知薛霁身世,她那时虽对薛霁生母身份起疑但这并不是就代表她此刻会听信孔天华的揣测。

      “你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婿还敢与我说这些,就不怕我会杀了你。”
      初暒语调平静让人听不出她是真心还是说笑,孔天华看着她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正因承安是你未婚夫婿,我才冒死来与你说这些,塔鲁茶措因你妒忌承安,你就算杀了我,茶措也会这么做,此人心机与狠辣较塔鲁阿卓更甚,我今日将此事告诉你,是猜他设计将你掳来北漠并非是想杀你而是想策反你,我知道你一个女子能在军中走到今天绝非易事,你有你的本领与门道,因此,只要你死不了,我会想办法助你离开。”

      “你……与薛霁相识?”
      孔天华笑了笑,点头,“你不知道吧,承安与我独子云峥是同窗,我儿幼时腼腆在书院被人欺负时曾得他照拂,我多年前见过他几次,一个小小少年没有父母教导庇护却十分有礼有谋,他孤身一人长成如今这样很不容易,我这样一个无用之人能为他做的实在不多。”

      原是如此。
      初暒为这世上还有人真心怜惜薛霁感到高兴,她顿了顿,与孔天华道,“你儿云峥又名邱阳吧,我亦认得他。”

      身陷囹圄多年猛然听见独子姓名,孔天华惊喜地险些原地蹦起来,他重重点了下头后刚想再详问几句,却见初暒垂眸侧首耳廓一挑后与他低语,“嘘,有人来了。”

      孔天华心中咯噔一下,双手捂住嘴后四下扫视一圈连忙躲藏到床榻对面的案几之下。

      不多时,毡帐帐帘被人轻手挑起,自光影交错处缓步而来的男子像一株生长在奈何桥边的曼陀罗,艳丽神秘,他用一双炙热瞳眸勾起初暒抬眼,于是借着帐内浑黄烛光,看清他面容的初暒呼吸骤然一滞,苍白唇角微启下意识呼唤了一声,“薛……”

      不,他不是薛霁。
      初暒按捺住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冷静地打量着这个与薛霁有着七分相似的俊美少年。

      与薛霁的周正俊朗不同,眼前的少年一身素衣却更显妖冶妍丽。
      他额间一抹细软编发自眉骨上方起始,顺着中北年轻男子常戴的抹额走势,款款贴着额头向后蜿蜒,最终隐入瀑布一样的及腰黑发里。

      他的头发很黑很长,像泛着光的绸缎妥帖的垂落在后腰曲线,在他的肩胛与腰窝位置有几缕松散编织的精致发辫若隐若现地游走出来,像几条沙地幼蛇慵懒而警觉,沉睡在华丽的温床中却随时准备露出獠牙。
      他大概才更过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比他里衣还要白皙的锁骨,他的肤色苍白近乎透明,仿佛从未被北漠歹毒的风沙与烈日沾染过分毫。

      这人高挺精瘦浑身哪哪都不像军人,唯有那双眼尾微微上挑如同蘸饱了墨的狼毫在宣纸上轻轻勾出的风流锐利的狼眼诚实的告诉初暒,他就是连伤了她两次的北漠狼主,塔鲁茶措。

      “我好看吗?”
      熟悉的声音悠悠响起,初暒镇定的注视着他,心口不一,“不过如此。”

      意料之外的回答似乎让塔鲁茶措诧然,他长睫忽闪,唇角还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来见你前,我还特意换了身衣裳呢,你不要逗趣我,再仔细瞧瞧。”

      塔鲁茶措说着坐在床边朝初暒倾身过去,他用自己纯真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初暒,与他近在咫尺中,初暒霎时被一阵如同冰雪消融后的草木清香味道团团包围。
      呼吸纠缠惹人不快,初暒本能偏过脸避开自己视线,耳尖却身不由己的赫然涌出一抹暗红。

      “中北女人常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我瞧你的嘴也是鬼。”塔鲁茶措抬手轻柔捏住初暒下巴要她回望自己,极尽温柔,“我喜欢你,你不要嫁给薛霁,嫁给我吧,我会帮助你杀了慕峰青,也会杀光所有你憎恶的人。”
      “杀我无数同袍的你也是我所憎恶之人。”
      “那你嫁给我,再亲手杀了我吧。”
      “我不嫁你,也能亲手杀你。”

      帐中对谈若不仔细去听,还当说话两人是在寻常闲叙,塔鲁茶措为初暒愿与自己心平气和的交谈而倍感欢欣幸福,他笑了笑,道,“两年前,赤霄军真正与我族打仗的赤霄军副将慕初没死在战场倒被诬陷叛国死在刽子手刀下,两年后,你亲手练出战无不胜的玄影军立下赫赫战功后却因女子身份泄露险些被以国法军纪治罪,中北皇帝孱弱无能,朝廷官员昏庸愚昧,你一身通天才干当真愿意效忠这样一个混乱动荡,毫无前程的王朝?”

      初暒不置可否,只问,“若异族不起异心,我中北何故混乱动荡,无数无辜百姓因尔等日益增长的野心成为战中亡魂,你有什么脸如此诋毁我泱泱大兴?”

      “尔等野心?”

      捏在初暒下巴的手指一转又锁住她的喉咙,塔鲁茶措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闪过寒光的眼眸好似浸染了毒液刀刃,让人后脊发凉的同时又感受到自己从未现身过的恐惧,“中北仗着国富兵强占据了天下最优渥的土地资源,将我族驱逐到北方这处干旱贫瘠之地,我族百姓不仅要忍受酷暑严寒,还要弓着身躯匍匐在中北脚下靠乞求你们恩赐才得以生存发展,我北漠一代代狼主所求的不过是想让我的族人摆脱恶劣的生存环境,挺直腰杆在这天地间堂堂正正的活着,这有什么不对!”

      “我们只是想活着,想更好的活着,而你们却说这是野心。”塔鲁茶措嗤笑一声,冷声道,“中北人早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北漠、中北、南夷三族各有异心,而我,必定要这三颗心碾碎然后再重新揉捏在一起!”

      塔鲁茶措雄心与野心不掩,初暒看着他热烈的眼神突然觉得不妙,就在她本能的想要后退时,塔鲁茶措果真掐住她的喉咙将她用力压倒跨骑上去后,用鼻尖蹭着她的唇角温声蛊惑——

      “本想说服你做我的狼后与我合力达成我之所愿,但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愿意,你的心已经是别人的了,那么……请让你的身体属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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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