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众人一 ...
-
众人一同举杯,共饮美酒,品佳肴,倒是好不其乐融融。
“谢世子,齐将军,恕下官多嘴,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是为何事?”
“蜀道饥荒严重,陛下特派我二人前来协助方县令治理饥荒。”齐昀特意把协助二字咬的很重。
对于一个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小小县令没必要隐瞒什么,其次,齐昀很想看看这位县令此刻的反应或者接下来他会怎么行动。
方怀远心中一震,这二人果然来者不善!心中虽妒恨来的这样快,面上却不得不做样子。
“陛下体恤民情,实乃大凉百姓之福啊!”他这一句话避重就轻,避开了接下来沈凉要询问他的饥荒事宜,巧妙地“崇尚”陛下的体恤民情,倒是有点脑子。
但沈凉哪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方县令可知外面百姓如今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
“应该不是桌上这等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吧?”
沈凉齐昀一人一个问题,直勾勾地盯着方怀远。
方怀远心里有些发毛。他该怎么答?怎么答都是漏洞百出,难道直说他自己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任由百姓在外吃草皮,拔树根?
这次开口的却不是方怀远,而是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夫人,李红锦。
“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妾家中从商,蜀道地区饥荒严重,娘家看妾一家和蜀道百姓过的如此艰难,心有不忍,便接济了一些银子,平时里府里是吃不上此等珍馐美味的,今日是为了接待二位大人,才斥重金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娘家接济的银子,大多分发给了百姓,县衙也是过的不易。”她说话时,并未露出女子应对朝廷重臣的胆怯,反而直视沈凉,显的异常从容。
齐昀本来漫不经心地摩挲手指,此时也向李红锦看去。
女流之辈本不应插嘴男子之间的谈话,方怀远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闭嘴。
“正是如此”
方明月却一直仿佛是一个局外人,认真地挑着吃自己桌上的饭菜,时而趁爹娘不注意,偷喝一口果子露,最后也许是困了,耷拉着眼皮,不小心把碗给碰掉地上了。
“啪”的一声。
在静默无言的宴席中分在响亮。
方怀远连忙道,“快去收拾了地上的碎碗!”
“明月可是困了?”李红锦关切问。
“抱歉阿爹阿娘,二位大人,小女有些困了,这才没注意,摔了碗。”方明月愧歉地笑了笑,起身冲沈凉和齐昀的方向行了个礼。
“罢了,我也有些困了,舟车劳顿,感谢方县令的款待,今日便到这里吧。”沈凉起身。
方怀远,李红锦,和一众小妾都起身,“下官恭送二位大人。”女眷们则行礼。
沈凉和齐昀往出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娇俏的少女,方明月,方明月也在蹙眉看他们,刹那间,目光相对,方明月连忙低头,沈凉却觉得她看他们的目光中,闪烁着什么。
回到南厢房。
“方夫人不简单。”
“对,很少有这样从容的内宅女子,而且,我们事先调查过,她娘家的确从商,但也没有丰厚到如此地步,不过是做点小本买卖。”
“虽然她躲过了我们的问题,却反而给我们抛下一个更大的漏洞。”
在饥荒如此严重之时,支持他们吃的好睡得香的银钱从何而来?
突然想起了什么,沈凉回头。
“我总感觉那个方明月有些奇怪。”
齐昀看着沈凉,“是吗?”
“在宴席上,李红锦回答的漏洞,本就是为了哄住你我二人,她自认回答没有问题,所以也不怕我在接下来提问,可是她不知道这个漏洞已经被我们发现,如果我接下来再问方怀远一些问题,他们必然会出现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的情况。而就在这时,方明月恰好摔了碗,说她有些困了,巧妙地结束了饭局,同时也阻止了我接下来的问题。你不觉得很巧吗?”
“你的意思是,方明月是故意的?她可能也发现了李红锦回答的漏洞?”
黑夜中,微弱的烛光照着齐昀的双眸,却异常明亮。
“还有一点,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有出嫁,甚至我们打听过了,也没有说方明月已经被许配给了谁,按在京城,十七岁很多女子已经为人母,那么多男子不乏也有富家子弟因着方明月的才女之名慕名前来提亲,为何方明月却迟迟不嫁?”
“一般女子不愿嫁人,除了真的不想嫁,便是……
“已经有了心上人!”齐昀和沈凉同时说。
“明日除了观察百姓状况,还要打听一下方县令的女儿是否有什么心上人。”
两人一谈,就谈到了深夜。
说完以后,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草草和衣而卧,小憩了一会儿,便准备上街。
他们出了县衙,才发现和昨天夜晚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两旁没有一个卖东西的小贩,昨天夜里只以为是收摊了,白天才发觉,其实不然,也许自从饥荒开始,早就没有人摆摊了,实在没东西可卖。
往出走了十来里地,来到一块儿荒地,荒地上零零碎碎的剩了些干枯的杂草,一个穿衣破烂的女人看见了,立马蹒跚地走上前,想拔那株草,眼看就要拿到,却被另外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推开,抢了那株草。
女人轻微的颤栗着,她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了。
一片荒地上聚集了许多难民,全部穿的破烂粗麻布,已经倒下了一大片,为数不多的几个活人也躺下,似乎在等着死神的宣判。
土质又干又硬,烈烈的日头晒着这群煎熬的人们。
齐昀和沈凉
他们来的路上见过很多。
有的人饿死了,没人给收尸,腐烂的□□被随便扔在街道上,恶心的蛆虫在发红的肉里爬动,苍蝇围绕着这些人。
有的人还没死却也没有几口气了,他们没有一点生的希望,听天由命地靠在破茅屋上,死可能对他们来说就是解脱。
人的恶性会在这种情况下暴露无遗。
虚弱的母亲为孩子抢来了一块儿脏的干硬的馒头,满心欢喜,却被那些恶霸抢走,临走还踹了母亲一脚,这些恶霸,可能以前就是街上的小混混,也可能是总是把家国大义挂嘴边的正义书生。孩子在怀里哇哇大哭,他已经饿的不行了,他的母亲只是干干地看着抢走馒头那人的背影,眼泪顺着粗粝的皮肤流下,她看的是背影,还是远方?
她还有远方吗?
他们还有远方吗?
尽管他们一路上拿出全部银子接济,没人要,有什么用,银子是吃的吗?银子能吃吗?
在这些人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
方圆百里,没有生气。
齐昀来的时候,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事先在包袱里带了些干粮,眼下,吃的远远比银子重要的多。
一个老人,勉强能走路,在大街上游荡,企图找到一些吃的。
沈凉和齐昀走过去。
老人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穿着华贵,身段匀称高挑,一个看起来有些冷漠,另一个看起来比较跳脱,却是一个赛一个地好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老人想走开,但他也没力气跑,索性停下来。
“老人家,我们是来治理饥荒的,您能告诉我们难民的主要聚集地在哪儿吗?”
老人只当他们是开玩笑,就要走。
“老人家,请相信我们。”齐昀扶住欲走的老人。
“治理饥荒?一拨又一拨的人都说要治理饥荒,哪次成功了!你们都和狗日的县令是一伙的!”老人气愤地吹胡子瞪眼。
“老人家,你只要告诉我们难民的主要聚集地在哪儿,我们承诺,七日之内,粮食必定出现。”沈凉平静地注视着老人。
齐昀顺势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馒头,塞给老人。
“老人家,不出七日,不会再有人挨饿。我们是朝廷重臣,他是世子,我是将军,言而无信之人我们不屑去做,请您在相信我们一次。”
老人不知道什么柿子什么将军,但他看着两个年轻人的眼睛。
他许多年没有看到这种神情了,坚定,自信。
“大部分都在东城。”
赶往东城。
东城离县衙很远,沈凉和齐昀是骑马过去的。
东城虽称之为东城,其实已经在城外了。
到达东城后,这里的惨状不比刚才在城内好多少。
不过活人还有很多。
乍一见到两个年轻人骑着马出现在他们年前,人们也没有多少惊诧。
破烂的锅炉土灶,人们依靠在城墙上。
沈凉站到城墙上。
“乡亲们,我是当今世子,与我随行的是齐将军,陛下体恤民情,知道蜀道地区饥荒严重,日日忧心,特派我等二人前来治饥荒,这时我们的令牌。”沈凉和齐昀同时举起令牌,白玉质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知道,你们已经很难相信别人,之前陛下已经派来很多人,都无功而返。所以你们也认为,就凭我们两个,从小娇生惯养,不识人间疾苦的少爷,怎么可能治好饥荒。”
烈日当头,有百姓向城墙看去,阳光刺眼,只能看到一个坚毅的身影顶着烈阳。
“那么,我今天就做一个承诺,我,大凉世子,谢景清。
我,御前将军,齐昀。”二人无比郑重。
“七日之内,我保证,每个人都可以吃上白面馒头!”
起风了,风吹着城墙上两个年轻人的袍角,勾勒出他们挺拔的身姿,如此坚定。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嘴长在你那里,你随便怎么说都行,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人群中传来“对啊!”“就是!”之类的声音。
齐昀勾了勾唇角。
“如果七日过后,你们没有看到粮食,大可以上京去告御状,状告当今世子和御前将军言而无信!”
……
人群又是一阵沉寂。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儿,一位骨瘦如柴的小伙子站起来,看样子应该十六七岁。这人应当是这批难民的引领者,由他来陈述大家的意愿。
“好!我们就给你们七日的时间,世子殿下和将军应当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吧!”
很好,第一步已经完成。齐昀心中思量。
“感谢大家的信任,我们一定不负各位的希望。”
“还有一事,请能走动的年轻人们,互相告知不在此处的百姓,就说,朝廷派人来救他们了!”齐昀的声音极巨穿透力,在每个人的耳边徘徊。
朝廷派人来救他们了。
有人来救他们了。
同时,也有一位不速之客,正从京城策马奔腾,赶往蜀道。